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5
无法想象这样的眩晕和痛苦,当自己满心欢喜的穿上了红蟒袍,穿梭在到处都挂着鲜红“喜”字的院落,以为那个神色淡淡的女子,也是如自己一般……
他知道,她有着难以忘怀的过去,他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她的过去会是什么样子?那次夏亦心指责他,说他一个风光无限的城主又怎么知道曈儿被人追杀,被人陷害的心情?可是他又何曾看不出她眼眸里那无法安慰的悲伤?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不会不懂她的哀伤与坚持。所以每次见她在落樱林里练习,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走进去打搅她。
莲晚。
那日为她取小字,他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她是那样的喜欢着圣樱树下小院旁的池塘。
那里面盛开着许多莲花,都是他的父亲在的时候亲手栽下的花苗。每一朵都像是被施了魔法。虽然是深秋,可是莲花却还是以最美的姿态的开着,有的妖娆绽放,有的含苞欲放,或卷或舒的莲叶幽然出水,圆润的水珠儿滚在碧绿的莲叶上,缓缓滑落到清澈的水面,荡漾起小小的涟漪……
那样纯洁的月光镀上白白的,微微带着些青痕的莲。月华也镀在池塘里,镀在她白色旖旎的裙上……她在看着水中那轮晃动的玉盘,纤纤玉指伸向那轮洁白的玉盘,却最终停在了水面的上空,没有去划碎那轮玉盘……水面上浮着的樱花瓣像是一个个纷然逝去的梦境,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个夜晚爱上了那个倔强坚强的女子,但是他知道当自己捡起那白色的欲飘飞的发带,掸去上面粘上的尘土的时候,“野有蔓草,零露漙兮。”已经脱口而出了。
只可惜,她没有听到。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
樱风澈穿着合身剪裁的红色喜服,上面也是与沐曈的喜服相对应的圣樱的绣纹,今天是他与沐曈成亲的日子,天边刚刚亮出鱼蛋白的时候他就已经起身了。穿着红蟒袍,只为给母亲瞧一瞧,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番母亲自责的话语——
“你是因为我才会愿意嫁给澈儿的。”
“其实,你师父在你心里一直占着很重很重的分量……”
这个时辰天已然亮了,这是母亲挑好的日子,樱风澈看着那没有一丝云,碧蓝如洗的天空,眼神变得迷离开来,她,果然是因为重病的母亲才答应嫁给自己的……
“我们成亲吧。”
她的声音小小的,响起在他的耳边……也许是不好意思,那晚在落樱林,她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看着他。
走这条路的仆人越来越多,忙碌的人们看着已经穿戴着喜服的樱风澈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樱风澈看着自己这一身的喜服觉得无比刺眼,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强迫她嫁给自己。就连那日他在落樱林,也已经想好了,若是她不愿,自己便永远不提。而现在,婚礼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开始了,他已经听到了待客的花厅的熙熙融融,母亲也受不得刺激……就算他再不愿意,理智也告诉他,现在取消和她的婚礼,是多么的不明智。
“樱公子。”熟悉的声音,樱风澈四下望去,却被唬了一跳,站在他身后的可不是夏亦心么?
“夏姑娘。”樱风澈沉住气来,夏亦心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罗裙,整个人像是憔悴了很多,但是今日仍然穿戴还算是喜庆。樱风澈猜测虽然她仍然在给爷爷戴孝,但是考虑到今日是沐曈的婚礼,所以才恢复了往日的装扮。
“你一个人发什么呆?”
“哦。”樱风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天象。”
夏亦心哪里会信,但是也没有追问,只道出重点来,“你真心是喜欢曈儿,愿意照顾她的?”
“夏姑娘觉得呢?”樱风澈肯定的回答刚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想看看别人眼里的自己。
“我并不知道你是几分真心,”夏亦心走到一旁将一处被风吹开的喜字重新贴好,“只是曈儿六岁父母双亡,唯一的妹妹也身患重症,是在师父师尊的照顾下长大的……”
“师父?”樱风澈想起母亲的那句话,“其实,你师父在你心里一直占着很重很重的分量……”
看着樱风澈有些奇怪的表情,夏亦心以为他误会了,忙解释道,“虽然曈儿自小在大明楼长大,可是礼仪教养样样都不会输给那些侯门小姐的……她这段时间已经遭受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不管你是几分真心,你都要好好待她……”情真意切,夏亦心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极其沉重,樱风澈不知道夏亦心是开心还是伤心,他想起了那个在黄昏里一直看着她的黑衣男子,那句“我并不知你是几分真心,”究竟是对他说的,还是对那个黑衣男子说的呢?
“这场婚事办的这样的早,也希望姑娘不要生气,是我们对夏老先生不敬了,只是母亲的病……”樱风澈忙着和夏亦心道歉,夏亦心也看着那碧蓝如洗的天幕,过了半晌才听得她轻轻的声音,“珍宝虽逝,记忆犹存。爷爷他,在上面看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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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婚礼的前厅早已经布置的喜气洋洋了,两旁的红色彩段几乎将前厅全都包了起来,无比美丽喜庆。夏亦心先去看了沐曈,然后又去了琉璃珏那里,此时正和落落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同样琉璃珏进来。琉璃珏的心情好的让每个人都看的出来,她此时正在这个红色世界里陶醉了去,连夏亦心和落落淘气的将一朵红绒花插在她的发髻上都没有在意。
沐曈虽然说是住在樱宅里,但是琉璃珏还是安排了花轿在城里的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并喜婆丫鬟将准备好的喜糖喜冰沿路这样发了下去,而樱风澈此时应该正等在门口,等着那个花轿停到樱宅的门口,然后扶着自己的新娘一同跨过早已经备下的火盆,二人便可以一起进府,拜过长辈了。
前厅里熙熙融融,众宾客正在翘首以盼着新郎新娘,也不停的有人前来贺喜,琉璃珏笑的合不拢嘴,夏亦心说笑道,“看夫人这样开心,怕是夫人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是坐在花轿里笑来着。”
琉璃珏直摆手,“新娘家都是害怕羞涩的,哪有会在轿子里笑的?你伶俐个丫头,正好现在张罗完澈儿,我就张罗你去!”
“夫人就会拿我取笑!”夏亦心极力克制着自己,露出委屈的模样,她无法想像自己一身红群坐上花轿,去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的样子,陌冰就像一颗沙子,梗在她的肉里。她努力的不去触碰那个沙粒,慢慢的会习惯那种微微的疼痛,也许就在这样微微的疼痛感里,她就会慢慢的忘掉这颗梗在肉里的沙粒,就像这颗沙粒从来都不存在过一般……可是有一天突然无意中触碰到了,就会疼的她受不了。去不掉的沙粒,扯不断的记忆。
“城主和夫人进门啦!”不知谁吼了一声,在宾客群里炸开了锅。琉璃珏也没有注意到夏亦心的异样,琉璃珏虽然事先已经服下了药丸,可是在这一刻心却还是跳的这样快。
曈儿,就像我们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说好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夏亦心扶着琉璃珏站起来,想起她带着重伤刚醒的沐曈来落樱林的路上,沐曈在她的掌心写下的“大明”两个字,夏亦心却不想沐曈这个样子。人生短暂,她又何苦陷在这里?还有几日就是沐曈的生辰,她应该有一个幸福而平凡的生活,远离那些江湖斗争。
琉璃珏见樱风澈扯着红缎的一段,沐曈在喜娘的指引下扯着另一端,二人的喜服皆是落樱城的吉祥物圣樱树图案的刺绣,若是两人站的在进些,就会合成一副完整的刺绣画卷……琉璃珏忍不住拿着手帕插着眼睛的泪,自己若是此时死去,怕是也无憾事了。
“新人拜天地!”
身穿红色印刻金黄色万字花纹长袍的司仪声音嘹亮,夏亦心看着面前天造地设的一对新人跪拜,心里终于小小宽慰了一下。
“二拜高堂!”
琉璃珏一个人坐在包着红色锦缎的主座之上,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细的皱纹,“好孩子,快起来吧!”
“夫妻对拜!”
红色纱幕下的女子美丽的面容若隐若现,那双明澈的眸子带着某种期许,也在看着自己夫君的面容……樱风澈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今日晨早听到的事情……
“礼成——”
正待喜娘扶着沐曈正欲起身,却听得管家樱伯挤过来,他像是一路小跑来的,额上都是细汗,“夫人……大祭司……”
“雪冉?可是有消息了?”琉璃珏听得他这样说,忙问道。满座宾客大多是落樱城里的人,也都知道琉璃珏所说的是谁。
“祭祀正在城门外……”
“还不快请进来!”琉璃珏听得雪冉回来了,也是很开心的,只觉得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可是……”樱伯有些支吾。
琉璃珏觉得这次怎么也不能让雪冉再走了,“你且说。”
樱伯看了看一旁喜娘搀扶着的沐曈,像是极其为难的样子——
“她要新进门的夫人,亲自去迎接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