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4
又是一片的红,红的刺目,红的惊心。
就是这样夜晚,大明楼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照的夜晚像白昼一样明亮。她像是游魂一样穿梭在这个红红的地方,而那正堂只那个红绸挽着花朵的紫檀主座上之紫衣须髯之人人,可不正是韩思步么?而坐在他身边那个男子——
黑色长发被松松的绾起,深褐色的眼眸显得那样的温和,高挺的鼻梁,一身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系住那宽大的锦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弧度,那浅浅的笑一直闯入她的眼睛。
师父?
她叫出声来。
师父!
无声的梦境里,她慢慢走进他的身边。
第一次叫他师父是在什么时候?她便走边想,应该是到大明楼后不久,父亲母亲的死讯传来,虽然大明楼中的人早已得到韩思步的命令,在她们姐妹二人面前极力隐瞒,却还是瞒不过聪慧的她。父亲的剑,她是一定要学的。纵然,上万人的大明楼里,也只有三位光剑传人。
“收我为徒。”
尚义堂的水磨地砖上,她直直的跪在那里。决然而坚定。
“修行需要的是韧性和磨砺,女孩子绣绣花,看看书,不必非要舞刀弄枪。"他隽秀的眉目里有股淡淡的坚韧。
那时候她并不确定他一定会收她当徒弟,虽然楼主韩思步是她父亲的同门师弟,但是大明楼中事务繁多,想来他也没有什么精力指导徒弟练剑。而万可寂虽然剑术超群,但是越发这样便越是在练武之时易遇瓶颈,一修炼不是在山水清秀之处久驻,就是在楼中竹林苦练,自己修炼都不易,又拿来的精力带徒弟?
她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拜韩楼主的二徒弟孙文少为师的。那个时候,他和万可寂也都只是十四来岁的少年。却以凭借光剑,威震武林。
“我只修一门武功。"她明澈的眸子看着他坚韧的眼睛,六岁的孩子脾气,倔强。
“天下武功分位剑、刀、槌……”
无法拒绝她的倔强,他开始松口。
“我只学光剑。”她绝然打断他。
未等他答应,她便唤他师父。六岁的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师父”,她带着和叫“父亲”一样微微上扬的语调,让人听起来带着觉得带着小小的撒娇和依赖。
那个时候,他的徒弟乔及也正在练习出剑,八岁的青衣小童默默侍立在他身侧,眉目清秀。
待他将她从地上起来,掌心温热一如父亲。她想起那一夜,策马奔驰在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上,彷徨绝望之时,也是这样温热的手掌,有力的伸到她面前,温和细语,别怕,我带你去找你的韩叔叔。
……
不要!
她发疯一样的叫喊着,无能为力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穿着粉色的褶裙,发端系着飘飞的缎带,恭谨的端着精致的玛瑙托盘,上面两只青瓷茶杯稳稳的立着。
不要……
她无法阻止他端起那个青瓷的茶杯——
他像是看到了她的,头微微一侧,笑靥却冻结住了——
他总是想保护她。
六岁之后,她的生活就在掬心堂和尚义堂连成的线里穿梭,一晃十年便过去。韩思步对她学习光剑并没有什么异议,偶尔还会亲自指导她。在来到大明楼十年后,她再次踏入了大明堂,立在师父身侧。
“曈儿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韩思步笑意盈盈的喝着茶,“我想着,不如让曈儿当楼里的执事,历练历练如何?”
“执事?”她一惊,在这生活十年,虽专心习武,却也多少对楼中之事有所了解,大明楼虽分十二堂,各堂有堂主,副堂主,管事,精英,还有帮众,其隶属的厅,店铺简直是不计其数……而执事,分位则不在十二堂中,是楼中的主管。而偌大的大明楼,却只设三位执事。
“好啊。只是一条,谁也不许欺负我徒弟。”他还未答,一旁的他却已经帮她答应了。
谁也不许欺负我徒弟。
那是他说过最多的关于她的话,虽然那时候她的光剑造诣早已足以保护她自己。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鲜红的嫁衣伴着整栋楼的喜庆的夜晚,就算是再多的危险,就算是整个大明坍圮,他也会尽全力保护她……
不要!不要!
没有人听得到她那撕心裂肺的叫喊。
他温和的面容慢慢定格,冰封,寒气袭人,让她觉得像是以后都不会知道温暖的滋味了。
……
沐曈从梦里惊醒,重重的喘着气。浑身燥热,她摸着胸口,白色的底衣已经被薄汗打湿。自己的手指还无意识的抓着白色的床单,直到意识恢复,才慢慢的松了开来。她胡乱的将那放在床边的那杯水灌了下去,觉得自己冷静了些才坐了起来。
天边刚刚吐出鱼蛋白,沐曈想了想,却还是穿起衣架上的粉色衣袍,那装着红红的嫁衣的盒子放在了梳妆台上,沐曈打开盒子看了看了看那一瓣瓣恍若真实的花瓣,想起那一个个在落樱林里的夜晚,那平静的水面上盛开着梦一般的白色莲花……
樱晚。落樱城的女子皆取小字,她的小字便是莲晚。
莲晚。
这个名字总是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却也并不觉得突兀与难以接受。毕竟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而大明楼的沐曈,已经死了,死的那样彻底。沐曈想起那日与樱风澈琉璃珏商量,当樱风澈提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本能的想起那些像是笼罩在紫色纱帛下的如梦幻般的夜晚,两人心有灵犀相视,沐曈低着头,嘴角也是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若是姑娘愿意,我便也为姑娘种下这一池永不会谢的莲花……”
沐曈只觉得心乱如麻,只得先将喜服的盖子盖好。她很穿的穿好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个时辰琉璃珏是不是醒了,一知道不该这样的去打扰病重的她,却还是心里那种乱乱的感觉让她急于在穿上那件繁华奢美的喜服前去想理清。而琉璃珏长辈的角色无疑是最好的倾听者。
她走在红绸挂的到处都是的走道,天色还早,走道并没有什么人,沐曈只觉得眼前的一片红的刺眼。原想着等着琉璃珏醒了之后再进去的,却没有想到她刚刚进入院子的时候正见琉璃珏的丫鬟落落端着一盆水。
“夫人……可是起身了?”沐曈的声带刚好不久,却也没有完全恢复,她只得缓慢的说着话。
“起了。”这个落落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只是极快的扔下这两个字来,便端着盆进屋了,留下沐曈一个人微微有些尴尬。沐曈正在烦乱,也并没有计较这么多。
琉璃珏盼了许久的樱风澈的婚礼就在今日了,她哪里还睡得着?一大早都醒了三四次了终于等到天色稍稍亮了些,就马上起来换那早就准备好的喜庆的衣服。正待换好衣服,准备梳妆的时候,却见沐曈并未换新人衣出现在自己的房里。
她刚想叫“曈儿”,却想起丫鬟仆人都在,便亲亲切切的叫了一声,“莲晚,这么早就起了?”
沐曈虽然忧烦,却也并没忘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人在,只得深吸一口气,叫了声,“夫人”。
琉璃珏见她像是有些心不在焉,而且眉目之间还有些忧虑的样子,便遣了众人出去,上前拉着她的手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沐曈并未答话,琉璃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这没什么人,有委屈只管跟姨娘说。”
像是许久感觉不到母亲的温柔与关爱,沐曈被她搂在怀里,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哭了出来,在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的怀里,她只是静静的留着泪,琉璃珏索性不再询问,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珏才听到怀里的女子细小却清晰的声音,“我好怕那些红缎,我好想我师父……”
“我知道,”琉璃珏微微叹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猜测道出,“你是因为我才会愿意嫁给澈儿的。”
“其实,你师父在你心里一直占着很重很重的分量……”
怀里的女子没有回答琉璃珏。
门外有些嘈杂,隔着白色的窗纱,琉璃珏像是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在渐渐升起的太阳的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映进来。她心里疑惑,谁在门外?却见那红色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她也就并没有在意。
说着这些。琉璃珏的眼睛也有晶莹,她只得睁着眼睛,使自己的泪不掉落下来。沐曈的泪已经将她的前襟的衣服弄湿,她也并不在意,只是任由着沐曈。
“不是,姨娘,”沐曈的声音小小的,却仿佛带着莫大的勇气,“我愿意嫁给,”她微微停顿了下,想了想,第一次叫樱风澈的名字,“澈,”
琉璃珏没有听明白。
“是因为,我也喜欢他。”
“你说什么,”琉璃珏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看着低着头的沐曈,“你说,你也喜欢澈儿?所以,你并不是因为我才嫁给他的是不是?”
“是。”沐曈回答的很是坚决,“澈是个好人。这些天来,都是他在照顾我,我很感动。而关于我师父,”沐曈顿了顿,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刚刚她在琉璃珏的怀里听得她这样说,本能的反应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想得出的结论道出,“师父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值得尊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