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2
我们几人悄然步上台去,本想让十三姐姐不着痕迹地绕到父王那边悄悄告知此事,却不曾想,我们刚一露头,还未来得及往旁边的回廊处躲,台上原本经久不歇的歌舞,忽然一止。
女伶们纷纷散去,台上立时一静。
我们也不好再躲,只好一同施礼,各自优雅地往自己的位子上行去。
皇后温言与我等寒暄了几句,便不再过问。
父王脸色甚好,示意我们就坐,居然还问了我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宫人给我上点暖胃的甜汤。
看着父王温和的面容,我背后微凉,硬着头皮做出一副害羞地样子小声称是,赶紧回了坐位。
父王在上面笑了,似乎很满意我这副“娇羞”的样子,让人好生服侍我,给我倒了不少好吃的甜汤。
刚上来时,就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我,目光颇有几分揶揄。想到适前小莲与我讲的情况,我就不由想找了个地缝钻进去。
十四姐姐在旁边束音成线,道:“午时三刻,按规矩,是止平与北汉要献上贺礼了。”
午时三刻?
这定的什么破时间?
止平国那个范本使者缓缓离席,四平八稳地步上前来,双手持着一个细长包裹,躬身行李,道:“离王陛下,我王如此中秋盛事,我王特有佳礼送上。”
“哦?”父王露出些微好奇的神态。
我也在下好奇,使者献礼里大都谦虚谨慎,说些略备薄礼之类的言语,这样不但显得有礼节,而且万一送得东西不尽如人意,也好收场。
如此开口便是有佳礼送上,可见对这份贺礼颇有自信。
有太监上前取过包裹,与一干近卫检查过后,恭敬地呈给父王。
我离得较近,很早便看清了内里的事物。
那是一架不甚起眼的古琴,通体乌黑,没甚光泽,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
父王接过后,微微一愣,似乎也想不通,这是何佳礼。
只听刘郁说道:“此琴名为浮生,是取西泽乌木所制,此木张力颇好,劈开后立生荆棘,古时大虞王朝有工匠大师,以独门技法将此乌木制琴,尽敛收木刺于内…
…”
我在下面听得乍舌。
居然是用荆棘桨的那种木头制的琴,我不免瞄了一眼身后的小莲。
这琴……不会弹着弹着把自己扎死吧?
“……以此木所制之琴,轻盈,琴音格外空灵悠远。如今,这门手艺早已失传,我王无意间得到此物,特献于离王陛下。”
“原来如此,确是个稀罕之物。”父王淡淡道。
我听出他并没什么欣喜之意,想来也是,此物虽然称有,但也谈不上是多么令人称奇,何况,这琴……委实品相不好。
这时,李郁又道:“陛下,关有此琴,还有一个凄美的传说。”
“哦?说来听听。”父王淡淡道。
李郁道:“七百年前,大大虞王朝有一位公主爱琴如命,一生为曲无数,她十四岁便以琴艺闻名天下,作《危兰》之曲,独创兰音指法……”
我一听便来了兴致,这是说的分明是七百年前的兰圣公主啊。
大虞王朝最后一名公主,西原会战中,以音杀之术截杀海人大军的王朝统帅……难道,这架古琴竟是……
很快,我便知道我真的猜对了。
“当年,公主与海王颇有情仇,终于西原战场上了断,公主为曲《将离》,击杀海人军队,与海王彻底决裂……当年,兰圣公主所用之琴,便是浮生,为海王亲手相赠,取‘浮生只合尊前老’之意。”
我听得怔忡。
浮生只合尊前老……
那一晚船上画船幽会的记忆又一次浮现脑海,公子径幽拉着我爬上甲板,带我去船尾的库房偷喝人家老板的好酒……
我不由往他的方向偷偷望去,却见公子径幽再度垂首望杯,慢慢地现出一抹微笑,一如那一晚,我从天而降时,他举杯而敬的淡淡笑容。
我忽然眼角微涩,有那么几分想哭的感觉。
小莲在我身后轻轻扯我,束音成线道:“公主,别看了,要被发现了。”
我连忙垂首,继续装淑女。
只听父王说道:“想不到,这竟是兰圣公主所用之琴。”
言语间,微微有些动容。
想来止平这份大礼,父王是笑纳了。
刘郁施礼,缓缓退下。
众人不住恭贺父王得此大礼。
我注意到十四姐姐的神情越发有些沉重,不由疑惑地向她看去。
十四姐姐注意到我的目光,微微垂首,低声道:“止平献上王朝遗物,意在何为呢?”
我微微一愣,小声道:“表明态度?”
小莲也后面束音过来,“什么态度?支持离国一统中陆?”
我不由呛了下,低声道:“慎言。”
小莲又道:“慎言什么?别人又听不见,公主你才要慎言呢。别人都开始看你了。”
我赶紧闭嘴,继续淑女地微笑,偶而抬一下杯子,心不在焉。
心里想的却是,看来父王的野心已经如此昭然了……
忽然,台上又是一静,我不由抬首一望,惊讶地发现,满座目光都在我们这些宫眷这里,似乎这厢开了朵花出来。
怎么了?
小莲的声音由身后传来,“公主,有人提议你父王找人来弹弹那个古琴听听。”
我顿时明了,注意到十四姐姐和十三姐姐似在悄悄地打眼色,想来是在忧心如何不着痕迹地告知父王水中之事。
祀风院那厢既已在调查水中有异,想来很快也会有结果了,堂堂官方机构,里面的人应当菜不到哪去。问题是,就算知道是怎么一回来,又有何法子解决呢?
一位水系无上尊者,想要找一国都城的麻烦,实在是太愁人了。
便在此时,北汉那个风流祸害的使者,忽然悠悠出声,提议道:“尝闻大离十六公主才情无双,雅善为琴,不知今日我等可否有幸听得一曲。”
我僵硬地抬头,他说什么?
雅善……为琴?
雅、善、为、琴?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几乎要瞪死这祸害了,这不是害我么。
小莲在我身后小声道:“公主,你闭上眼随便弹就是了。”
我忍不住回头瞪她,纵是程序性记忆尚在,你也给我个曲名什么的提示提示啊?
不想,小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难道你以为我们以前衬得起琴谱这等金贵之物吗”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