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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大明夜宴(上)

掌心雪 苏小晚 4019 2026-08-25 00:57

  更新时间:2012-09-10

  自从乔可和颜及的婚礼过后,大明楼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又是一年的除夕夜,荷霂站在大明楼的前厅里,看着人们忙碌着这一晚的夜饮,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是种说不出的低沉。

  除夕夜饮,这是韩思步还在的时候就有的规矩,因为在大明楼建立之初,追随他的人大多都是无父无母,人在江湖漂,也少有成家的。于是每到这样的节日,韩思步就让人筹备酒席,不管是什么楼主帮众都一起坐下喝着同样的酒,吃着同样的菜,所谓的守岁,也就是找找所谓的家的感觉。

  在这样寒凉的冬天里,让那些跟随着他的人也有了些温暖的感觉。虽然后来楼里的人大多都有个自己的家,招来的帮众也不在是孤苦无家的人,但是这样寒天齐聚一堂喝酒说笑的习惯却慢慢养成了,于是便有了除夕守岁夜饮,宴请帮众的传统。

  “荷执事,”战桦看着满房梁挂着的喜气洋洋的装束用的红灯笼,声音却是很伤感的,荷霂在前厅见到他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听他要说的话,“你记得吗?去年的时候,沐执事张罗着前厅,是挂了那么些的花灯……”

  “我记得。”荷霂的嗓子眼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战桦来找他也绝对不是要说什么花灯的。他咳了下,看着那红彤彤的灯光,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韩楼主还开着玩笑,说等她成亲的时候,也要挂这么些的灯。”

  提起楼主来,荷霂的心里又是一阵心酸,那个会笑着给自己布菜,那个会和善的教自己书法,那个会放心的将洛阳最大的钱庄交给自己的楼主呢?今晚,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穿着紫色的锦袍,在众人的景仰下入座,然后和蔼的夸赞布置张罗的大执事或是沐曈吗?哦,不会了,因为展颜焕也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了他脖颈处的伤,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荷执事还记得呢,”战桦看着荷霂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却还是不知道到到底该不该相信他,便接着说道,“若是骐骥还在,也学我们今晚又会比谁的酒量大了。”

  荷霂微微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好在前厅的人都是很忙碌的,也没有人注意到,“是呢,骐骥也不在了。”

  “我真的不信。”听得荷霂这样平淡的话,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一样的语气。战桦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刀剜了一样难受,一把锤在木质的茶几上,上面顿显一个深深的凹槽,“我还是不信骐骥这样真性情的人会做背叛师门的事情!”

  荷霂皱眉,战桦这样大的动静无疑是把屋里忙着布置酒席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不动声色的命令靠的近的一个小厮拿下去换掉茶几,“你且注意下场合,人都不在了,你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战桦并没有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知道,”提起骐骥混元,他的神色黯淡开来,“就是一想起这样好的楼主和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会觉得惋惜,骐骥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受过那样严重的伤,都没有死……可谁又能想到他最后居然会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是大明楼的帮众杀了他……荷执事你可能不会相信,我这样一个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的人,居然还会怕这些……”

  “居然最怕……自己的兄弟的背叛……”

  荷霂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战桦,前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得轻声安慰他,“我能理解你痛失弟兄的心情,但是人都要活下去,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难受而活过来的。”

  “说的容易。”战桦看着张灯结彩的前厅,“我只是觉得大家未免太凉薄了些,楼主的尸体未寒,就又这样大摆筵席起来了,若是死了父母,怕是戴孝都没有带满呢,更不提那三年丁忧了。”

  “江湖中人,哪管这些规矩?”荷霂的声音淡淡的,晚风吹起他灰色的外袍,他抚了抚衣角,就像是在极力抚平自己波动开来的情绪,“连自己的命都不归自己管,还要管这些做什么?看多了这样的生生死死,若是伤心怕是一日也活不了,就伤心死了。”

  “难道楼主死了你就一点也觉得伤心?”战桦之所以提“父母”,是想探一下在荷霂的心里,韩思步究竟是占到了个什么样的地位。他还是不信,眼前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背叛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战桦与荷霂皆是小时候便在大明楼,韩思步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般的人,荷霂在管理财务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韩思步就让他去各个店铺里学自己喜欢的,等他十岁那一年甚至将洛阳最大的钱庄交与他管理,后来又提拔为执事。战桦虽然没有学习光剑的潜质,但是所练的剑法也是楼里的佼佼者,后来便直接升为堂主,负责楼里的安全。战桦一直与荷霂交好,除去一起长大的情分,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战桦也很难去想象,没有韩思步,他们是饿死街头还是会被生活所逼去乞讨,偷盗?或者是被那个不怀好意之人带回去做苦工杂役?

  “战桦,你清醒点。”荷霂想将自己想法全部都告诉他,他又何尝不为韩思步的死去而伤心?但是他的理智一直都在,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能一时激动,一步走错而输掉苦心经营这么久的计划,“我们要做的不是伤心,是……”

  未等荷霂说完,战桦就急着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舍不得大明楼执事的地位,你是拿算盘的人自然不想我们习武之人一样粗鲁,韩楼主真是看错了你,他将大明楼交给了你,但是却不知道你是这样的贪生怕死!”

  荷霂看一下天色,估摸着应该到了他与韩小罗约定好见面的时辰,他知道战桦是误会了,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么做,他自然是已经能预料到后果了,包括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的误解,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低声道,“战桦,你且冷静点,只要过了今晚,你怎么骂我都行。”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你在为那个女人做事,我一直不信……”战桦的眼睛里冒出火来,哗的一下子拔出剑来,明晃晃的剑光夹杂着萧萧的剑气挡住荷霂的去路,“这么说,你真的在为那个女人做事?你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把你养大的楼主?”

  战桦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屋里的人想要装作看不见也是不可能的了,众人看着战桦已经拔出剑来皆不敢上前,却见被挟持的荷霂极是冷静,左手丝毫不怕的握上了他的剑身。

  “你!”战桦一惊,他只是本能拔出剑来并没有真的想伤他。

  那些鲜红的血从荷霂的手缝里缓缓流出来,战桦知道荷霂最为在意的就是这一双修长灵活的手,见他如此伤害自己不由得又怒又急,“你这是做什么?”

  “战桦,”荷霂面不改色,他的声音很小,战桦觉得他的唇都已经慢慢变白了,“你再给我一天。”

  “你!”战桦被急的不行,荷霂的血顺着自己的剑慢慢流下来,骐骥混元也是这样死在自己最为信任的同伴的手上的么?战桦颤抖的却触碰那只握上自己锋利剑刃的手,“荷霂,我不会饶了背叛楼主的人。”

  “我知道。”让人惊讶的是荷霂的居然笑了开来,“楼主没有看错人。”

  “你!”战桦气的将他的手移开,将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剑刃的凌云剑收回剑鞘,“看什么看!”他吼了一声,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救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前厅。

  “执事,”身边的人围上来。荷霂自己知道手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流了这么多的血让一旁的人误以为他伤的很重,忙要去请大夫,荷霂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摆了摆,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极快的将伤口绕起来。因为血流不止,他不得不又缠的紧了些,众人见他一只手包扎的如此迅速敏捷,也就没有上前帮忙。

  “把这里到门口的地面全部清理干净。”荷霂抿了抿自己失去血色的唇,看着暗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的斑斑血迹,“还有刚刚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众人都答道,荷霂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乔可,只是没料得乔可会来的这样的快。

  她在前厅的门口堵住了他。

  他还没来得急去见韩小罗,乔可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前厅的门前。她像是在看着什么有趣的景,头上华丽的珠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像是没有看到荷霂似的,倒是她身后的红衣侍女看着他身上的斑斑血迹微微皱了下眉头。

  荷霂上嚣的凤眼冷冷的扫过众人,却知道告密的人也一定不在这里了,他冷冷的吩咐着,“还不快将地面清理干净。”

  荷霂尽量平复自己心头的厌恶,“没想到夫人来的这样的早。”

  “时近年关,倒是劳烦执事了。”乔可已经确定荷霂已经被自己收买,对他很是信赖,“看来有的人显最近过的太舒服了,是该让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了。”

  乔可的狠毒手段荷霂很是清楚,若是让她插手此事战桦一定是会遭受最痛苦的刑罚。荷霂反应的极快,“是呢,谁都知道我最宝贵我的这双手,战堂主可真是让我觉得生气了。”

  “这好办,”乔可听得荷霂这样说来,更想展示展示她的手腕了,“我会教他知道什么样的痛叫做求死不能。”

  “这倒是要多谢夫人了,”荷霂的凤眼上扬,克制了内心那股现在就杀了她的冲动,“但是,他是唯一一个敢来惹怒我的人,”荷霂看着面前这个外表美丽,却有着一副蛇蝎心肠的女子,漆黑的眸子的目光里的恨意让乔可都觉得可怕,“还请夫人务必不要插手。”

  “呵,”乔可笑笑,红衣侍女扶着她在紫檀木的主座上坐下,“瞧你这样子,怕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既然如此,我便不管了。”

  她身后的红衣侍女的样子有些焦急,乔可既然已经坐了,各堂的堂主副堂主并职位高些的人也就不在看着纷纷入席了。

  “连翘,你去看看楼主可收拾妥当了没?”乔可虽然很冷静的坐在那里,却还是有些担心颜及不会来的。

  “连翘?”

  红衣侍女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满口答应。

  看着她慌张离开的身影乔可更觉奇怪,“这丫头今日怎么这样毛躁。”

  “属下先去换衣服。”荷霂见宴饮已经准备就绪,被战桦这样一闹不知道韩小罗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自己,更是心急如焚。

  “去吧,瞧你这一身血,啧啧。”乔可不疑有他,挥挥手就让他离开了。

  而红衣侍女却并没有去关押着颜及的屋子,而是拐进了前厅外面的一条没有点灯的走廊上,正在望眼欲穿的看着那个挂着红灯笼明亮亮的大厅,她正在焦急的等待着荷霂,或者墨桨能来也好,她这样想着,心急如焚,却并不能肯定荷霂有没有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你疯了?”

  这样的声音突兀的从红衣女子的身后传来,但是熟悉的声音却让她克制住自己要尖叫出的冲动,她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黑暗里走出来一个瘦瘦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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