更新时间:2012-08-17
夜色已深,洛陌冰走出自己居住的西跨院的厢房,无法理解夏栠为何要留他住下?既然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目的,却让他留下来住下?
百思不得其解间,他飞身一跃,蹬着回廊的台阶,跃上了厢房的屋顶。
微弱的月光之中,夏家偌大的建筑群显得很是死寂。
洛陌冰就这样坐在屋顶,思考着该如何才能取回庄主让他带回的水玲珑。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水玲珑必在夏家无疑。夏栠定然是知道水玲珑的下落的,而且,也定然不会交给洛家。
而她,知道这些吗?
洛陌冰没有接着想下去,只是突然有些迷茫。他没有见过水玲珑,庄主只告诉他,水玲珑是一种品质极其神秘的天然存在的物质,具体是什么样的洛绝寒却并没有详细的道来,只吩咐他彻查水玲珑,并且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找到的水玲珑带回洛氏山庄。
起先他赶往庄主所指的北川,一路上多加打探,所以隐约能够有用的线索都是指向了一个地方:北川的夏家。
他在北川蛰伏大半个月,各个方面回馈的消息大致相同,也就是洛绝寒所谓的水玲珑正是北川神医夏栠十年在自家所培育出的睡火莲中发现的一种被他称为鲛珠泪的物质,而在十年前的夏家举办的,广邀天下名药师医者的展示会上,众人折服于这种物质的晶莹美丽,纷纷称其为“水玲珑”。
而至于水玲珑的功效,这个他收到几份情报便有几个版本,有的说饮水玲珑者可获长生不老,也有人说水玲珑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毒药,但是中毒者却能保持尸体不腐千年,还有人说水玲珑是一种万能的解药,可以解世间所有的毒;或是能让一个完全不懂武功之人毫不费力就可以成为武林的底衣高手……而这也只不过只是各个情报局的猜测罢了,洛陌冰看完之后便将那些情报都扔到火盆之中,连洛绝寒都不知道的物质,这些,根本不足为信吧。
但是……有件事情,所有的情报上都没有详细的解说,那就是水玲珑的下落。
这些日子他多方打听,也才得知一些端倪。加上那日与夏栠的交流,他大概有了个粗略的了解:像水玲珑这样神奇的天然存在的物质,自然是回会惹起武林中人的争夺的,而夏栠唯一的儿子夏辛夷和儿媳韩思懿为了保护水玲珑年纪轻轻就双双身亡,至于他们的死因,到现在都是个迷。而他们死后,水玲珑的下落不明,十年的时光中,也逐渐被人淡忘。
这里便有些让洛陌冰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既然公布出水玲珑会给夏家引来麻烦,夏栠又为什么要举办这样隆重的展示会来告诉天下人?
其二,既然水玲珑引发了江湖的争躲,无非是它独特的效力,而夏辛夷和韩思懿在被人要挟时给他就好,又何苦搭上自己年轻的生命呢?况且,他们的女儿还尚在幼龄……
洛陌冰又想起夏亦心了,那样如冰雪般聪明的女子,身世居然也是这般的可怜。
他总是能想起她黏着他说话。
“你看啊,你和我找到曈儿,不就让大明楼的人找不到了吗?这大明楼找不到她,不就是救了她的命吗?你救了她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啊……”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干巴巴笑了声:“少侠的救命之恩……”
“真……”洛陌冰坐在屋顶之上,沉沉的叹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关于夏亦心的父母为何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水玲珑,洛陌冰的心里并不是没有答案,既然庄主派他来调查这件事,就说明洛绝寒很是在意水玲珑。
夏家定然是知道水玲珑的神奇之处的,而且,必然是不愿公布于人,也不能公布于人的,所以不得不以生命的代价去保护水玲珑不落入江湖之人手中。
“水玲珑……”洛陌冰看着那轮弯弯的月亮,“究竟是多么可怕,还是……多么强大呢?”
微风过处,树叶“沙沙”的摩挲声居然还夹杂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洛陌冰站起来,辨别着黑暗中的方向,轻轻一跃无声的落到了地下,他本穿着黑色的外袍,在黑夜中更像一个夜行者,向着东跨院走去。
黑夜中,那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他就这样穿梭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古老的宅院之中。
越来越接近声源处了,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分辨得出小小的红木门上的横匾上飘逸的行楷,“游园。”
“游园?”洛陌冰低声念道,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映入他眼眶的却是一个花圃模样的小院子。
倒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像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声音,带着苍老与威严的味道,像是洞悉着黑暗所有的秘密——
“洛公子。”
洛陌冰自然是被这声音恫吓到了,情不自禁的退后了一步,一个杀手的潜质让他转过头来,看像那个站在黑暗中的人。
夏栠一动不动的站在廊檐下,几乎与四周的阴影融为了一体,他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了,洛陌冰走近他。
“夏老先生好雅致。”他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看着廊檐上叮叮当当作响的倒挂的小瓷杯,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洛公子不是也一样么?”夏栠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指着那些精美的小瓷杯,“这些是老夫孙女所挂的护花铃,这个院子里都说她种的珍惜药材,怕鸟儿勿食,所以才寻得此物。”
“夏小姐真是有心。”洛陌冰淡淡的,“夏老先生这个时辰在这里站着,是睡不着么?”
“老夫年岁已高,自然是失眠少梦的。”夏栠苍老如枯柴般的手抚摩挲着花圃中的一株绿叶植物,“倒是洛公子似乎喜欢梦游,不如让老夫开些汤药,保证药到病除……”
“这就不必了,洛某只是有些问题不大明白,老先生若是肯详解下洛某的疑问,洛某自然不会再犯此疾。”
“哦?”夏栠并不看他,“公子且说说看,老夫若是知道必然详解公子的疑惑。
”
洛陌冰的目光也同样落在那株绿叶植物上,“据我所知,夏老先生并非一个喜好浮名虚荣的人……”
“哈哈……”夏栠大笑了两声,“公子真的如此以为么?”
“你夏家世代为医,在北川一代影响力极大,却从过问江湖之事……贫穷富贵,北川城里的药铺一律免费救治,收钱也不过是药材的成本罢了。而祖宅中的下人也不超过十人,试问江湖中与夏家一般的名门望族,又有多少能做到这样呢?”
“哦?”夏栠觉得很有意思。“公子要说的就这些了么?”
“可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老先生会在十年之前召开那个所谓的鲛珠泪的展示会?”洛陌冰想过问完这句话后夏栠的反应,也许会缄默不答,也许会暴怒,毕竟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却不曾料到夏栠的反应却如此冷静,洛陌冰在洛氏山庄曾经接受过盘问的训练,而夏栠如此平淡的反应却让洛陌冰更加疑惑了。
“这个问题,老夫也问了自己十年了,若是公子知道了,且不妨告诉老夫一声。”夏栠的声音低沉,“洛公子知道的可真多。”
“夏老先生,”洛陌冰姑且不计较这个问题,接着问道,“敢问这水玲珑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水玲珑,”夏栠转过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老夫觉得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不知公子所指的是什么?”
“夏老先生既然如此说了,那么便请问老先生,十年前又为何会有那场意外呢?”洛陌冰自然不能直接问出夏辛夷和儿媳韩思懿为什么会为了保护水玲珑而双双身亡,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夏栠彻骨的痛。
“既然洛公子都说是意外了,老夫又怎么会得知呢?”夏栠打量着眼前俊朗的男子,“夜深了,公子还是早点回厢房休息吧。”
“老先生。”洛陌冰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线索的机会,“您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
“老夫觉得,”夏栠走到院门处,回过头来看他,“洛公子若是想得到水玲珑,是来错地方了。”
“可是它一定在这里。”洛陌冰的语气很是肯定。
“是么?那老夫倒也想瞧瞧水玲珑的样子了。”
同样的夜,沐曈披衣起身,白日里夏亦心走的如此匆忙,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想着这些,便是难以入眠了,清冷的月光之下的小院像是镀上了层银光,她踏在这层银色之上,在院中来回踱着步。
几个来回之后却还是睡意全无,她便在石阶上坐下,却无意间瞥到了石阶旁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去捡,却是一张纸片般的东西,带着药香气的信笺让沐曈觉得很是熟悉——
再翻过来一看,惊的她猛的站起来,这不正是今天亦心看着的那封信么?怎么会在这里?
“夏家将毁,夏某将亡,望夫人收留亦心。”
沐曈拿着信的手抖动着,上面草草却写就的飘逸的字迹正是夏栠的,她认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