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类不切实际的猜想,在他此后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推演中,被千百次地推翻。
被证明是个空集。
还不如去想孟献廷那晚的酒里被吓了春药更能解释得通。
而那一夜,最终跌落成一场遥不可及又不堪回首的美梦,每每回想,心驰神往的同时,都会夹杂着刻骨铭心的隐痛。
林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润的双眼,又无法控制地去想,那个人等下睡醒,会不会也和那时的自己一样,发了疯似的找他……
当然不可能。
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大胆的猜想。
那个人肯定会跟无事发生一样,按部就班,生活上班,怎么会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自己一样呢。
林些永远忘不了,那天的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他困守于还留有孟献廷气息的小小房间里,听着外面昼夜不停的雨声,将所有计划作废,最后哪里也没有去。
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亦步亦趋、踽踽独行了太久,却还是不知不觉一条道走到了黑,看不见来路,也看不清归途,如同一只被地球磁极干扰的候鸟,怎么飞怎么不停歇,也还是飞不到栖息地,找不到落脚点。
外面天色渐明,林些陷在自己熟悉的被窝里,终于睡意渐笼,神思困顿得快被床榻吞没。
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中,他的意识开始神游天际,鬼马行空。
他胡思乱想着周遭的一切今天还是要去趟公司,睡醒要给他们回信息,下午还要送师哥去机场,之后还要不要再跟孟献廷吃顿饭,带他去天文台,是不是直接取消比较好,以及还好洛杉矶天干物燥,不像长沙气候那么湿润……
那晚他被打湿的衣服……
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干。
在跌入下一个梦境前,他有些难过地想。
第25章 反唇相讥
林些是在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中再度醒来的。
那敲门声不疾不徐,始终保持适度的频率,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听不到。
林些被迫在这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中从床上爬起来,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八点多!
他宛如一具保存良好的行尸走肉,随手套上条运动短裤,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瞪瞪往门口走,心道,千万别是什么水管破裂,漏水漏到楼下老太太家……
林些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这时敲门声好像有预兆地停了,他揉着朦胧的睡眼,刚想透过猫眼看一下敲门的人还在不在,就听门外有声音传来
“林些,是我。”
那声音隔着并不厚重的木板门传来,低而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传到林些耳朵里却直接裹上一层“嗡嗡”的杂音砸得林些瞬间清醒了大半!
卧槽!
是孟献廷!
他怎么来了?!
阎王罗刹怎么都追到家门口了……
林些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又把卡掉自己车上了吧,但转念一想,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今早错拿了他的钱夹……
“笃笃笃!”
门外的人又轻柔地敲了三下,说不出是温吞催促还是温馨提醒。
林些顾不上多想,一把将门拧开,双眼瞪圆,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瞠目结舌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跑了。”
“……”
孟献廷说完这句莫名巧妙又毫无根据的控诉,就非常自然地侧了下身,丝毫不给林些反应的时间,自请入瓮,堂而皇之地一步踏进林些的家门,站定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好像他是个什么抛妻弃子始乱终弃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林些目瞪口呆地扶着门,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像是在思索刚才他是不是头脑发昏说了句“请进”。
孟献廷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林些打着赤膊的上身昨晚他没能窥探到的大好光景,现下一览无余。林些很瘦,没有一丝赘肉,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自然流畅,胸前两个浅褐色的小点在清早的晨光下亭亭玉立……
孟献廷又瞥了眼他迟迟没关上的门,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诚恳提议道:“先进来吧。公寓一般隔音不好,别吵到邻居。”
说得跟林些来的他家似的。
“我选的公寓隔音都好!”林些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指控。
“噢,知道了。”孟献廷淡淡笑了下,认真道,“外面都能看得见。”
林些出于隐私考量,一言不发地关上门。
知道孟献廷这尊瘟神没那么容易送走,他气势汹汹地从孟献廷身边走过,大步流星来到厨房,手忙脚乱地用做咖啡来掩饰自己的慌张无措。
孟献廷动了动鼻子,他能清晰闻到林些经过时,发间因刚洗完澡不久而飘散四溢的发香。
不请自来的孟献廷很有礼貌,进门还知道把鞋脱了,非常自觉地换上林些鞋架上的一双浅色客拖。他穿明显有点挤脚,脚后跟还露了一小截在外面。
他嘴角下压,忍辱负重地穿好拖鞋,未敢多作停留,紧跟着林些,走进两个人站明显有点挤的厨房,恭候林些的拷问。
林些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打开一包自己前些天新买的咖啡豆,以此来转移视线。
“说吧。”林些虚张声势。
“嗯?”孟献廷一脸无辜。
“我家地址,怎么知道的。”
这属于隐私泄露,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能被查到,是很严重的问题,因此 林些一脸严肃。
孟献廷环视着他干净整洁的厨房看得出来他很少开火做饭,他希望他能宽心,便老实交代:“那天你送我去机场,你先下的车……”
林些捧着咖啡豆转过身,马上想到:“你在车上偷看我的Google Maps了。”
孟献廷眉眼弯了弯,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说当时你怎么半天没下车……”林些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笑意就咬牙切齿,回过身,“哗啦啦”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的豆仓里。
他在Google Maps上设置了家的地址,孟献廷当时在车里,只要在Carplay上点一下“Home”就能看见,难怪……
可是,按理说,那上面应该只设置了街道名和号码,没有公寓门牌号才对……
林些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我的Apartment number的?”
孟献廷盯着他挺拔的脊背,目不转睛地说:“楼下有Call Box,上面能查到。”
靠!怎么把这个忘了!
林些烦躁地按了下磨豆机的开关,“嗡嗡嗡”的机械运转声一下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震荡,他双手撑在岛台上,削薄的肩胛骨宛如蝶翼,仿佛随时能振翅飞走。
磨豆机停,厨房乍然回归静谧,林些拿过粉锤,又问:“……那你怎么进来的?”
“正好有人出来。”
林些奋力给咖啡压粉,恨自己又问了个傻问题,他不甘示弱:“你脚受伤了?”
孟献廷心里蓦地一暖,视线缓缓移到林些刚睡醒毛茸茸乱蓬蓬的后脑勺上,随着他用力压粉,他发顶上翘然林立的几撮头发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孟献廷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温声道:“嗯,昨晚不小心扭了下,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林些将信将疑,他虽然没明说,可细想一下,要扭肯定也是昨晚扶喝醉的自己时扭的。
他压完粉,把咖啡手柄卡在机器上,随手拿了个小杯子放在机器上,按了下萃取按钮,房间里又响起机器工作的“嗡嗡”声。
等待的过程,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冷着脸说:“不好意思,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还留宿我一晚。”
孟献廷眉头轻蹙,忙说:“不用……”
“我家有冰袋,你需要敷一下吗。”
孟献廷心里也跟着毛茸茸乱蓬蓬起来,但他偏要反唇相讥:“好啊,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
林些回过头,给了孟献廷一个可以说是别开生面的眼神,便气冲冲越过他,打开冰箱,拿出冰格,又拿出一个深蓝色冰袋,拽向孟献廷胸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令孟献廷回味无穷。
萃取完毕,厨房又恢复安静。
孟献廷捧着林些扔给他的冰袋,很有自觉性,一瘸一拐坐到餐厅的椅子上,拿着沉甸甸的冰袋随便敷上一只脚,手脚冰凉,但心是暖的。
他问:“你之前也扭过脚?”
“没有,健身,肌肉抻了。”
冷冷说完,林些低头看了眼他刚做的这杯espresso
靠!压得太实,过萃了!
都赖孟献廷!
他犹豫了下,算了,过萃就过萃吧,他懒得重做了,凑合喝吧。
“所以,”林些找出个玻璃杯,愤慨地从冰格里一块一块往里倒冰,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孟献廷不答反问:“为什么要跑。”
什么?!
林些一脸不可思议:“我没跑,我那是走!”
说完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重点,急声道:“我不走难道留下来跟你一起吃酒店早餐吗!?”
孟献廷莞尔一笑,诚心道:“我们酒店早餐还可以,下次可以试一试……”
“行了吧你!”林些差点被他混淆视听,急赤白脸地打断道。
孟献廷端坐在椅子上,换了只手拿冰袋,视线穿过开放式厨房,在林些那截昨晚被他握过的窄腰上游离,那条他明显穿得很急的运动短裤松松挂在腰上,感觉很容易会掉……
他倏地收回继续往下逡巡的目光,没听到林些继续质问,主动识趣地换了番他来的路上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有点不放心,想看眼你到没到家……”
“你不会打电话?!”
“我没有你的号码。”
“……”
“再说,你存我的号码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