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8
沐江。
一白衣男子扶着黄衣少女在江畔缓缓的走着,身旁的老者仔细分辨着雾霭下的难以辩明的方向。
雾气弥漫的江面上看不见任何东西,自从十二年前的那天夜晚过后,沐江江面上的雾气就再也没有消散过。纯澈的河水汩汩流淌着的不仅是那一岸青葱的春色,还孕育了那个与世无争的村落:阡陌交通,屋舍俨然,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女儿来看爹娘了。”
黄衣女孩没有哭泣,坐在放满鲜花的石碑前,柔和的低声细语。
白衣男子缓缓的走在江畔的草地,不远不近的凝视着那个女孩。
十二年前,她的父母在此自焚。
沐水江畔的雾气弥漫,白衣男子和老者交谈着,十二年前,她的家就在这里,漂亮的水榭楼台,亭池楼阁。
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脚下的青草带着顽强的生命力,抚平了大火所有的创伤。
沐师叔。他在心里默念,请保佑你的女儿,一定要活下去。
女孩把头贴在石碑上,轻轻抚摸着石刻的碑文。
“……乙亥年五月初五晚,光剑客沐冉为解沐庄之困自焚于沐水江畔,其妻沐氏琉璃亦随其夫而去……沐庄铭记其恩德为逝者立祠,愿永奉香火……”
“爹娘好伟大呢。”她喃喃念道:“女儿想你们了……”
“好多时候,看着叔叔们练武,就会想着爹娘习武的样子,爹一定长得高高的,舞起剑来一定和万叔叔一样白衣飘飘的,是个顶顶厉害的人……”
“娘好美,额间精致的胭脂画着梅花的图案,听叔叔们说,娘的剑法好好,是最最厉害的女剑客呢……”
旋即又自责道:“是女儿不好,总是生病,到今天才能来看爹娘……”
摇着头想一想又咬着唇,半个身子倚在了石碑上:“不怕,女儿很快能和你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只是这样……姐姐,会不会很孤单?”似乎是让她很烦恼的问题,她粉色的腮微鼓着。
不知道这样讲了多久,白衣男子就这样静静的等着,有风吹起他的长发,一旁的老者远远观着这样绝美若天人的剑客。
离开前,女孩从怀里掏出一枚含翠通透的玉石兔子,轻轻放在了石碑前。
“和爹娘讲了什么悄悄话?”
他把斗篷递与她,细心的帮她系好缎带。
她摇摇头,裹在厚厚的绒毛斗篷里,昏昏欲睡呢喃着:“好累。”
会好的。会的。
就算是世间最难治愈的病痛,我也一定遍寻天下名医治好你。
白衣男子握着记录着药谷地址的纸条的手攥的更紧了。
……
在老者沐崎清的讲述下,夏亦心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是珑儿和万可寂,他们来过了这里。”
他们两个人寻找沐曈的第一站就是沐庄。
沐江泅水,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还好遇到了沐庄的祠长沐崎清,沐崎清亦是夏家旧识,夏亦心十五岁的时候还治好了他多年的隐疾。故带着二人绕出了迷雾。
陌冰沉默不语。如果沐曈还没死,不可能来沐江,毕竟没有一个人傻到在逃出监狱的时候再跑回自己家里。而沐珑,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倒是恍惚想起了一些事。
上次洛影川娶亲,他们几个护法一起喝酒,酒酣之时护法洛弈寒突然感慨良多,行走江湖多年,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却不曾见过这样刚烈的女子。陡峭的断崖之上毅然决然的跳下,只为不做别人要挟万可寂的棋子。而从第一剑客的身体内放射出巨大的白光,万千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直到他带着巨大的冰棱回山庄复命,他都不明白万可寂为什么要释放出光剑全部的力量,而不是在那个时候,杀掉他们?
洛陌冰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大明楼的女子似乎都沾染了一些江湖的气血,他又听洛弈寒絮叨的念着的时候,痛饮下一杯烈酒,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这样成为了帮派之间的牺牲品,也未免太过残酷。突然觉得自己的可笑,自己杀的人还少么?又有谁是天生该死的?作为杀手又怎么能有如此可此可笑的想法!
……
“陌冰?”夏亦心叫他。“我们再去哪里?”
“宜城。”脱口而出,陌冰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带着她一起寻找沐曈,也许只是觉得她医术了得,也许可以治好沐曈手腕的伤……
“宜城?”夏亦心疑惑:“谷家的药谷倒是在宜城附近,但是曈儿会去那里吗?”
陌冰摇头,夏亦心当然不知道,沐珑和万可寂最后停留的地方就是宜城,而乔可告诉沐曈的就是沐珑在宜城。而沐曈如果活着离开大明楼,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去找自己的妹妹。
“婆婆,婆婆!”清脆的童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她醒啦!”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皱眉,眼前的一切模糊着。右手腕处疼的像是要炸开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混混沌沌的记得那日一群黑衣人夜袭,自己强撑着受伤的手迎战,手腕处的血越流越多,直到右手臂完全使不上力,光色慢慢退却,黑衣人慢慢逼近……
“小罗,不要吵!”
苍老的声音,带着威严的味道。
“你是不是韩思步的女儿?”
听到韩思步三个字,她一愣,眼前古态龙钟的老婆婆看上去很严肃,苍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
“不……是……”
“婆婆,你看我都说了不是吧?”那个被唤作小罗的男孩子很是乖巧,扶过老婆婆,“听说大明楼原来的楼主都没有成亲呢,我到的时候她在和冷殇交战,我都看到了呢,她和我一样是个光剑客……”
“你是光剑客?”
“是。”少女淡淡的,“我是沐冉的女儿。”
“沐冉……”片刻的寂静之后,老婆婆缓缓道,“原来你是琉璃的孩子。”
小罗扶着老婆婆在床边坐下,诧然间发现床榻上安静躺着的少女明亮的的眼睛里居然有着闪烁的晶莹。长发披散在脑后,她苍白的脸上有着一种深深的哀伤。
“你哭了?”
男孩子惊呼一声。
“小罗。”老婆婆摸索着转过身来,“右手。”
“启能婆婆医术很高。”小罗移动着她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苍老而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腕。
“孩子……你的右手怕是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