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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风檐护花铃

掌心雪 苏小晚 3500 2026-08-25 13:17

  更新时间:2012-08-23

  未等收到洛绝寒的命令,草草包扎了下伤口的洛陌冰就命众人离开了夏家。他胸口处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皮肉伤而已,但是在左胸的位置还是很痛的,他强忍住那一阵阵的疼痛,跨上马去,与冷殇们一同离开了北川。

  一路上却一直在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又该如何?其实洛陌冰很想帮她一起料理夏栠的后事,哪怕只是在她身边,但是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里那样的悲伤,他却退缩了,因为害怕自己留下来,她看到自己,会更难受些。

  于是,他逃跑般的离开了北川,胸口的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感像是在烈火中燃烧一般,洛陌冰又想起那个夜晚,夏栠手中那个剧烈燃烧着的木匣子,还有他嘴角兀自流下来的鲜血……洛陌冰捂着胸口,自己尚且如此难受,可想夏亦心的心情一定是比他更难受十倍百倍了。那是她唯一的亲人,给予了她保护和呵护的亲人,叫她如何去接受自己的爷爷已经不在这人世了呢?

  他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要如何去料理夏栠的后事,胸口的疼痛感像是一下子扩展开来,他拂去额间的细汗,感觉自己都抓不急马上的僵绳,眼前慢慢有些模糊,差点一下子从马上栽下来。

  “护法!”一旁的冷殇见势不妙,忙策马上前,洛陌冰慢慢有些回过神来,捂着胸口的那只手慢慢移开,掌心却是鲜红一片,原是他刚刚用力过猛,伤口裂开了也不曾在意,血慢慢染湿了纱布,渗透了黑衣。被鲜血染透的黑衣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来的,只是颜色会更深些。

  “没事。”他的唇有泛白,洛陌冰伸手取下马肚处挂着的水囊,痛饮了一口,“此处离夏家多远?”

  “不到三十里。”冷殇回答,“我们刚走了一个半时辰。”

  时近午后,即使是冬日这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的,他微微眯着眼睛,想着她一个人的悲痛,自己可不是选择了逃避么?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所以选择了离开;也因为不忍看她的悲伤,所以逃一般的离开夏家。他想起那个夜晚,她眨着清澈如一池湖水的眼眸,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然后他忍不住告诉她——

  “我叫陌冰。”

  “啊?”

  关于他当时为什么会故意隐去那一个“洛”字不提,他也想过很多次,也许是当时的他并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许是当那一晚对着满天美丽的星星,他不希望让她联想起那个寒凉的“洛”字,而那个清晨,灰蒙蒙的天空,当她知道他姓洛的时候,脸上那遮掩不住的悲伤……

  洛陌冰已经不知道疼的是他的心还是胸口的伤口,只感觉这样的伤痛要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她现在该怎么做,夏家并没有什么仆人,与她同来的门童不过是个孩子,又要他们如何去面对呢?烧毁了的家园,死去的长者,谁又能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家?这些沉沉的担子可不是落在她的身上了么?

  “护法?是不是要原地整休一下?”身旁的男子已经看到他手掌上的血色,却也并不多问。

  “不必了。”洛陌冰将水囊放好,强打起精神来,“你们先回庄,不必等我,我折回看看。”

  “您要去夏家?”一旁的男子惊讶到,“可是您身负重伤,若是有什么事庄主问起来属下该如何交代?还是让属下去吧。”黑衣男子劝道,但是洛陌冰却已经不再多说什么了,挥着马鞭向着夏家的方向奔去。

  且说那日夏亦心急急忙忙离开之后,沐曈在自己住的小院里发现了夏亦心丢下的信笺,看完之后觉得事态很是严重。真想马上赶往夏家,可是自已一无马匹,二并不认识落樱城到夏家的路,却还是无法离开的。

  她很快的想起樱风澈来,可是那个时候樱风澈已经离开了落樱林,她对他住在哪里一无所知,又要到何处去寻找他?沐曈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一咬牙,寻了纸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离开落樱林去寻找樱风澈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会觉得樱风澈一定会帮她,会帮夏亦心。也许是这些日子樱风澈常常会来落樱林,有时候会送汤药,有时候会送菜肴糕点,他会怕她无聊,还会多陪她一会才离开,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熟识开来。但好像又不完全是这个样子,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相信他。

  沐曈模模糊糊的凭着记忆离开了自己居住的小院,一轮半弦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整个落樱林里,仿佛笼起一片浅紫色的轻烟,烟雾缭绕着,如同坠人梦境。她却并不停下来看,穿梭在这片紫色的轻烟里。

  而那一晚,樱风澈刚刚睡下,却被家中仆人唤醒,递过来一个如樱花瓣一般颜色的信笺,可信却上并无一字。他一瞧,可不是那次他在落樱林里给沐曈的么?他连忙让人去请那个递信的姑娘,果不其然,那个长发微微有些凌乱,气息急促的女子可不是沐曈么?樱风澈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自己家的,也许是在城里的街道都寻了一遍?究竟是怎样着急的事情让她不顾一切的找来这里?

  樱风澈漆黑的发披散着,只着一件白色的底衣,看上去显得很是俊美,沐曈将自己在庭院中捡起的信笺递给他,无奈自己说不出话来,焦急之间拿起毛笔在自己的掌上比划了一个“急”字。樱风澈联想起白衣里遇到的夏家的门童,却见信笺上的称呼是“琉璃夫人”。

  这不正是给自己母亲的么?樱风澈有些搞不清状况,待看完那短短的一行字之后才明白了她为何如此焦急的赶来这里的原因。

  “夏姑娘是已经赶回去了么?”樱风澈心下明白了几分。

  沐曈点头,神色里也是很担心的,在自己的掌心写着一个“马”字。

  “樱某明白。”樱风澈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的,必然是想现在赶往夏家,可是她一个病人,白天还发着虚汗,又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落霞。”他唤来家里的丫鬟,“且去安排房间让沐姑娘住下。”

  沐曈直摇着头,脸色很是焦虑的比划着。樱风澈抽出她手中的笔来,“沐姑娘若是信的过樱某,便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从落樱去夏家还是有很远的一段路程的,沐姑娘的寒疾未愈,就不要去了。”

  话毕又和那个叫落霞的丫鬟交代了些什么,沐曈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是樱风澈却坚决的不让她离开,自己当天夜里就赶往了夏家。

  当他在策马前往夏家的途中看着天色慢慢明亮开来的时候,疲倦的感觉慢慢袭来,他很想靠在哪里小憩一会儿,可是想起城中的她一定是急的一夜不曾安睡的时候,便再次提起精神疾驰而去。作为落樱城的城主,韩小罗曾经很好奇的问过他,为什么他会连这种送药的小事都亲力亲为?他笑而不语,想起那个夜晚,她抱着膝,白色的裙摆曳在一边,孤单而遗世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他会情不自禁的想吟诵那样美好的诗句,会像这样毋需言语的万水千山的奔赴。

  而他却还是晚了,等他赶到夏家的时候,偌大的宅院门户大开,他不停的叫着“夏姑娘”,“夏老先生”……却无人应答。他顺着仁心堂前往夏家后院,堂前栽着几颗苏铁树在灰蒙蒙的天气下也耷拉着树叶,也全不是他记忆里那在阳光下发清发亮。

  他顺着仁心堂的小路走过仰山堂,没有一丝风,真个宅子如死一般的寂静。他顺着回廊又走了会,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的哭声,他顺着声音寻去,终于在一个满地狼藉的院落里寻到了正伏在一个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恸哭的夏亦心与夏小枝,他又走近了些,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还是清楚这里面是谁的。

  一时间樱风澈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二人,在这样强烈的悲伤的情绪下,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比。樱风澈略略寻思了会,便再次策马前往夏家在北川的店铺,通告了这个消息,毕竟入土为安才是对死者的尊重,而仅凭夏亦心与夏小枝二人之力又如何能操办得了夏栠的丧事?

  就这样在樱风澈的奔走间,夏栠的死讯传来开了,夏家铺子的伙计都赶来了夏家帮着料理夏栠的后事,由于夏栠为人良善,一生救人无数,所以消息传开的时候少不得有很多前来吊唁的人。这样一来夏亦心也顾不得悲伤了,她是夏家嫡孙,夏栠唯一的传人,自然是要和夏家店铺里熟识的叔叔伯伯一起操办起爷爷的丧事来。

  时近傍晚,待送走当日最后一个来吊唁的人,夏亦心已经累的脱虚了,唇间都磨破了。樱风澈也顾不得什么,只得扶着她去后院休息。

  在两人离开仁心堂没有多久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夏小枝沙哑沙哑却惊讶的声音,“小姐,他……”

  夏亦心自然是没力气回他的话,樱风澈小心的扶着她,从下午灵堂布置起开始,她便一直跪在那里,还要应付前来吊唁的客人,真的是累坏了。一身孝服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得很是憔悴,听到夏小枝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来,樱风澈自然是扶着她。

  让夏小枝惊慌的是一个男子,他离她不远却也不近,一袭黑衣很是刺痛她的眼睛,他也显得很是疲倦憔悴,漆黑的眸子却这样定定的看着她。

  就这样看着她,却没有走近。

  傍晚微冷的暮风过处,吹拂他的黑衣,她觉得很冷,不知觉的打了个寒噤,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那是她亲手挂在随园的护花铃的声音,她现在突然觉得那样种花锄药的日子已经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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