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18
“叔,今天礼拜,我去场了。你在屋家好罗,唔知有没人客来。”从桃花村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阿二对他跛脚阿叔讲。
近期,因为阿二到乡政府上班了,跛脚叔也不再敦促阿二学习敲锣打鼓。
很小的时候,跛脚叔就要阿二锻炼身体,扎马步、举石锁、跳石桌、倒立、翻滚,练硬功夫;练习鼓柄敲石桌、木板对拍,练习的就是敲锣打鼓了。
家,是破旧的泥坯屋,练硬功夫就在四面果树的小院中,练习锣鼓也选声音不响的材质,基本做到与人无忧,但隐约听邻居指指点点。可能是故意的,在阿叔出发打鱼后,阿二自己在家练习时,邻居会说,跛权有接班人了。
跛权是乡人称呼阿叔的雅号。接班人?难道说以前阿叔就是练硬功夫、敲锣打鼓的?
阿二从小身体就差,练功有气无力的,营养不好,先天不足。但还算好动,经常岸上水里热热闹闹。热天浸冷水多了,居住环境湿气大,身体体质弱,又或其它原因,竟然还得了个风湿关节炎症,这是跛权始料不及的。
一个练武强身的人得风湿病,笑话。好在阿二走的是文化线,小子以文见长,那是邻居们的印象。
跛权听到阿二招考进乡政府,喜忧参半,喜的是也算光宗耀祖了,忧的是自己后继无人。
跛权不敦促不等于阿二也会放弃锻炼。有时看书看夜了,第二天一早还是会在小院动动筋骨、练练手的,十多年的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这天礼拜天,一到礼拜肯定放假,当地人不做当代所谓的礼拜,不过口语相传,历史悠久,他们的礼拜与西方人的礼拜完全两码事。
阿二劝跛叔在家休息一天,由他代替阿叔去牛背岛,阿叔年纪越见老大,生活艰辛,没老婆关心,日见憔悴。
成年了,阿二会想事了,捎出话去,看有没有合适的女人做婶娘,所以阿二经常制造条件让阿叔清闲、独居,让出机会让那些寡妇石女来家窜门。年轻的条件好的未婚的谁会要跛叔啊。
阿二摇动柴油机开船驶向牛背岛。
先将阿叔所嘱咐的放在什么地方的鱼网、虾篓起上,先解鱼、膛鱼、淹鱼、晒鱼、炕鱼,然后起虾、加料再将虾篓放回南天湖。
九时多,功夫完成了,开始煮上午饭,边等收购船。南天湖,定时或不定时有鱼虾收购船到各处收购鱼虾干鲜货。等一上午没来,估计今天不来,草草将上午饭吃了,再招唤大傻它们,三条白狗也在争抢中吃饱。
中午,在单位习惯午休。
以前,就两餐,哪有神马早餐、下午茶、夜茶的,两餐能饱肚就不错了,就现在二百五的工资,嘿嘿,朝八晚四,还是饱两餐。
午睡间,忽听牛背山下阿婆庙传来锣鼓喧天,阵阵欢声笑语,鞭炮放鼓。
原来当地江、黄、谢三姓联合打照。听跛脚叔他们讲过,打照一般是每年的七、八、九、十、十一这五个月份举行打照,时间间隔一般是三年两次,因为它规模宏大,耗费人力物力也大,所以如果每年都举行的话,就会消耗太大,而且民众的积极性也不会那么高。
整个打照持续的时间有三天三夜,五天五夜,七天七夜。持续时间越长所耗费的资金越多,所以打照时间的持续长短完全取决于所捐款的资金数目,资金来自四面八方,主要是本土江、黄、谢三姓民众,捐款都是自愿的。江南伍大地主是最大捐客。
多捐到时候打照完毕那些经过佛光灵气熏浸过的物品你就会拥有多一些。打一场照,就基本的三天三夜的时间来算,也需要耗费四万到五万神州币币这个数目。
看来这次的打照正式开始了。前几日三姓食斋,现在还有那高度热情,不错。
在阿婆庙工作的人要禁欲,直到打照完全结束。现在的声音可能去寺庙接菩萨出来,当地称抬阿公,因为打照不是在寺庙里进行,寺庙太窄,是在外面比较开阔的地方,农村中就有那些生产队时期铺好的水泥地堂,供集体晒谷用的大地堂,打照一般就在这里进行。
阿二闻声兴奋,不理三七二十一,三步并作两步扎进人堆。
只见十多个道士穿着道服,拿着道具,口中念念有词,接着诵经,念咒,请大神。道士诵经的过程中有拜星-拜斗-拜忏的过程。三姓村民也列成一个队伍跟在神棍后面,扛着那些笨重的神像去游四方寺庙,方圆几里的寺庙都要进去,后面跟着汹涌如山的人群,手里都拿着香火,人多却不杂,井然有序。
打照七日七夜,抬阿公的大只就抬,有抬阿公的,也有抬公仔的,一路咣咣喳喳当,还哔哩叭啦响火炮,艳红的火炮纸和白色烟雾使人难以开眼。八人大桥抬的是整只的铛好的全牛,还有八只两人抬的烧全猪和卤全猪,这是烧卤猪的来由。全猪带头,全牛随后。
这时是在阿婆庙前。
以上礼数过后,一行队伍赶到南天河旁放水灯,显然已到天黑的傍晚。放完水灯,就是走火链,跳油锅,过竹山,上刀山。
走火链就是把那些真炭熊熊燃烧,象是在北京旅游那卖烧伤药的;油锅也是烧得很开的油,猛猛的冒着热气,是不是陈醋就不知道了;竹山是一小排一小排的竹片搭成的,刀山是很高的木架中夹着小刀的高梯。所有这些都是要赤脚去走的,有很多人脚底都被烧得很伤,起着大个大个的泡,但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害怕,没有人埋怨。
这些真枪行动结束之后,打照也就进入了尾声,这时人群中涌进一队舞狮队伍,再次锣鼓喧天。
走在前头的舞狮队摇头晃脑、左腾右扑、上下叠交。
“好!”舞狮精彩处,人群一阵阵吆喝声。
舞狮队还只是陪衬,那人群中间出现一个老者,神情严肃地分发打照物资,然后主持投标,投标物品有各种宝玉、金项链、金手镯、龙雕、大镜、各类银器等等。
分发和投标结束剩余时间就是舞狮队的了,只见狮头摇头晃脑之后突然腾空而起,两人叠加,又再伸头张嘴,原来悬挂空中竟然是一个珠宝箱。
珠宝箱不见得容易拿的,旁边又窜出两队舞狮队,你争我抢。
原来是江黄谢各有一队,这三队舞狮摩拳擦掌、各不相让,不见刀光剑影,却见拳打脚踢,此起彼伏,争斗不断。
忽见绣江字的狮子的一脚劲踢,谢姓舞狮头的师傅旋转躲避,黄姓队伍在他们的缠斗中脱身,瞅准机会蓄势上扬,一举夺得珠宝箱子,收入狮子大口内。
就在黄姓狮子将珠宝收入大口中时,混乱的人群中有人丢一排鞭炮进来,在燃放中的排炮正入黄姓狮子张开的大口中。
本来表示已经取胜的狮子大开口,此时应该哭笑不得,顿时轰然而倒,人群一片混乱。
混乱成这个样子,阿二也挤不进去,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
过不了多久,人群散开,大家又分头聚在一起,吃个大餐,鸡鸭鱼肉猪等都统统端上桌面,人们放开胸怀畅饮高谈,这是满怀希望的就餐,是经历几天几夜换来的幸福时刻。
牛熟肉和白蘸牛百叶就这样演变来的,那时打边炉、食火窝可没有现代的小气,人家一个锅可以煮一头牛,利害吧。
现在的东江市区神马吃全牛,全牛宴,要与一百几十年前的吃全牛相比,那都是浮云。
过桥、遇伯公树、过伯公径都要停下烧香拜神托福,以至后人结婚送新娘、办白事过桥也如此礼数,有地主嫁女嫌桥不好,出钱重新打造石板桥,所以就有个林禾村的新娘桥。这些就是当地的礼拜范围。过礼拜就是这样过的,没有集体肃穆唱斋歌的。
一个锅一条牛的火锅快要结束了,听他们议论黄姓阿权夺得打照珠宝后摔伤了,断了一腿,江姓族人嘿嘿偷笑:“那珠宝再卖给江南伍阿伍爷的钱,黄姓修那桥还能有多少剩的,阿权那脚要跛了!以后,哈哈,姓黄的群龙无首罗!”
跛了?阿权?姓黄?
“汪、汪、汪”,
“嘟、嘟、嘟”!
什么东西在耳边那么吵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