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9

　　深山的夜晚素来寂静，连绵起伏的山林在月色中显出几分难得安宁，层峦叠嶂，苍岚似梦。天际的霜月依旧兀自美丽，清冷孤寂地悬挂夜空，有零落星子作称，似明似暗，看不真切。

　　我抬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崖下的山涧。

　　离国的士兵……

　　黑甲赤衣，不会错的，的确是离国的士兵。

　　我呆呆地看了片刻，对着下面这一场混乱的厮杀无言，不知作何感想

　　他们这是在……自相残杀吗？

　　“咦？”寻梦在一旁有些疑惑道：“这是两伙人。”

　　清歌道：“我们看得出来。”

　　“不是，我是说，”寻梦指着左边一伙人，道：“他们虽然衣着相似，但这边这些人是冒充的，你看，他们的裤子和鞋子要比对方好很多。”

　　我闻言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

　　左边这一伙处于上峰的，明显要比右边的看起来好很多，远没有对方那般消瘦落魄。

　　这是怎么个情况？

　　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离国的兵士，就算对那个冰冷的皇宫无甚感情，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就这样在我眼前被人屠杀殆尽。

　　当下，我凝出一道水龙卷，甩向左边那些冒充的兵士。

　　身边三人同时有些讶异，却也没说什么。

　　寻梦一巴掌拍到我腕上，“瞎操什么心，我来。”

　　说着，她将瑶琴一横，单手操琴，流水般弹了起来，下面一群人立时东倒西歪，就地一扑，生死不明。

　　“喂，你怎么一锅端了……”我傻眼了。

　　寻梦白了我一眼，道：“放心，没死，只是暂时爬不起来而已。”

　　我这才想起这是位粗旷型高手，不擅长精细活，下面混战一片，还真不大好区分。

　　清歌转头问道：“现在怎么办？小青，你是想救他们吗？”

　　她指了指下面。

　　我点点头，“那是离国的士兵。”

　　几人微微错愕，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们下去吧。”小幽提议道。

　　清歌点头，顺手将我抱起来，踏着崖边的横石便飞了下去。

　　我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脖子。

　　这姑娘也太干脆了，好呆知会一声，让我准备准备啊。

　　落地之后，她熟练地将我放下来，体贴地问了句，“还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吐血，挤出两个字，“还、好。”

　　地上一片血红，尸横遍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厮杀多久了。

　　不过，倒是可轻易看出来，那边披着破衣冒充的人，不单人数占优，而且根本没有尽全力，他们有很大一部分只在一边看戏而已。

　　我上前就近找了一个扑地的离国兵士，问道：“还能说话吗？”

　　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省人世，一动不动，只有这个士兵一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几次三番，每次都摔回原处。

　　他脸上满是尘土，看不清容貌，只一双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十分明亮，衣甲上血色已然干涸，也不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听见我的声音之后，立时一僵，继而在转头瞄见我之后，露出错愕之色，随后他立刻道：“这位夫人，此地不宜不久留，你快快离去……”

　　我也错愕了，这人都这样了，见到有陌生人靠近，居然还有心思担心人家的安危？

　　该感叹一下我离国军人的良好素质吗？

　　我对他摇头，问道：“莫林军团？”

　　在这十万大山之地，我能想到的离国军队也只有常年驻守西南边境的莫林军团了，那里原是昭夏国的国土，与十南边十万大山接壤，自从当年昭夏亡国之后，这片土地便由离国军队接管。

　　只是，莫大将军旗下的军队素来精锐，西南边境固若金汤，离都覆亡之后，流浪明国的那几个月里，我也听过一些有关莫林军团的传闻，据说陈与莫林军团有过一战，不过数日，大获全胜，将西南要塞倾刻粉碎，离军丢盔弃甲。

　　我一直不大明白，莫大将军怎么会这般轻易被击败，要知道，蓝郁这个战神可是他手上带出来的啊。

　　这太古怪了。

　　地上的人听见我的话之后，惊异不已，“你……”

　　我扶着腰往就近地一块岩石上坐下，喘了口气，轻声道：“你们是莫林军团的人吗？”

　　清歌伸手扶了我一下，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地上的人不回答，只呆呆地看着我。

　　我怕刺激到他，尽量把声音放柔，“别怕，我是离国人，也是逃亡到这深山的，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方才是她们出手的。”

　　地上的人道：“你是离国人？”

　　我道：“是的，我是北方人，你呢？”

　　他呆呆道：“我是南方的……”

　　我轻声问道：“是岭南那边的吗？”

　　地上的人有些茫然道：“不是，我是曲丘人……”

　　“曲丘啊，”我故作轻松道：“听说那里的酒很好喝，真的吗？”

　　我会知道这个，自然是因为宫里的许多美酒大多源处曲丘。

　　对方露出怀念的神色，“是啊，我们家乡的酒很好的，村子里姑娘们会在盛夏采来果子，装在坛子里，在夜晚赤着双足将果子踩碎，一边在坛子里跳来跳去，一边唱着情歌，大家都围着她们说笑……”

　　他这样说着，眼眶便湿了。

　　我听得微微难过，有些后悔引出这个话题了，本想说些轻松的事，让他放松些，结果适得其反。

　　我轻叹一声，指了指对面地上一片披着相同样式甲衣的人群，道：“能告诉他们是什么人吗？为何要追杀你们？”

　　“他们是昭夏的叛军……”

　　“昭夏？”

　　不得不说，我吓了一跳，既而很快明了，昭夏亡国不久，有复辟势力存在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居然会追杀这些离国军队追至这山深处来了，这亡国之恨当真有如此之深吗？深到如此不可理喻的行军？

　　还是说，他们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离国已然覆亡，昭夏这是想要复国了吗？

　　只是，陈和止平大概不会愿意让他们分这一杯羹吧？

　　至于西越和北汉……这两国离得太远，应该管不到这边。离国在西南境内的国土，应该已经被陈和止平瓜分了。如今我只担心，这两国会不会派军队深入此地，追杀莫林军团。

　　我相信逃入深山的离国军队绝对不止地上这百十来号人。

　　西南边境两大军团，百万军队，我不相信断断半年时间，陈和止平啃得下这块硬饼，就算莫林军团败亡，他旗下的数十万军队，哪怕只逃出来个零头，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我回头问寻梦，“他们什么时候能动？”

　　寻梦正和小幽研究河边某支草药，头也不回道：“一刻之后。”

　　我转过头来，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们是莫大将军手下的军队吗？”

　　莫大将军几个字刚一出口，地上便或远或近地响起几声呜咽。

　　“大……将军……”

　　面前的人也哭了，两行清泪刷一下在脸上冲两道白痕。

　　我顿觉不妙，“莫大将军怎么了？”

　　地上的人有些失神地躺在那里，喃喃道：“……大将……军，大将军……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什么，竟然惋惜不已，有一股想哭的冲动，脑海中不自觉地绘出一副轻甲，白马银袍，风华盖世……我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摇摇头，有些头晕。

　　莫大将军……这个人与我相识吗？

　　应当是相识的吧？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想哭呢？

　　一定是个英难盖世的人吧？

　　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