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9
清歌回来的时候,我已然可以爬起来散步了,院子里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暧洋洋的。
我摸着自家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在桃树下晃着,寻梦在一边喂兔子,不亦乐乎。
不久之前,大长老心事重重地离去了,想来我带给他的消息令人不胜忧心。
青瑶族的领地里,居然有傀儡道方出没,这日子可真难过。
我忽然想到,我的母亲当年到底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其实,初来之时,不是没有想过要打听母亲的身世,只是青瑶族实在太大了,我和族长提过母亲的名字,他说青瑶族没有人会叫这样的名字,蓝烟二字,应该是化名,是以根本无从找起。
偌大一个部族,每年都有不少人离开大山,向往着外面的天地,这没什么稀奇。青瑶族又不像别的民族那般珍贵稀罕、奇货可居,在北陆生活倒也不是很艰难,远不似叶珈或是则丽那般,如羊入狼群,既这是只比狼还凶悍的羊,它也要披上身狼皮,才能在北陆活得下去。
是以在中北陆,见到飘泊在外的青瑶族人并不奇怪。
青瑶族里,像我母亲这样的姑娘有很多很多,无从寻起。
清歌可以说是踏着篱巴飞进来的,她看见我之后,双眼一亮,三两步便飘过来扯着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半会,才慢吞吞说道:“还行,没缺胳膊少腿。”
我一头黑线:“……”
寻梦一边喂兔子,一边道:“不但没缺胳膊少腿,还赚了个盟友回来。”
“哦?说来听听。”清歌拉着我往石桌旁的竹榻上一坐。
我额角一跳一跳地看着她,“小歌,你敢关心我一下吗?”
人家好呆失踪了三天啊……
清歌笑眯眯看着我,慢悠悠的,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吐出几个字,“从今天起,我会日以继夜的‘关心’你的。”
于是,未来的几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关心”。
这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我的贴身护卫。
贴身,真是贴身,吃饭、睡觉、如厕……真叫一个寸步不离。
乌玛小姑娘是在我回来后的第三天出现的,早起的村人们在村子品发现她,和发现我的方式如出一辙,只是,乌玛明显没有我这般好远,当天就醒了来,她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才堪堪醒来,睁眼后,又目有些木呆呆的,发着低烧,和她说话,要很久之后才有反应,语句也是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言,听不明白。
小幽说,这很有可能是那个“木傀儡”之术的后遗症。
不过,她的身体似乎没有大碍,只是伤了元气,少不得要大病一场,其他的,小幽就无能为力了,她只医治身体上的伤害,小姑娘明显心灵上受了此刺激。
乌玛的阿妈在一边哭得两泪涟涟,几乎喘不过气来,寻梦和几个陪同的村人们都在劝她,总归是,人回来了就好。
小幽开了几副药,叮嘱了一些事宜,便让她们将小姑娘带走了。
大长老一直在一边叹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佳节将至,似乎所有人都喜庆不起来了。
说来也怪,这几日连续不断有采药和打猎的村人们受伤,或轻或重,流血事件极多,小幽和寻梦手上存着的一些药都不够用了。
这山上突来的匪类,端上凶悍。
那些受伤的人大都是被抢了猎物,对方人数时多时少,所幸这山里的姑娘很少单独外出,采药时都是三五成群,身边也都跟了男人,否则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悍匪的骚扰明显愈演愈烈。
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族长了,夜里从竹楼上望下去,常能看出族长房里的灯经夜不熄。
我委实不晓要如何安慰大长老,语言只是一种苍白无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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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意正浓。
一阵强烈的血腥味将我惊醒。
我扶着腰下床,披上外衣,来到窗前。
外面一片寂静,桃花依然,淡色怡人。
天上明月依希是旧时,耀亮人间。
这般安静美好的春日夜晚,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似乎没有。
我可以清晰地闻见浓烈的血腥味。
眼前似乎也是一片浓郁血红。
浓得……化不开。
“小青……”
身后传来清歌迷蒙的声音。
这几日,她一直睡在我床边的软榻上。
我回过头,见她正披衣而起,揉着眼睛过来,不由有些愧疚。
“你睡吧,不用管我。”我轻声道。
“怎么了?”她来到我身边,“又作梦了吗?”
我摇头道:“没事,就是起来看看。”
“看什么?”她疑惑地望向窗外。
我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是错觉吧,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她更加疑惑了。
这里隔壁寻梦的房间忽然传来“砰”一声轻响,似乎什么重物跌到了地上。
“小梦?”
我与清歌相视一眼,一同去了隔壁,出门才发现,原来小幽也醒了,她正黑着一张绝美的容颜立在寻梦门口,刚刚将竹帘掀开。
我们凑过去一看,顿时无语,这是梦游吗?
寻梦居然呆呆地坐在地上,旁边斜靠着她的白玉瑶琴,枕头和被子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椅子也被带倒了。
“小梦,你拆房子啊?”清歌揉着太阳穴问道。
寻梦呆呆摇头,表情有些没睡醒似的茫然,她对我们发呆片刻,忽然喃喃道:“有杀气……好浓的血腥味……”
我顿时讶然,脱口道:“你也闻到了?”
难道不是我的幻觉吗?
我还以为又是在作梦呢。
“杀气?”小幽微微一愣。
“血腥味?”清歌看看我,又看看寻梦。
好了,四个人都不用睡了。
寻梦茫了片刻后,张于彻底清醒,她披上外衣道:“外面大概有一群人在血战,好浓重的血腥味。”
清歌问小幽,“你闻到什么了吗?”
小幽摇头。
寻梦抱起瑶琴,摇头道:“你们两个修为太浅了……”
清歌:“……”
小幽:“……”
我:“……我们出去看看吧。”
三个立时齐刷刷目光不善地看过来。
“我……我跟在后面,就看看……这么重的味道也睡不着……”
我越说越小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最后,在我再三保证绝对不离开她们的视线之后,三人无奈地同意带我出去,大家一同整理一番行装,就出门了。
下山之后,我们转入一片山林,寻梦在前面开路加引路,清歌抱着我施展轻功,与小幽并排紧随其后。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原本还神色轻松的清歌也渐渐凝重起来。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夜半沉睡时,感觉血腥袭来了,前方有水光隐现。
原来如此,水系方士天生会与身边临近的水源相感应,这附近定是有一场骇人的厮杀发生在水中,令河水染上浓重的血气。
那血腥如此浓烈,以至于我会在另一个山头因之惊醒。
至于寻梦为什么也会被惊配,就不得而知了,原因大抵还是归结为她武功高强,能觉出常人所不能知晓地异状……
很快,我们出了林子,前方豁然开朗,视野明亮。
这是一处断崖,崖下山涧有杀声传来,金铁之音不绝。
我们走近往下面望去,顿时愕然不已。
这处断崖并没有多高,目测也就几丈左右,下面是一条涓细河流,水光明滟,映着无数飞溅的鲜血,怵目惊心。
两股人马在下面交战不休,厮杀惨烈,仿佛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可我却分明看出,他们虽然衣衫褴褛,落魄不堪,却依然隐隐能看出那一身样式相同的兵甲。
……黑甲赤衣,那是我离国的兵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