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3

　　将被汤汁弄脏的枕头棉被都扫开，她自木柜子内取出新的被褥，铺叠整齐后才将玉青雪安置上去。

　　压实了被子，她稍微收拾了房间，急步走了出去。

　　从混乱的梦境中醒了过来，玉青雪觉得头痛欲裂，轻吟数声，她吃力的张开眼。月亮高高挂在窗外的树上，明亮的烛火在墙上的油灯台上跳动着。能感受到手上伤口被抚摸着，是许小花在替她上药。

　　“小师妹你醒了。”瑶弦的声响在旁边响起。

　　玉青雪转过头，看向一脸忧愁担忧的大师姐。

　　“发生什么事情了？”玉青雪看着大师姐的双眼，没有回答。

　　“小师妹？”玉青雪摇摇头，只是闭上眼睛。

　　“是刘珺愈找你麻烦？”许小花问。将手上木板重新固定，确定骨头没有走位后，她小心翼翼的缠上了绷带。再将其他几处擦伤上了药，浓浓的药味弥漫了整间房。玉青雪依然没有回答。

　　耳边传来瑶弦的叹气声，额头被轻柔的抚摸着，这样疼惜的动作让玉青雪想放声大哭。可是玉青雪知道哭也没用，就像她觉悟了很多事情说出来也没用，最后还是换来忍忍、忍忍。那不如什么也不说。

　　“大师姐……”一开口，就觉得喉咙痛得不得了，比之前日，更是疼痛难耐。

　　“怎了？”

　　“我想回鸾鸣山。”

　　“啊？”许小花惊讶，道：“为什么？”随即她安静下来，说：“刘珺愈对你做了什么？”

　　玉青雪摇摇头，说：“我、我想要快点变厉害，我要去找阿娘。”玉青雪顿了顿，吞了口口水润润喉后才继续说道。“在这里师父不喜欢我，不会教我什么的，不如、不如去鸾鸣山，我可以更专心一点。”

　　房内又安静了会，“好，等你伤好，我们就带你回去。大师姐向你保证，一定好好教你，你想学的，我都教你。”瑶弦握紧了玉青雪的手，瑶弦坚定的说。

　　“嗯。我听二师姐说要教你琵琶，我功夫不怎么好，可是能教你医术，不能说让你百毒不侵，也不至于让人毒了去，你说好不好？”

　　闻言，玉青雪睁开眼，看着二位师姐，内心被热热的感觉胀得满满的。“好。”

　　此后，玉青雪便专心养病，为了怕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有人守着她，刘珺愈期间来了几次，都让师姐们挡了回去。玉青雪也才放下内心的大石头，能好好的养伤，不再提心吊胆。苦的是赤莲，虽然没将几位师姐放在眼底，但又怕漏了馅，只好藏在玉青雪怀间的一块破玉上。几日下来，没半点让她透气的时间。

　　玉青雪抖着手用筷子夹小石子，她蹲在竹子林间，汗如雨下。温玉敏正挂在竹子梢上，微微压弯了竹竿，风吹来一荡一荡的，看来有趣极了。玉青雪抬起头，看着正眯着眼打盹儿的四师姐，她偷偷把怀里的玉珮拿出来。将玉纂在手心里，她蹑手蹑脚的走远一些，确定四师姐不会发现后，她才松开手。

　　“呼！”的一声，一团艳色火焰冲了出来。

　　“我的娘！要闷死我啦！”

　　“嘘嘘嘘！你会让四师姐听见的！”玉青雪压低声量，玉青雪比着禁声的手势，一边紧张的往温玉敏方向看去，所幸她睡得正熟，没其他动静。不停扇动着翅膀，赤莲飞了好几圈后才停在玉青雪肩膀上。“说实话，闷了好几天我一堆问题想问你呢。”

　　“什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玉青雪疑惑着。

　　“之前说要去鸾鸣山你一副逼你去跳海的样子，怎么这次这么乖要自己去啦？”

　　“跳海有比吃油虫可怕么？”玉青雪撇撇嘴，一想起那恶心的记忆，她腹中就一阵绞动。“而且、而且这次是蟑螂，谁知道下次是什么。”玉青雪轻叹了口气，她扭着衣摆。“虽然大蛇也很可怕，可是顶多就是又掉下去一次嘛，而且有你在啊，在鸾鸣山没人会欺负我，虽然很可怕，可是比在这里好多了，每次刘珺愈欺负我，师姐们都会要我忍忍，师父也对我不好，那不如去鸾鸣山。”

　　赤莲看着这八岁的孩童，飞到了她的另一边肩膀，说：“你这样说也是。”

　　“你也说过啦，人总得自己走这么一回的。”玉青雪甜甜的笑着，说：“阿娘跟我说过，苦日子大家都在过，也就这个样子而已，咬着牙挺过去也就是了，可是做人要有志气，莫让人瞧不起。刘珺愈那样瞧不起我，我还得忍气吞声，不如躲得远远的，她好过我也好过。”

　　点点头，赤莲用黄色鸟喙啄了啄玉青雪的脑袋。“开窍了嘛！不错不错。”

　　“嗯……可是还是有点孤独。”玉青雪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赤莲的小脑袋。“哎唷，你怎么咬我！”

　　“我有说让你摸了么？”赤莲趾高气昂的哼了声，赤莲梳理着自己的羽膈。

　　“小气鬼，你都敲我头那么多次。”

　　赤莲哼笑了声，道：“臭丫头，想摸我头，你还差得远呢。”

　　“小气鸟！”

　　“玉青雪，跟着我准没错，包你吃香喝辣的。”赤莲扇着翅膀，她扑腾着翅膀，高高的飞了起来，她艳红的羽身穿梭在翠绿竹间，相映更艳，显得无比可爱。

　　玉青雪咯咯笑着，说：“以前有个大爷也这样对我阿娘说，你和那个胖大爷好像啊。”

　　赤莲身形一歪，差点迎头撞上竹枝，她怒而飞腾，不停扑打着玉青雪脑袋。“臭丫头敢消遣我！”

　　“唉唷没有啊！真的嘛！”玉青雪压低声量，她一边抱着头逃窜一边笑着。

　　玉青雪玩出了一身汗，遥遥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四师姐，玉青雪掩着嘴偷笑着，看着自己不灵光的双手，她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双脚朝天翅膀瘫放的赤莲，说：“赤莲，你说我的手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什么时候才可以拿笔写字拿好筷子？”赤莲瞥了她一眼，瞧了她虽然看起来无碍，可是对习武恐怕有所阻碍的双手，说：“谁知道，你每天只要吃饱饱睡好好，很快就会好的。”她一跳，飞到了玉青雪肚子上。“只要比别人更努力，也是可以学得很好。”玉青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燕雨花这个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年方十二，大你四岁，那时候的她没没无闻，那时的她极为平庸，可谁料到十年后，她和天狼山人决战雨剑宗，一战成名。”

　　“你手受了伤可能没办法和别人学得一样快一样好，可是只要肯下功夫，你不会输给别人的。”

　　玉青雪歪了歪头，对于这个第二次听闻的女人，她感到无比好奇，道：“那燕雨花为什么可以那么厉害？”

　　“因为她很努力。”蹲下身子，赤莲放眼天空，似是回忆些什么。“她对自己很严格，说来脑子也是有点不灵光，她为了替师门争光，比谁都努力，可惜啊，最后还不是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死啦！”

　　“怎么死的？”

　　“让人打死的。”赤莲恨恨的说：“她和当时一个很有名的人是宿仇，其间渊源我不细说，大概就是燕雨花砸了人家场子，又挑了人家底子，损了人家面子，对方也死心眼，非得要燕雨花下跪磕头，那八婆性子硬，哪可能这么做，搞得最后谁也没好果子吃。此后他们俩就相约每三年要战一次，谁输了就要给赢家下跪磕头，可是好几年过去，谁也没赢过谁，哪知道不知道对方吃了什么药脑子坏了，在燕雨花三十六岁那年，对方让一群杀手埋伏在山脚下，待得打完便围攻燕雨花。燕雨花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一路突围到了鸾鸣山山脚下，她本来是要回青鸾山的，无奈内元受损过剧，挨不到老家，就真的回老家了。”玉青雪安安静静的，看着肚子上那以冷淡口气说着话的小鸟，她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

　　“你干啥？”赤莲吓了一跳，羽毛都竖了起来。

　　“那你呢？你说你的身体也被打坏了？”

　　赤莲耸耸羽毛，说：“那群杂碎宰了燕雨花，还想灭她的尸，我身为她的朋友，救不了她也不能让人这样折辱了她，也就拼死护住了她的肉身。”

　　玉青雪轻轻抚摸着鸟儿的羽毛，说：“那你一定很难过。”

　　赤莲安静许久，才叹出悠长的一口气。“人生嘛，不就这个样子了。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那为什么大家都要修仙呢？”

　　赤莲笑了笑。“因为大家都做着大梦啊。”

　　“什么？”

　　“你大了就懂了。不过你现在最好先记着，修仙不是让你真的当神仙，而是修练你的本心，每一天每一个时刻你都在修炼自己的心，那是比什么都还要困难的战斗，就像你忽然懂得了依赖师姐们没有用，不如依靠自己来得好，这便是一个沉重且疼痛的觉醒，这就是一个修炼。”

　　“修练是一个真实，你不停的突破些什么，也不过就是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实，和你的真实。”

　　玉青雪皱起眉头，满脸困惑的看着赤莲。“哎！和你说这些作什么，浪费老娘口水。”说完，她不耐烦的扇扇翅膀，落了几片红羽。让红羽毛搔到了鼻子，玉青雪打了个大喷嚏。掌中捧着的鸟儿愤怒的扇了她几翅膀。

　　“臭丫头脏死了！”赤莲甩甩头，将喷到自己身上的脏东西给甩出去，她嫌恶的理了理又凌乱了的羽毛。

　　玉青雪委屈的嘟了嘟嘴，玉青雪余光看见温玉敏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赶忙站起身，赤莲看她神情，机伶的遁入她怀中的破玉珮中。玉青雪摸摸玉珮，她快步跑回了原本夹石子的地方，捡回丢到一旁的木筷子，颤巍巍的控制着手指，才将落在地上的石子夹了起来，但因为手肘无力，在夹到另一端前就掉到了地上。轻吁一口气，她振了振精神，继续这已持续三天的运动。

　　“青雪还好么？”声响蓦然从后方响起，哪怕玉青雪早有准备，还是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

　　“哎怎么满身汗的？手很酸么？好了别练了，这林子风大吹了风要着凉的。”玉青雪被拉了起来，手上筷子也被收回，风一吹有点冷的脸被略显用力的手巾给抹着，玉青雪闭上眼，让四师姐将自己打理一番。

　　“饿了没？”

　　玉青雪歪头想了想。“四师姐现在才申时，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呢。”

　　温玉敏唔了声。“这样啊。”她摸摸肚子。“那我怎么有些饿了？”

　　“一定是没到厨房拿东西吃，所以饿了。”玉青雪笑眯眯的说。

　　温玉敏瞥了她一眼，揪起了她的小耳朵。“小丫头敢消遣我？看师姐怎么惩治你！”说完她伸手到玉青雪腋下搔着痒痒。

　　“唉唷！四师姐！啊哈哈！不要啦！”一边闪躲又一边忍受不了搔痒感而大笑着，玉青雪迈开脚步往后退，不过很快又被温玉敏捉了回来。轻灵的笑声回荡在竹林之中，散漫的脚步扬起了地上的竹叶，终于忍耐不住，玉青雪倒在地上，依然扭来扭去企图从师姐掌中逃出。

　　“臭丫头认不认错？嗯？”

　　“哈哈、认错、我认错啦！啊哈哈四师姐！”努力推开温玉敏的手，玉青雪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哼哼，这才乖嘛。”一把将滚在地上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温玉敏揉揉她头发，顺便将她身上沾到的竹叶拨开。

　　“咱们回去吧，不知道你三师姐今天做了什么好菜。”

　　“师姐现在才申时，三师姐没那么快做饭的。”

　　“她总备好料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偷吃的也不错啊。”

　　“你这样三师姐又要生气了。”

　　“我才不怕她呢。”

　　玉青雪撒娇也似的抱着四师姐的颈项，玉青雪看着风吹过竹林，竹林微微的晃动，像竹子的海，地上的竹叶也像跳舞似的打着旋。“师姐，我听说后天我就要回鸾鸣山了？”

　　温玉敏愣了愣，说：“谁跟你说的？”

　　“珺愈师姐。”从她下定去鸾鸣山那日起，她便不再称六师姐为刘珺愈，但也不是亲昵的六师姐，是不亲也不疏的珺愈师姐。

　　温玉敏哼了声，面色不善。“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拔了她那舌根。”

　　“她一定会拔了老天爷的舌头。”

　　温玉敏噗嗤的笑了出来。“那惨了，这世界上没人治得了她了。”

　　“师姐你不用生气嘛，到那里去我会很努力学习，而且去那里珺愈师姐也不会来寻我麻烦了，师姐们也不用夹在我们中间，还得被师父骂了。”温玉敏没有回应，许久，在步出了竹林子后，她才幽幽的开口：“我们疼你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们对你越好，刘珺愈就对你越不客气，本来我们是想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开开心心长大的，你却越来越不像个孩子了。”

　　玉青雪疑惑的嗯了声：“可是我还是小孩子啊，阿娘说十三岁才不是小孩子。”

　　温玉敏失笑，道：“对啦对啦，你是小孩子，那小孩子你说，今天晚膳吃些什么？”

　　“阿娘说只有小孩子才会一直讨吃的，四师姐你都十六了啊！”

　　温玉敏拧了怀中小女孩鼻子一记，她轻笑出声。回到居所，就见一名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正站在玉青雪的房前，神色局促。玉青雪和温玉敏对看一眼。

　　“五师妹你回来了啊，家中还安好么？”温玉敏微笑着说。

　　“嗯，爷爷很好，娘还让我带了些小甜点来回给大家吃。”郑云岚声音细小，羞怯的将手上包裹递给了温玉敏。“四师姐，我听说小师妹要去鸾鸣山？”

　　“是啊，你听谁说的？”温玉敏接过包裹，淡淡的问：“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没……我、我只是……”郑云岚脸色煞白，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娇俏声音适时的传了过来。

　　“五师姐只是想如此一来，青雪便能专心致志的修练，或许哪一天能比我们都还要厉害呢。”刘珺愈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手上捧了个雕刻精致的檀木盒。“小师妹你后日便要走了，我不争气不如几个师姐可以传授你什么，只好送你个小礼物，希望你不嫌弃。”看着刘珺愈亲切的笑容，玉青雪打从心底凉了上来。她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瞪着那漂亮的木盒子，深吸口气，她缓缓的接了过来。“谢谢珺愈师姐。”

　　温玉敏淡淡的扫了那木盒子一眼，笑着对刘珺愈说。“师妹，方才青雪练习了很久，先让她歇歇，你陪我去厨房看看三师姐吧。”

　　刘珺愈调皮的笑了笑：“师姐是要去偷吃东西吧。”

　　温玉敏轻敲了她脑袋一记：“啰唆，还不快来。云岚，走吧，你这次回家时间久了，去见过三师姐没有？”

　　“还没……”郑云岚小声的说，看了眼玉青雪，她急忙将手上布包塞给了她。“师妹，这是我小时候穿的衣服，我娘说你可能用得着，便让我带来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