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7
冷。
这里总是这样的冷。
缩在纯白色的毛斗篷里的她总是一直在搓着自己怎么也呵不暖和的双手。几日前,她已从冷毓园搬到化雪阁,孤零零的小院位于洛氏山庄的西北角,偏僻,冷清。
刚灌了汤婆子的可阑看她冻成这个样子,不免心疼,新婚三日按着规矩便该从少主的冷毓园里搬出,原以为搬的左不过是靠在冷毓园的莹杺堂,谁知搬的却是离冷毓园如此远的化雪阁?再者,化雪阁位于山庄的西北角,往日不分阴晴都是阴风阵阵穿堂过,山庄里的庄人都受不了,何况这一个从外地嫁过来的女孩子?
可乔,也太任性了些……可阑叹一口气,少爷庄主从来不会过问庄中的锁事,而总管若无人授意,又怎会将少夫人安排至此?而可乔,一定是还是为那日洛影川袒护别人而生气,所以故意刁难她去。
“可阑姐姐!”
“少夫人叫我名字就好。”洛可阑把灌好的汤婆子包好锦套,塞到她的手里:“会不会好一点?”
“姐姐,这里叫化雪阁,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太阳呢?”她眨着深褐色的大眼睛问。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寒冷,小小的脸上冻得惨白。
洛可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是惊讶,虽然早就听说少爷要娶药谷谷家唯一的小姐,可是在见到她的时候却暗暗惊诧居然像是个刚及笄的女孩子。婚礼翌日,她睡到午间,可阑给她束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带上象征身份的钗环,她摇头,有点撒娇的拉着她的衣袖,这个好沉,可阑姐姐,咱们不要带这个好不好?可能是因为睡了个好觉,白皙的脸蛋上透着红晕,看上去漂亮的像个瓷娃娃。她有些失神,一直觉得自己的妹妹可乔很美,肌白胜雪,脸颊鲜艳,而这样的女孩的美却有着跟她不一样的感觉。
“化雪阁的院子里大多时辰都是阴寒的,所以雪落不化,故称化雪。要是夫人想晒太阳,也可以去东边的花园,那里的午间,还是可以看到太阳的。”
“是这样呢。”她捧着汤婆子,“可阑姐姐你带我去好不好?”
“庄主。”
洛穆在石门上轻扣三下。
“进来。”洛绝寒打坐在一汪冰渊旁,他的密室内有一极寒冰渊,水虽然不结冰,但是触之刺骨,有神奇的促进功力之效。
“大小姐的飞鸽传书。”
“药谷那边,控制住了吗?”他斜长的眼睛慢慢睁开,脸上的伤痕骇人,接住洛穆递过来的小竹筒:“交代下去的事情办完了吗?”
“陌冰护法还没有回来。”
“那就飞鸽告诉他,光剑客,一个都不许留。”络绝寒展开纸条,“叫影殇堂堂主过来。”
“是。庄主。”洛穆恭敬地鞠躬,退出门外。
“等一下。”
“庄主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陌冰,废了手的人,不必再追。”洛绝寒淡淡地,“还是可乔办事仔细。”
“是。”洛穆心里咯噔一下。对于一个光剑客来说,一旦废了手,可不只是一个普通人?十年苦练才出光剑,一夕间废却全身武功,对于一个身负师门灭门之恨的人来说,怕是生不如死吧?
“可阑姐姐!”
穿着穿白色斗篷的女孩子欢快的跑着,洛家的花园是一个开阔的所在,没有常见的假山水榭,只是一个天然的湖,上面搭设长长的回廊,倒也十分别致。
“少夫人您慢点——”洛可阑有些焦急,原只想带她来这里晒晒太阳就偷偷的回去,可是现在她像一匹小鹿般活泼,若是传到洛可乔的耳朵里,怕是又要出事的。
长长的回廊上,女孩子欢快的笑着,就像是急于看看回廊的对面是什么……如此熟稔的场景在一瞬间勾起温馨的画面。
……
“珑儿……快过来……”温婉的笑绽放在她的嘴角,绝美若仙子般的人儿牵着一个粉衣的小女孩亦是走在这样长长的回廊上。
她在招手,举手投足间总是有这样一股让人安静的力量。
“珑儿,慢些跑……”
声音悠扬,不是很清脆,却总是让人感到那般的温柔与慈爱……
……
“你在做什么?”
从前厅回冷毓园的路上洛影川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长廊上嬉戏,他淡漠的走着,却发现白色的身影突然停滞,像是陷入了梦靥之中。
他疑惑,难道是她体内的寒冰之毒又犯了?遂急忙赶到她的身后,她却一点也没有没有发觉。
“你……”她仿佛被吓到了,面色苍白,洛影川扯过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你……”她抿着唇,像是及其害怕的恐慌。
“我有名字。”洛影川淡漠,“叫我影川吧。”
“影川。”她低下头,“你的手好凉。”
小小的手掌握上他修长的指,“好一点没?”
有这样一瞬间,洛影川突然觉得疲惫,就像是在乱世的仓皇中辗转经年,刀头舔血,蓦然回首间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唤你,只是因为不舍你的疲惫与辛劳。
他的手,从小便感知不到温度。
只在这一瞬间,仿佛也有温暖的味道。
他不舍很懂医术,但是却也是能够确定她,也许活不了多久。
“影川?”她眨眨眼睛看着他一脸沉重严肃的摸样。
“你伯伯……没有跟你讲过什么吗?”洛影川知道,药谷的谷雨先生是江湖上有名的药师。而洛绝寒让他娶药谷小姐,也无非是想以药谷唯一的继承人为质控制甚至是得到药谷。而药谷有恰恰不敢反抗洛氏山庄。
“谷伯伯?”她摇头,临行前时间紧张,谷伯伯只匆忙准备好一瓶牵冷丸给她,叮咛嘱咐她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个时候,她亦清楚,自己怕是也活不久,所以在救下上吊自尽未遂的谷燕蝉后,她坚定的替她走上了花轿。
“没有。”
洛影川很是疑惑,欲言而止。
“我是不是,活不了久了?”
她怯怯的,面前的男子脸色铁青,有点让她害怕。可是她却很相信他,也许只是那一夜他为她祛压体内的寒毒,也就是这么简单,她觉得自己很是信赖他。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也没有后悔。
“我……不是谷姐姐。”
果然!洛影川瞥了一下,幽静的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洛可阑安静的在长廊的一边等候着。
小小的女孩子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不对?”
“为什么呢?”洛影川清明了大概,他虽没有见过谷燕蝉,但却也清楚谷燕蝉应该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而眼前的女孩子身量尚小。
而且,将不久于人世。
她看着他的眼睛,“因为,谷姐姐不想嫁给你。”
“那你想嫁给我吗?”洛影川哑然失笑。
女孩子的脸上酡红如醉,像是要滴出血来,声音细如蚊蚁:“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我答应了谷伯伯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洛影川系好她的斗篷,“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意料之外。”
“啊?”她没有听清。
“我喜欢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