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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八节:是谁?(下)

暗夜之城 墓朝颜 3361 2026-08-10 16:34

  更新时间:2010-01-10

  就这样,男人与女人的尸体整天整天的呆在一起。可是没过多久,男人就突然觉得,女人似乎……真的是一直都在他身边而未曾离开过的。

  每一天,他都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味。而且偶尔的,男人做梦时还会梦到女人。梦中的女人没有了往日美丽的微笑,她的脸很狰狞,嘴巴轻轻地开合着,像是在对他说着什么话,只是女人具体说的是什么,男人却始终都没有办法听清楚。

  男人终于开始害怕了。而随着那股害怕感的袭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劲。总是走几步路就会感觉十分疲劳,像是做过了什么剧烈的运动一般。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这个原因,在不久之后,男人就彻底的明白了。

  某一天,当他洗完澡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面出现的自己让男人吓了一跳。他明明只是一个才刚刚过了30岁的人,但是现在看上去,他居然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他被镜子里的人给吓到了。而让他真正吓到的是,那个隐约出现在他双肩前两条细细的腿。白瓷一般的皮肤几乎可以清晰的看到皮肤下包裹着的青色的血管,以及在那层皮肤之上微微颤动着的汗毛。

  不用仔细去分辨,因为男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深爱着的女人的腿。

  他愣住了。

  然后,就在那面镜子里面,另外一个人影也开始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海藻般浓密且卷曲的长发,精致的脸颊,修长的双臂,纤细的身体,以及那两条白净的腿。这一切在男人看来都是那么的熟悉――那毕竟是他曾经疯狂迷恋过的事物。

  他深爱着的女人果然没有再离开他,因为,在她死后,她一直都骑在男人的身上。

  女人青葱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揪着男人的头发,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中布满了红色的丝线,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小蛇。

  女人的嘴巴仍旧是在不停地闭合着,这一次,男人终于是听见了从女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而那句话便是:

  ‘你不是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么?’

  他们果然,一辈子,都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突然想起了这样恐怖的画面,额头上的汗水一瞬间就像是下雨一般,急促地往外冒了出来。

  骑在自己脖子上的‘人’……

  通常来说,老人们管这种东西叫“缚灵”。这是一种将怒气寄生在他人身上的生物,同寄生虫有一些地方是相似的,例如它们都要从宿主身上吸取养料。但是不同的是,寄生虫并不会让宿主致命死亡,而缚灵却可以,因为缚灵本身便是一种带有极其强烈怨气的生物。它们似鬼,但实质上却又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它们虽然都是已死的人,但是,它们却并非鬼,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有着灵魂却没有实质的生物。

  遇上缚灵,基本上都是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有时候它们不过是一个有着极其普通相貌的人,坐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还会装模作样的拿起报纸。

  我们遇上缚灵,地点基本上都是不尽相同的,或许是广场,或许教室,又或许是火车。缚灵出现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两点相同的地方。第一点是,它们出现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黑夜,因为,缚灵是十分惧怕阳光的,这一点同大多数无实质体的魂灵一样。而第二点,便是它们出现的地点通常都会是在人非常多的地方。

  因为只有人多,它们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

  宿主对于缚灵来说,是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因为宿主的作用,就是让它们生存。

  缚灵会在宿主毫无察觉的时候骑在宿主的肩膀上,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让自己的孩子骑在双肩上一样。

  但是,我们却无法确切的感受到缚灵的重量。这里我们必须要注意一点,那就是,无法确切的感觉到,并不代表我们就完全感觉不到。

  其实,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缚灵缠上的话,有两个非常简单的办法,第一个,就是当自己觉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大幅度下滑的时候,因为是背着另外一个“人”在身上的,即便那个“人”只是一个灵魂,但是身体所承载的仍旧还是两个人的重量,所以,疲劳感会在这个时候十分清晰的显露出来。

  第二点,就是在察觉到第一点的前提下,直接去秤自己的体重。这是最为直接也是最为有效的方式,因为,若是自己真的是被缚灵给缠上了的话,那么,体重秤的秤表上,显示出来的数字会让你大吃一惊――那是混合你,与缚灵两个人所加起来的重量。

  类似这样的事情,从小我就听老人提过许多次,但是每一次我都只是一笑带过,当成是听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不是一个能够轻易看见什么死去人的魂灵的普通人,所以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是一次都没有遇上过。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我就会遇上了?

  不应该的啊……

  我明明就是一个那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身体越来越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些话语像是在不断播放着的电影,每一个字都在我的脑海里显得无比的清晰,一点一点的逐渐侵蚀了我的整个大脑。

  我被自己这些想法给吓得一个激灵。

  不应该会碰上这种事情的……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我不断地自我安慰着。两腿的疲乏感越来越重,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了。腿一抖,我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地上倒,所幸在自己即将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当口被我一伸手给扶住了列车过道里的栏杆上。

  手心所接触到的地方很冰,是那种铁栏杆所特有的冰,但是在那股冷冷的温度里,却不难让我察觉到另外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一点点的滑腻,摸上去居然还会有一些微微的弹性。

  我一惊,快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即回头向着我刚刚手掌接触过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条不算太细的栏杆出现在我眼前,它笔直的贯穿了这列火车上所有的车厢。

  错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看来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火车的窗户。

  我想,火车上的窗户大家想必都不会很陌生。它们就是那种十分普遍的窗户,望出去的话,外面的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将会是一片清晰。

  有些特别一点的列车会将窗户换成另外一种像是被墨给泼过了的黑色玻璃,这种玻璃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从里向外看出去的话,外面的世界除了色彩会变得黯淡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可是若是换成了外人向窗户内看的话,无论怎样,他们始终都只会看见一片黑暗。

  有些人将这种窗玻璃叫做隐私窗,挺贴切的一个名字。

  而我所搭乘的这趟列车,它所用的窗玻璃就刚好是这样的。

  也许是因为现在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漆黑,所以这让我眼前的窗户颜色变得更加的黯淡。而这种黯淡,也让我更加看清了自己。

  玻璃上的我,头发有些乱,或许是在不断地奔跑中被过道里的威风给弄乱的。脸色很难看,有点蜡黄,像是生过了一场重病。

  我的两只手都紧紧地握在火车过道里的栏杆上,手心里一片冰冷,但是即便是这样一个让人感觉到不舒服的温度,却也难以制止住从我手心中不断涌出的汗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眼睛瞪得有些大,因为一时间我还难以接受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被缚灵给缠上……

  之前我所见过的那个男人此刻就正坐在我的肩上,他的双手死死地揪着我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细细的手臂微微弯曲着,而他的两条腿就正搭在我胸前的位置,还在慢慢有节奏的晃悠着,像是一个年龄不过才八九岁的小孩子骑在自己父母的双肩上似的,开心之极。

  事实上,男人也的确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笑得格外欢畅。

  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我,总之是正对着我惊恐不已的视线,男人的嘴巴咧开的弧度更烈,从他大张的嘴里,我清楚的看见了他的那两排红色的牙齿。

  缚灵……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开始剧烈地晃动起自己的身体。可是那个男人抓的是那样的牢,我的头发被他用手抓地一阵一阵的生疼,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干扰的样子,除了他越来越用力的双手的力道,我几乎再难以感觉到什么。

  于是我只好伸手去拉那个男人的手臂,希望可以顺利地将他从我身上给拉下来。

  但是我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明明是按照窗户上所显示出来的男人的位置对准了伸过去的,但是我却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除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空气。

  我一骇,眼睁睁的看着窗户上,我伸出去的手臂一点一点的隐没在男人的身体里。

  于事无补的徒劳。

  男人继续笑着,头开始向着我的方向慢慢地低了下来。

  从窗玻璃上,我看见男人的牙齿变得越来越尖利,它们不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东西,而更像是食肉动物的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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