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2
近来,洛影川发现他的小夫人总是很渴睡。
待他早上习完晨课回来的时候,她总是还在香甜的梦乡:待他午间处理完一些事务来看她的时候,可阑却告诉他,她已经午睡下了。
洛影川有点疑惑,便找来了山庄里的老大夫华懿为她把脉。
华懿是洛氏山庄的老人了,虽然论医术随不及北川的神医夏栠,论制药也不及药谷的药师谷雨……但是尤擅解毒,特别是寒冰之毒,这也是他十几年来一直留在洛家从未离开的缘由。多为江湖人所不知,而洛影川找他的另一个原因是,医者仁心。
洛可阑恭敬地将华懿带入化雪阁内的主卧室,缟素的帘幕下,长发微拢在脑后的女孩真睡得香甜,只是气色并不是很好。
“少夫人一日要睡多少个时辰?”
“前几日约七八个时辰,这几日却更多些,若是不叫都不会醒过来。”
华懿看了看倚在柱子上的洛影川,洛影川点点头。
洛可阑会意,连忙移开女孩的手到床前,并搭上一小块红布。
在触及女孩手腕的一刹那,华懿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才听得他耳语般的声音。
“居然……是寒冰之毒……”
这已经是第四日了。
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双手抱膝,长发披散着,像极了一副精致的工笔画。却显得格外落寞。
启能婆婆不让他打扰她。同为光剑客,他见过她的无助与彷徨。那日他从沙盘里得知她的所在,策马赶到时,她受伤的手腕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对抗那一拨似乎不知道疼痛,没有任何感觉的杀手了。
他有些懊恼,若是他再快些赶到,她是不是可以快些得救?是不是就不会一直用那只受伤的手与之战斗,也许,她的手就不会废了?看着她手腕处裹着的纱布,他突然觉得很愧疚。
自小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婆婆十年前就看不见了,那时候他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婆婆却仍然日日坚持教他习光剑。他懂得失去舞剑的手对一个剑客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换做是他,他也会觉得崩溃。
“你……”他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无法安慰一个光剑客的痛苦与失落。
“小罗。”
她低着头,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声音。
“我在。”小小少年欣喜的答道,这是她自从知道自己的右手废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宜城在哪里吗?”
“……少夫人体内的寒毒已经蛰伏了十多年,近日来服食的丸药,虽然能够压制住体内的寒毒,但是服食多了势必会造成身体的虚弱,所以夫人并不是渴睡,而是身体的虚弱造成的晕厥……”
“影川?”
直到父亲暴戾冷漠的声音传来,洛影川才缓过神来。
洛影川定了定神,“我觉得,此次裂火门的群杰会,父亲还是亲自去的好。”
“我一向不参加这些。”
洛绝寒冷冷的回绝。
“父亲。”洛影川有些焦急。今天他从华懿处知道了为什么江湖上至现在都没有根除寒毒的秘密,可是,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会来的及吗?
“怎么了?”
络绝寒觉得这个从来都不多语的儿子今天有些奇怪,“怎么这般啰嗦。”
“父亲。我是觉得这次雷火门邀请您其实是想重新确立下武林中各门派帮派的地位。如今大明楼已经易主,父亲您更要赏脸去参加了,不然霸主可就要缺席了。”
让人恐惧的沉寂。洛影川的目光停留在父亲坐垫旁的那孔冰渊上……
“……若想彻底祛除少夫人体内的寒毒,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这三日内必须带少夫人到庄主密室里的冰渊里疗伤,将夫人置于冰渊内,以阳刚之气为夫人逼毒……或许,还有救……”
洛影川看着父亲的反应,在他的记忆里,重来都没有对父亲说过这样的话。心里七上八下。
“你去。”
沉寂被打破了。
不容置疑的声音,络绝寒比起眼睛接着打坐。
“婆婆!”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间竹屋。
“怎么了?”抚着沙盘的启能婆婆不悦道,“怎么这样毛躁。”
“她走了!”
启能婆婆的沙盘浮现出一幅奇怪的景象,像是一颗开着花的树,花瓣纷纷扬扬。启能婆婆抚摸着,有些疑惑。
“小罗。”
小小的少年的眉间紧蹙,还未长成的脸上眉目清秀。
“你愿不愿意出去历练历练?”
“婆婆的意思是?”小罗疑惑不解,“您是要我去找她吗?”
“我要你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她。”启能婆婆突然沉重起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待洛影川支开父亲密室旁的守卫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间了。那日父亲让他去参加群杰会,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做了最后的努力。他告诉父亲自己寒冰掌已经瓶颈,这几日日日准备,只希望可以靠着冰渊的寒气,助自己突破这一瓶颈。也许是自己说的太真,一贯雷厉风行的父亲居然同意了。第二日便去了地处凉州的裂火门。
他用棉被裹起还未醒的她,横抱进入冰寒的密室,怀里的女孩似乎能够感受到寒冷的感觉,身体有些颤抖。
华懿说,祛除寒毒的唯一方法,便是以毒攻毒。以天然冰渊的寒气祛祛除掉病人身体里的寒冰之毒,虽然他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却是唯一的办法……
洛影川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若是被父亲知道,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却还是想要努力的试一试。
他将怀里的女孩放在冰渊旁,白色的棉被摊开,里面的女孩仅着白色的底衣,长发披散在脑后。
洛影川先脱下自己黑色的外袍,鞋袜,深吸一口气慢慢进入寒冷刺骨的冰渊。
“呼——”
冷!他只是扶着冰渊的边慢慢进入,寒冷的感觉像刀子刺入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被寒冷吞噬,连牙齿都在打颤。从小生活在陵城,习寒冰类的武功,他不觉得冷,常年都着单衣。现在他才感觉第一次真正懂得寒冷的感觉,知道寒冷的可怕。看着躺在棉被上的女孩,华懿说她患冰寒之症以逾十年,寒冷的感觉是不是一样这样的可怕?
想的这些,洛影川坚定进入寒水刺骨的冰渊,水浸到他的胸口,他长呼一口气,使自己浮在这个高度。然后伸手抱过昏迷中的女孩。
咬咬牙,他抱过她,慢慢的将她浸入水里。
怀里的女孩还在昏迷,似乎感知到了入刀般刺骨的寒冷,身体颤抖的如此厉害,慢慢的白色的底衣吸足了水,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她触及他的胸膛,似乎感知到这是个温暖的所在,便紧紧靠着他。
她如此依赖他。
洛影川恍然间有些失神。
他记得那次她脱口而出的,我不是……谷姐姐。
略带恳求的口气问他,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不对?
还有那夜,她在颤抖着,如秋日里飘零的最后一片秋叶。脆弱的让人不忍伤害。他知道寒冰之毒发作的痛苦。
可她还在很努力的,对他笑着。
洛影川冰冷的手掌触及她小小的掌心。
“不要怕。”他运起体内浑厚的内力,“相信我。”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
她就是这样,莫名的相信别人,赤子之心,诚挚可爱。
一定要好起来……他默念着,运起丹田之气,将她放在冰渊岸边,聚气凝神的按照华懿所教授的方式在她的后背的穴位游走着。从肺俞穴到俞穴,他小心的运着真气,华懿说过,逼毒不可急于求成,否则虚弱的病人很有可能会因血液流动太快而至血管爆裂而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洛影川感觉全身似乎已经不再是置身于千年冰渊之中了,像是有团烈火燃烧起来,燃遍他全身的血液。
再看靠在渊边上的她,额间已经冒出大粒的汗珠。脸上酡红如醉,洛影川知道,这就是第二个阶段了。
极寒其实便是极热。
这便是冰渊极寒却常年不会结冰的秘密。
所以只有了解冰渊秘密的人才知道的关窍,也是冰渊之所以能够治愈寒冰之毒的缘由。只有先以寒引出全身蛰伏的寒毒,再以极热的水焰与体内的寒气相抵,这才是驱尽寒毒的方式。
洛影川深吸一口气,拂去额间的汗珠,接着替她逼毒。
太阳慢慢西沉,洛可阑焦急的等在化雪阁的门口,洛影川带走了昏迷的她,至现在都没有回来。
慢慢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少爷!”
洛影川仍用棉被包着全身湿透的女孩,他亦是湿嗒嗒的,连唇都冻的发紫。
“快,给她换一下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