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2

　　“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我听刚刚那两个女人说的，你八成还得被扔回鸾鸣山，没关系没关系，我会陪你的。”玉青雪瞪大眼，艰难的摇着头。

　　“啥你不想？去！你这不知好歹的笨东西，留在这有什么好，我听燕雨花说过，整个慈航斋都吃素，我的天，你都这么小了还吃素，我看你也甭长了，就回老家吃鸭蛋就好啦。”

　　玉青雪垂下眼，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儿。“有、有蛇……”玉青雪极虚弱的说，一开口就觉得喉咙像火在烧一样。

　　“啊？啥？有啥？”玉青雪不愿再开口，只是撇过头去。

　　“切，不说就不说。”鸟儿跳了跳，跳到了玉青雪胸前。“对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把你招子给啄了，听见没！”玉青雪不吭声。

　　“好啊，和我耍脾气？我现在就先啄瞎你一只眼！”玉青雪赶忙睁开眼，摇摇头。

　　“摇什么头？你要答应我就点点头。”玉青雪赶忙点着头，鸟儿才放心的拍拍翅膀，落在她脸旁。“你叫玉青雪啊，记好啦，我是赤莲。”说完，它伏下身子，靠在玉青雪颊边。“小丫头莫怕，真被扔回去，也不过是早些过独立的生活罢了。人总得走这么一回的。”耳旁有羽毛的摩搓声，玉青雪闭上了眼睛，细细思索着赤莲说的话。

　　不知何时外面盈、满了雨声，滴滴答答的，打在不远处芭蕉叶，发出啪啪啪的声响。睁开眼，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脸颊旁的温热不见了，但大师姐正坐在床沿。

　　“大师姐。”玉青雪细细软软的嗓音艰难的喊着。

　　灵敏如瑶弦，自然发现这细如蚊声的叫唤。她张开眼，露出微笑，一如玉青雪甫上山，她安抚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饿了。”玉青雪哑哑的嗓音让她感到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好，粥还在炉子上热着，师姐这就给你端来。”看着瑶弦起身的背影，玉青雪快速的瞟了眼另一侧，却不见那聒噪的漂亮小鸟。疑惑的皱起眉头，但这份心思很快就被香气迷人的蛋粥给吸引过去。身体被轻缓的扶了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闷痛，玉青雪不禁咿了声。

　　“怎了？哪儿疼？”瑶弦停下动作，一脸紧张的问。

　　“这里。”玉青雪抬起手想摸摸胸口，却发现两手都不得动弹，她惊讶的看向瑶弦。

　　“没事，会好的。”瑶弦摸摸她脸颊，柔声说着：“虽然以后可能不太利索，但会好的。”

　　听不太懂，玉青雪露出疑惑的表情。

　　“先喝粥吧，吃饱饱伤口才会好得快啊。”舀起热粥，瑶弦吹着凉，一口一口喂给玉青雪。“师父说在伤好之前你就留在这儿，所以不用担心。”

　　玉青雪停下吞咽的动作，许久，在瑶弦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她才点点头，“好。”玉青雪嘶哑的嗓音如是说。

　　“你……”

　　“师姐，阿娘什么时候会回来？”玉青雪睁着无神的双眼，问道。

　　别开脸，瑶弦搅拌着粥，看似让热粥早些凉。“很快的，你别担心。”端着碗的手不禁紧了紧，她深吸口气。“来，喝粥。”

　　乖巧的喝着粥，玉青雪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大师姐，又错开目光，投向了师姐背后那扇被撑开的竹窗户，雨滴滴答答的，玉青雪想，可能好几天都看不到太阳了。大师姐离开后，四师姐温玉敏来给她净身，三师姐重新替她上药，最后是二师姐来了，说是要陪她睡。

　　“二师姐，你可以唱曲子给我听么？”替玉青雪拢着被子，注意着是否压到伤口了，是否会太严实太闷热，阮青梅头也不抬的。“怎么突然想听曲子了？”

　　“阿娘都会唱曲子给我听啊。”

　　阮青梅轻声笑了出来。“可是师姐不会唱曲子。”看着小女孩失望的神情，她伸手摸摸她额头。“不过师姐可以弹琵琶给你听。”

　　“琵琶？”

　　“是啊，青雪阿娘唱曲子是拉二胡吧？师姐不会二胡，可是会几首琵琶，你要不要听听看？”

　　“要！”玉青雪顿了顿，又问：“那琵琶是什么？”

　　阮青梅莞尔，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说完，她又摸摸玉青雪的小脑袋才出门，待她回来，手中多了一把雕刻精美的琵琶。

　　玉青雪露出惊奇的神情。“这就是琵琶？好漂亮啊！”

　　紫木雕刻的琵琶，缀以月光也似的弦，玉青雪看着看着，要不是双手受伤，不然是忍不住要摸上几把的。

　　“嗯，那你躺好，师姐这就奏一曲给你听听。”阮青梅纤细柔美的手指在弦上挑动，一连串的声色流出，叮叮咚咚，有些像窗边的雨声，更沉些，又比芭蕉叶上的轻些。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玉青雪闭着眼去听，弦的颤动一丝一毫都清晰能辩，曲子低沉时像是谁在她耳边低语低语，又缓又沉的，她仔细想去听，却发现只是一串的弦动。一声一声，沉得像要打进她的内心去，随即的，一连串的颤音像是只手去拨动了沉在水底的泥沙，扬起片刻的尘嚣。很快，曲子停歇了，她睁开眼，又闻得细细的乐声响起。温柔的、如母亲似的，像是温言告诉着她什么，她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琵琶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想阿娘……”玉青雪眼泪被手指抹了去，手指在眼睑上留下一点温暖，她哽咽着说：“阿娘比师父好，阿娘会抱抱我，会哄我睡觉。阿娘会教我唱小曲子，我不要学艺了，我要去找阿娘。”玉青雪喉咙一阵阵火辣的刺痛，她一边咳又一边说，眼泪不自觉流满了整脸。

　　阮青梅握起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阿娘现在在太远的地方，是师姐也没办法去到的地方……”她轻轻摇晃手掌，带着掌中的小手。“所以师姐们才要教你啊，等你比我们更厉害后才能自己去找阿娘。”

　　“为什么阿娘要放下我呢？就算很辛苦我也会忍耐，我想和阿娘一起。”

　　“别说话了，瞧你咳得，再说下去声音就没了。”阮青梅以袖子擦去玉青雪满脸的泪痕，阮青梅搁下怀中琵琶，揭开棉被，也睡了进去。“师姐陪你睡，别怕。玉青雪吸吸鼻水，玉青雪点点头，偎在阮青梅怀中，闭上眼。

　　许久，在雨声都要停歇时，玉青雪蓦然开口：“二师姐可以教我琵琶么？以后等我能找阿娘后，我想弹给她听。”

　　阮青梅环抱着女孩的手收了收，安抚的拍拍，阮青梅轻声说。“等你好了，二师姐就教你。”

　　阳光在下过雨的空气中飞扬着，玉青雪唔了几声，在终于忍受不了额头上的刺痛后，啪的张开了眼。瞪着莫名奇妙又出现的赤莲，惺忪睡眼倏地睁得老大：“你……”

　　“干啥？”以黄色鸟喙梳理着美丽的羽毛，她哼了声。

　　“你昨天怎么不见了？”硬是将你怎么还在咽了回去，玉青雪看着眼前鸟儿。

　　“你那师姐真不错，这嗓子好多了。”赤莲说：“我一直都在啊。”用翅膀比了比玉青雪那被缠得像白萝卜的手臂。“我只是附在你手上罢了。”

　　“啊？我手上？”经赤莲一说，玉青雪也觉得喉咙好多了，除了全身酸痛不已外，那热辣辣的不舒服感已经好多了。

　　“我是没有实体的精，可以依附在任何物体上，我昨天就是依在你手臂那木板子上，不过我跟你说，我绝对不要在进到那个熏死人的臭板子上了。”鸟目眯了起来，仿佛嫌恶到了极点。“满是药味，臭死了。”

　　“那你要走了么？”

　　“呸！我不是说相逢即是有缘，我是赖定你啦！横竖你都得回鸾鸣山，我陪着你不好么？那鬼地方没人比我更熟了。”赤莲拍拍胸脯，她昂高了头。

　　玉青雪皱了皱鼻子，这小动作没被赤莲忽略，马上鸟翅膀扇在了她脸上。“臭小鬼，能让我跟着是你天天天大的福气，你那啥表情啊？啊？”

　　“没有。”玉青雪哼了声，她别过头。

　　赤莲眯起了眼，打量着这倔强的小丫头。忽地，她跳到玉青雪眼前，说：“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从那么高地方摔下来的？”说到这，玉青雪小脸全皱了起来，露出惊惶的表情。“那里面有一条好大好大的蛇，它把我撞出来的。”

　　“啊？”赤莲睁大碧绿的眼睛，说：“大蛇？”

　　玉青雪点点头，说：“嗯！它是银白色的，它好像想把我吃掉，结果我逃跑了，它生气就把我撞出洞了。”

　　赤莲歪歪头，她梳理了会儿翅膀。“难怪我总觉得有股骚、味儿，原来是大蛇啊。不过既然你说它很大很大，它再怎么大也不可能爬上鸾鸣山，那鬼地方没有法宝是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当然像你这样掉下来的不算。”

　　玉青雪想了想，说：“它会不会和你一样是妖怪？”一听，赤莲跳了起来。“呸呸呸！你才妖怪，我可是灵鸟，是灵鸟你懂不懂？”玉青雪当然不懂，只是委屈的让红翅膀在脸上打来打去的。

　　“哎，说不准那是条要飞升的半龙。”停下动作，赤莲扇了扇翅膀，又重新整理起来。

　　“什么？”

　　“就是说那条大蛇修行到功德圆满，快要可以飞升成龙啦。”

　　“所以会飞了？”

　　赤莲耸耸翅膀，说：“我哪知道，我是鸟又不是蛇，更何况这飞升一说向来是传言，没亲眼见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玉青雪噢了声，她叹了口气。

　　“干啥？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我想我阿娘。”

　　赤莲绿眸子溜溜的转了几圈，“你想你阿娘作啥？在这有得吃有得喝，你那几个师姐把你当心肝宝贝的疼，有啥不好？”

　　玉青雪想了想，忽然压低了声量：“可是这里有个人很讨厌，而且师父对我不好。”

　　赤莲哦了声，眼睛亮了亮：“快跟我说是谁。”

　　“是我的六师姐，刘珺愈，她都会欺负我。师父对她很好，所以对我不好。”

　　“刘珺愈？”赤莲想了想，说：“你师父怎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她很漂亮啊……”玉青雪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鸟翅膀给遮住了。

　　“有人来啦，我先躲起来，你自己小心点啊，好像不是昨天你那几个师姐。”玉青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门咿呀的开了，总是趾高气昂的刘珺愈正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赤莲早就不见踪迹。一看是她，玉青雪脸色煞黑。

　　“小师妹，我听大师姐说你受伤了，赶紧来看看你。”一名身穿粉色绸衣的少女如是说。少女发丝乌黑柔软，粉底红绣花的缎子绾成了一个侧髻，几绺长发垂在胸前。少女肤色白皙透红，双眸含光有如秋水、鼻子挺俏小嘴粉红。活生生像阿娘说的画里的小仙女。玉青雪心里学着赤莲呸呸呸的把那句画里的小仙女给呸掉。

　　“小师妹你看，这是我特别和师伯那儿要来的人参汤。”端着端盘，刘珺愈巧笑倩兮的坐在了床头，雪白的瓷汤匙衬得她手更细更白。“你瞧。”汤匙搅了搅碗内黑糊糊的汤。

　　玉青雪隐约在里头看见了蟑螂的须须。玉青雪煞黑的脸变得煞白，用力的抿紧唇，只见刘珺愈笑得灿烂的把汤匙塞到了她嘴边。“快喝啊。”浓浓的臭味扑鼻而来，咬紧牙关不让汤匙塞进嘴里，但刘珺愈似乎没打算放过她。她放下了端盘，一手扣住玉青雪的下颚，硬是逼她张开了嘴。正在汤汁要灌进玉青雪嘴里时，碰的一声，门被打了开来。

　　刘珺愈一惊，手一抖汤汁全洒到了枕头上去。回过头一看，却发现谁也没有。她皱起了眉头。“怪了，没风啊……”她狐疑的盯着门瞧，不过很快的，她又笑着转回头。“你这讨厌鬼，我今天就是要你把这恶心的东西都给喝下去！”冷凝着脸，那漂亮的盘儿此时看来竟像夜叉一样狰狞可怕。“师姐们对你越好，我就越要欺负你！你很神气啊，师姐都疼你对你好，很了不起是不是？”说完，她舀起了那只蟑螂，撬开了玉青雪的嘴。就在此时，门碰的发出巨响，刘珺愈不敢置信的瞪向那又关上的门。

　　玉青雪趁机挣脱刘珺愈的手，蹭着身体往后退。刘珺愈眯起了眼，一把抓起了玉青雪，又在此时，门又被撞开。这次她没再理门了，只是扣紧手中小脸的下颚，一把将虫子塞进玉青雪嘴里。能感觉触角和脚的绒毛在舌头间摩擦着，玉青雪腹中一阵作恶，作势要吐。刘珺愈用棉被捂住了她嘴，硬是要让她吞下去。

　　“砰！”又一声，门被打了开来，接着令人错愕的事情发生了，门咻的飞了起来，恶狠狠撞上了刘珺愈背脊。没想到门会莫名奇妙飞了过来，刘珺愈毫无防备的被打了一记，若不是体内神功小成，她恐怕要被撞飞出去。她手一松，玉青雪马上将嘴里的东西给呕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吐着，不间断的呕吐让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那火辣辣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烧得她喉咙恶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竹门，刘珺愈瞪着这莫名飞来的竹门，又看了眼那吐得胃酸都呕出来的女孩，她踢了门一腿，让它撞上了墙，碎成好几段。“看来有人帮你嘛，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你要是聪明就自己走，我总会找到那家伙不在的时候的！”说完，她端起了端盘，重新整理了自己仪容后故作优雅的走了出去。霎时间房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玉青雪的呕吐声和啜泣声。

　　“这世道反啦！”划破安宁的，是激烈凄厉的叫声。赤莲不停扇着翅膀，又叫又跳的。“这小婆娘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赤莲转头看了眼玉青雪，她气得跳了好几下脚，才徐徐飞上了她肩膀。“哎……丫头，你还好吧？”赤莲看了眼那只恶心的虫子，她红翅一扇，硬是远远的扇了出去。

　　“呜……恶……”看这不是办法，赤莲又急又气的，所幸不多时许小花赶了过来。赤莲急忙隐了身形。

　　一踏入房子，许小花就被破烂的门和一床乱七八糟的呕物给骇到了。“小师妹你怎了？”她急忙上前，抱起了又吐又哭的小女孩。

　　“呜……我不要待在这里。”

　　“怎么了怎么了？你告诉师姐。”

　　“呜……恶、恶……”一口又一口又酸又辣的液体不停吐了出来，玉青雪话也说不出来。

　　“别吐了，你喉咙还没好呢，这吐下去你声音就真的要坏了。”许小花放下怀中女孩，她赶忙倒了杯水过来，说：“润润口、来。”

　　玉青雪强忍着涌到喉头的胃液，喝了口水。水拂过舌面又让她想起方才的虫子，一时间，她又吐了出来。见这样不是办法，许小花心一横，手刀起落，硬是将玉青雪敲晕了过去。“小师妹先睡会儿，师姐也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只是你这样吐下去真的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