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4
小楼里,清歌躺在软榻上,气息奄奄,一会虚弱地说要喝水,一会又虚弱地说要喝酒。我无奈至极地四下忙碌,旁边少年烈也不老实,明明已经重伤晕得不省人世,还老是翻下床来,害我不得不把三番五次的搬回去。
寻梦在后面角落里煎药,低落得快要长蘑菇了。
这姑娘昨晚一通发飚,搞得方原二里鸡犬不宁,所有武道高手全部内伤,
犹以对面客栈一众英侠最惨,扑通扑通落水无数,要不是我这个水系方士在场,墨客山庄一干守卫外加数十英侠,全都得淹死。
至于那个冒充花落叶的水系方士则早已不知所踪,八成是见苗头不对,水遁了,真可惜,还想和她认识一下的。当然,正牌花落叶同样不知所踪,不过据说他跑得很是艰辛,一身功力被寻梦去了个七七八八,跑出去大概也好几年不能飞花踏月了……
今早去对面买早饭,发现那边英侠们出门招呼,几乎都是:“哟,兄弟,昨晚吐血了吗?”
“吐了,一碗。”
“你呢?”
“兄弟高手啊,我吐了两碗……”
我顶着一头黑线回来,一路上,众多英侠对我望而生畏,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昨晚发飚的是我似的。
中途再度把御风捡了过去,他去集市买了些绒毯回来,倒是周到。
这人不谙武功,是以昨晚安然无恙地听完了寻梦的整支曲子,过后,还鼓了鼓掌,赞了声好琴艺,差将对岸那些刚被我纵水推上去的英侠们气得再度掉下去……
我喂清歌吃了些粥,没几口,这女人就又开始要酒,被我与御风一致驳回。
寻梦那厢终于煎好了药,她也不嫌烫地直接将药罐子端了过来,放到小几上,道:“喝药了。”
我看着那满满一罐子粘稠的黑色不明液体,不由胃疼,“小梦啊,你这熬的是……”
是沼泽吧?
寻梦被我置疑的目光伤害了,她气鼓鼓道:“是补药,给他们两个调理内伤的。”
清歌一看见那些药,就爬起来,脸色惨白地潇洒笑道:“多谢楼主美意,清歌已经无碍……”
我与御风一同将她按住,无碍个鸟,早上也不知道是谁吐了一地的血,连气都喘不明白了……
御风道:“清歌,拿出点霜月剑客的风骨来。”
清歌道:“我没有风骨。”
我等:“……”
看来,这等黑不溜丢的药汁才是人间凶器。
最后,清歌还是一脸赴死的表情把药喝了,随后萎靡得连酒都不吵着要了。御风在那边陪她说话,偶而体贴地切些水果出来。
少年文烈依旧晕得安详,我转头对寻梦说:“你那边黄金还不收?”
寻梦恹恹道:“懒得收。”
我不由教育她,“财不露白,昨晚都是你自找的。”
寻梦理直气壮道:“我有钱是我的事,他想偷是他的事,二者没有任何必然联系。”
我道:“歪理。”
“那你长得风情,有人惦念你,难道就是你的错了?”
我一时语塞,随后怒道:“我又没在人前搔首弄姿,你可是把一车黄金摆在外面晒太阳的!!”
“又不是我摆的。”
“还成了人家墨客山庄的不是了?”
“谁叫他们不直接送进来的?”
“你自己定的规矩,无钱而入小楼,杀无赦,除了买主,谁敢进来?”
“你不就进来了吗?”
我再度卡壳,干咳一声道:“我来之前不是不知道有这规矩吗……”
话说回来,昨晚墨客山庄反应够快的,朱砂烟花放出之后没多久,便来了一群黑衣人,虽然大多不幸被寻梦的琴曲震得当场晕倒,但还是有几个高手勉强靠过来将朱砂背走的。我当时实在难受的施不出水遁,只好告诉他们翻过山头,他们少庄主在那边小河里晕着呢,就快不行了。
也知道人救没救回来。
“唉,”叹了口气,我道:“小梦,昨晚那个是清源道的人吧?”
寻梦瞟了我一眼,“你问我啊?”
“我看你对方术很了解么……”
“不怎么了解,我就是武功高,不怕你们的方术而已。”
太嚣张了……
我默默看了她半晌,特想凝出个冰球砸死她。
这时,窗外一声鹤鸣,那只通灵的白鹤又一次出现了,它扑腾着翅膀飞入小楼,在寻梦身边乖巧地停下,腿上绑了一支竹筒。
寻梦开心地摸着它,取下那只竹筒打开,面里又是一卷丝绢。
“写的什么?”我问。
她展开扫了一眼后,递给我道:“先是跟我道了个歉,因为他们没能拦住花落叶,然后又对你表示了一下谢意,因为你救了他们少庄主……嗯,顺便邀请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
我点了下头,接过丝绢一看,不由头大,“这个……小梦,他们真是这个意思?”
“是啊。”
“可是我怎么看不懂呢?”
这密密麻麻一面簪花小楷,洋洋洒洒数千字,骈四骊六,对仗工整,春秋笔法,文采飞扬……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是,这到底写的什么啊?
看来我这文学素养尚有待提高……
我一头冷汗地将丝绢放下。
墨客山庄,果真不同凡响。
寻梦也抽出一条丝绢,随手摸出笔墨,回了一个字:善。
而后,将丝绢放入竹筒,给白鹤绑了上,轻轻拍了下,道:“回去吧。”
我在小几边托着下巴,看着这只乖巧白鹤将信鸽地工作做的这么好,不由再次感叹,墨客山庄,果真不同反响。
御风在那边窗前,再次与清歌相谈甚欢,两人轻轻低语,相视而笑,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我在这厢一边看一边对寻梦说道:“你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吗?”
寻梦理所当然道:“相信。”
我差点趴地上,“你居然相信?”
寻梦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不信?”
我道:“……我本来也相信的。”
“本来?”
“嗯,是错觉。”
寻梦道:“看来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我道:“你呢?你不像是这种……呃,诗情的人么。”
寻梦白了我一眼,“哪里不像?我有情人的。”
我趴小几上了,瞪着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不忿道:“干嘛?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我呆呆摇头,“不像。”
你像一个没人会肖想的小姑娘,太小了……
寻梦道:“你呢?没有情人?”
我立马摇头。
她大惊小怪,“真的啊?”
我闷闷道:“我看着难道像是情人满街的浪荡女子?”
她摇头。
我舒心了不少,只听她下一句话是,“你看起来明显是有后宫的……”
“……”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修养告罄,一个法印甩出去,由窗外凝了两道水箭进来,结果还没怎么动呢,就听楼外一声惨呼,而后“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水里了。
搞什么?
随便凝了两支水箭而已,掀到谁的船了不成?
谁没事闲的往无忧小楼附近荡舟?
我与寻梦双双一头雾水,往窗口行去,那厢御风和榻上修养的清歌也听见响声,不由张望。
便在此时,水声轻响,一道寒光直入窗口,毫不留情地刺向榻上的清歌。
清歌抬头轻架,将御风护到一边。
耳边“铮”一声弦响,身后有劲气由耳畔掠过,寒光四散。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结束了,来人一袭青衣,横剑而立,已被寻梦的弦声震得脸色惨白,唇角挂血。
清歌榻上起身,被御风及时扶住,她问道:“阁下何人?”
来人冷冷地看着她,没什么感情地道:“骆子笙。”
“骆家庄的人?”清歌皱眉道。
我不由想起那天晚上,御风提过,清歌曾屠过骆家庄满门,端是凶残。
想来如今,这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她到底为什么要杀人全家呢?
几日相处,我深觉清歌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却也绝不是那种恃强凌弱草菅人命之徒……
我深深好奇此间日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