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31
相逢
这日晨间,樱风澈起床的时候沐曈已经在院子里晨练了。他推开一扇木窗,看着凉州总是显得灰灰的天空,晨早的风还带着小丝的凉意。
樱风澈不急不慢的穿上紫色的外袍,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会不会在这样一个晨早,一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她的头面都在。樱风澈知道沐曈的习惯,习武之时甚少佩戴首饰,头发也只是松松的挽起,插着支玉簪,或者是绑缚着发带。这也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
樱风澈走过去把玩着那精致的银冠,上好的粉玉宝石缀成银冠的前额流苏。旁边的两只极其精美的步摇所缀的也正是相同材质的玉石。
这是落樱城城主夫人的象征,樱风澈看着梳妆匣子里的首饰发呆,与她而言,是不是一种负担呢?
“澈。”
沐曈今日只是稍作晨练,毕竟不是在落樱城,练得出了一身汗还要沐浴,既然是客,她也不想太过麻烦别人。谁料得一推门进来却见得樱风澈散着发正对着自己的妆奁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什么。
“回来了?”樱风澈的笑容淡淡的,“你瞧,这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一点也没有落樱美。”
“凉州的天,最美应该是在傍晚的时候。”沐曈淘洗了帕子,递给樱风澈,“你坐下,我给你挽发。”
樱风澈也不多说,只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摆弄,这次二人外出,只带了落霞,落娅,落宜和落琪四个丫鬟并榆深,榆明,榆迹,和逾西四个小厮。落琪和落宜由于从来没有离开过落樱,加上一路上车马劳顿,有些水土不服的迹象。沐曈便命了落霞和落娅且先照顾着。
沐曈挽发的手法极其熟练,她握着檀木梳温柔的梳理着樱风澈的发,挽成高髻,插入白玉制成的发冠,看着铜镜里英气不凡的男子,嘴角慢慢的上扬,整个人显得极其温柔恬静。
“城主?”门外传来了榆深的声音,沐曈低声的答了一声,才去换衣衫,樱风澈也不在说话。
此次裂炫烔请他们二人来,樱风澈也是看不透的。说来两人不过成婚半年,而沐曈所托的名字还是樱家的远亲“樱晚”。既不会是旧识,也不是有名气之人。而裂火门的群英会,请的像来是武艺高强之人。
由于在外,沐曈只是简单的着了一件七分的月白色斜襟外袍,做工却是极其精美的。腰间系着素锦的腰带,显得腰身纤瘦。下着一件浅白色的百蝶穿花裙,而腰间佩戴的,却是极其珍贵的水晶软甲。
这水晶软甲是用极其珍贵的天然透明的水晶编制成的,乍看起来不过是一条条的流苏制成的裙饰样的东西。可是这一条条的流苏却是坚韧之物,在身体旋转之时,任是再锋利的兵器,也伤不得这流苏飞转所形成的保护圈。
“这个水晶甲倒是好看。”
“夫人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沐曈试着转了下,这珍贵的水晶甲也只是琉璃珏在临行前所赠与她的。
“母亲疼爱,也怕这次群杰会上要比试武艺。”樱风澈也已经整体妥当了,“去用早饭吧。”
群英会在裂家的练武场进行,这会子已经搭完了棚子。樱风澈沐曈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此等候着来指引前往专门为他们所搭设的场棚了。
“去年的时候,小罗与寒冰宗师洛绝寒那一战甚是精彩。”樱风澈看着那比武台,“一别许久,却不知小罗现在怎么样了。”
“洛绝寒?”沐曈有些惊讶,“他不是已经十年没有离开过陵城了吗?”
“那个时候,大明楼刚刚出事,他畏惧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自然会来。”樱风澈仿佛知道沐曈会有此问,“也是群英会结束,我在夏家见到了你。”
各个棚都有人陆续入座了,却见几个小厮真抬着一方大理石书案,放置在了比武场上。
“今年的裂火门要文斗吗?”樱风澈不解,看着小厮们整齐的摆放好笔墨纸砚,“这倒是新鲜。”
他说完许久,却见沐曈并没有接话,却真凝神的看着场下的一名黄衣女子,连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怎么了?”樱风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莲晚,你没事吧。”
由看台下走上比武台的黄衣女子身着浅黄色的碧霞罗缎裙,素白烟纱的对襟上衣,手挽屺罗翠软纱,长发未盘,只是用丝带简单的在两端挽起了一些侧发,丝带系着精致的绳结。
只见她对着看台上的人微微福了一福,理了下裙摆,便开始在案前坐下,纤纤玉手承着一只上好的羊毫,像是在画着什么。
“裂火门这是做什么?”樱风澈仍然不解,却见沐曈的眉越锁越深。
樱风澈也没有问,许久却听的沐曈小声的叹息,“她像珑儿。”
“珑儿?”樱风澈自然知道珑儿是谁,却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自小身染恶疾,已经不在人世了。
“珑儿以前也是爱穿这样的的嫩黄色的衣裳,也爱画画……”沐曈淡淡的讲述着,一抹悲伤让人跟着也不自觉的悲伤起来。
“只是珑儿没有她这么落落大方,也学不来这么温婉……她小孩子脾气重……”
樱风澈温柔的拢她入怀,沐曈滚热的泪落进他的胸膛。
台上的女子极快的画完了画,樱风澈看了两眼,由于隔得不是很近,所以他隐约能分辨得出画上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展示完毕之后,黄衣女子仍然福了下,才施施然的走下台去。
隔壁的棚子里的人像是来了,樱风澈听的有点吵,能够分辨得出对方也带了女眷前来,便越发不能理解裂炫烔究竟要做什么。
……
“影子,你瞧那个姐姐真漂亮!”
“冬末,不要给我添衣裳啦,我真的不冷……”
“影子你瞧,那个高高的是什么东西呀?”
……
棚子是由锦缎隔开的,本来隔音效果就不好,隔壁的女子说的话一句不差的传进了这边的棚子。
沐曈的身子一抖。
“怎么了?”樱风澈关切的问。
沐曈凝神听着,却再听不到什么声音,不由自嘲,“没什么,刚刚的声音,像极了珑儿的。”
樱风澈点点头,招了榆深来,低声叮嘱了几句。沐曈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裂炫烔与一个男子以及开始比试了。
不一会儿,榆深回来了,低声回禀道,“隔壁是陵城洛家的少主和夫人。”
“陵城?”沐曈慢慢冷静下来。
“他夫人是?”樱风澈问了沐曈想问的问题。
“是药谷家的小姐谷燕婵。”
沐曈不再说什么,只是专注的看着台上的比赛。
……
“姐姐,你瞧珑儿今日画的兔子好不好看?”
“万叔叔对珑儿真好,姐姐,可是他要走了,珑儿送送他好不好?”
“姐姐,我去看你练剑了,那道粉光可真好看!看得珑儿都想爹娘了。”
“姐姐,我好想爹娘,寒叔叔说他们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那如果昽儿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是不是就会回到爹娘身边了?”
“如果昽儿死了,姐姐一定不要难过,因为昽儿就可以陪着爹娘了。”
……
珑儿已经死了。
沐曈的泪在眼眶里打滚,也许她现在真和爹娘在一起。
“莲晚。”樱风澈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递来一方白净的手帕,“想哭就哭出来吧。”
“没事。”沐曈擦了擦眼角的泪,“珑儿……”
她没有说下去,隔壁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影子,你瞧,我画的小兔子漂亮吧?”
“珑儿……”沐曈站的都不稳了,“是珑儿!”
“莲晚,”樱风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悲伤。
沐曈不顾一切的奔到隔壁的棚子前。
只一眼,她的心都几乎要跳了出来,那个正拿着张画纸的女子,那一直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样子,她不会认错,这正是她的妹妹……
“珑儿——”
沐曈几乎是声泪俱下。只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很自己在做梦,眼前的女孩子真笑的像一块纯澈的水晶。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笔,小指微微的翘着,白皙的手上还溅上点墨汁,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长发却是盘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珑儿……”沐曈的声音颤抖着,“我是姐姐……”
樱风澈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只见这个棚里坐着的那个女子穿着嫩黄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粉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此时正拿着一张画了什么的纸给自己身边的黑衣男子看。
此时见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有些被吓到的样子,眼神里也多是迷茫的。
“两位这是做什么?”
黑衣男子搂着黄衣女子,神色自然,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有着寒冰一样的距离,他正在轻轻的拍着黄衣女子的背,“两位是来找人么?那我想大概是认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