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9

　　“试试看，你打坐时不常泯去自己与天地的存在么？那么纳气时也是可以的，试着很自然的吸引气，自然的混而回一，自然得像是呼吸，你不必费力去想不必刻意去做，当你能到达这样境界，自然能体悟坐境。”

　　玉青雪点点头，闭目尝试却始终难以达到掸尘所说的。许久，玉青雪睁开眼，略显挫败，说：“没办法……”

　　“慢慢来，这本就不是一蹴可几的。”掸尘安慰道。

　　赤莲蹲在竹子上，拍拍翅膀，理了理毛，说：“你慢慢来吧，走火入魔可就不妙了。”

　　“什么叫走火入魔？”玉青雪疑问。玉青雪是听赤莲说过，可从来没听她详解，久了也就不管了，如今又听人提起，自然想问一问。

　　“走火入魔有两种情况。”回答玉青雪的是云苏，云华喝了口茶，剥了颗糖炒栗子。“一种是心的走火入魔，修仙者须像蛇褪皮一样将七情六欲慢慢的舍去，但这谈何容易，是人都会有欲望有情感，许多人在打坐时心魔便会显现，有的人能够克服，有的不行，那些不行的就会陷入偏执和妄念，这就是心的走火入魔。另外一种是体的走火入魔，也就是练功练岔了，有的是用错了法门有的是太操之过急，最后肉体和精神都承受不住时，就会疯狂，乃至死亡。”

　　“心魔啊……”

　　“就是你所有欲望的涌现，那并不是真正的妖魔，那是你自己。有人说当下的每一个起心动念都是一个劫，都是需要去克服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修仙修道者，面对的始终都是自己。”

　　“那为什么要追求天道？天道又是什么？”

　　“天道啊……”掸尘微笑，道：“你眼前所见一切，都是天道，大道成仙，我们所见所依的事物皆由天成，万物万理都包含其中，所谓的天道，不过就是依循天的运行罢了。有人说天理即是是非，唯有端正人心才能通天理，这也是说的通的。”

　　“额……”玉青雪想了想，说：“那和我们去除七情六欲有什么关系？”

　　“老祖宗告诉我们修行可以成仙，在修行过程中无法避免会和人的本性起了冲突，这时候为了避免因追求私欲而堕落毁灭，便是磨去那些欲望，这是修行的一个阶段，唯有舍了那些东西，才勉强算是通透的。通透地理解事物的运行，通透地理解是非曲直，不以己欲害物，才算得上更上一层楼。”

　　“是不是因此就更接近天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之恩遍布，不偏爱谁，是不是人只要做到最少私寡欲，就能更像天一点了？”

　　“或许是，这个理解每个人都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正如天理运行，你说天空就是蓝的，没错，也有人说天空是黑的，那也没错，端看你从哪个地方去看了，是不是？”

　　玉青雪理解的点着头，道：“掸尘前辈真厉害，以前我问师姐，师姐也答不太上来。”

　　“你师姐若到我这年纪，一定答的上来。”

　　玉青雪搔搔脸，没敢接话，道：“掸尘前辈，我们来练练吧？”

　　云苏翻了个白眼，道：“你嫌自己皮太粗肉太厚？被打不疼么？”

　　“还好，前辈又没使多大力气。”

　　“别管她了，就猴子一只，你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如让她去给掸尘抽几下她还乐意一些。”

　　玉青雪眯起眼，决定继续无视赤莲他们两个。“掸尘前辈，来吧来吧！”跳了起来，玉青雪抽起竹子，满脸的兴奋。

　　玉青雪虽然也喜欢打坐时那样轻飘飘的感觉，可是在练体的过程中，她会忘记自己，她喜欢脑子不停思考如何拆招攻击，那种全心投入的感觉。在鸾鸣山，就只有金翅乌会陪她玩玩，那群妖魔别提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应对进退可言，师姐们也没人会陪她练，从来她都只是练着剑法，听听赤莲说的话，哪里有人可以喂招给她还能指点几句的。玉青雪分神想着，于此同时绣着云纹的腰带已经卷到她面前。下腰避过，她随着腰带的收回如箭般射了出去，手上顺手挽了慈航斋下，很快剑势便被带子给破坏，她顺势退了两步，便是长江剑法中的最后一式翻江倒海，绵延不绝，月照在奔驰的江水，随着江水而去，江水几多，长奔入海。

　　玉青雪这剑使得漂亮，剑气映着竹子闪出翠绿的光芒，不过在她剑逼到掸尘面前一尺时，灵蛇也似的白带子已经缠上了她的脚，一抽一扯，她被远远地抛了出去。这若在一个月前，她肯定要摔在地上又滚个几滚的，现在大概是被摔习惯了，就见她提气于胸，飘飘然地落在地上，足点地，又射向前去。

　　云苏旁观着玉青雪被打出去又跑回去找打的举动，云苏打了个哈欠，道：“哪时候要把她带走？”

　　“干啥？这么不待见我们？”

　　“她也差不多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蹭饭啊？”

　　赤莲哼了声：“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带她走，不打扰你──”

　　“嗯，你最可取的一点就是识相。”

　　“混帐东西……”

　　玉青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御剑离开古林，问道：“为什么要走嘛！我还想多和掸尘前辈相处的！”

　　赤莲翻了个白眼，控制自己的脸部表情不要显露太多的鄙视，“他们两个都到了大成，说不准冲过了这关卡真的就羽化了，你别去打扰人家。”

　　玉青雪嘟着嘴，还是有些不开心，道：“可是我还没学完呢。”

　　“东西你都懂了，其他自己练吧，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玉青雪哼了声，内心还是有些不甘愿，不过玉青雪也不是爱耍性子的，想想两位前辈可能真的面临了重大的关卡，她也就不想着要留下来了。

　　“赤莲，你说的……师父的事情是真的么？”

　　赤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玉青雪一眼，道：“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的还能有假？”玉青雪咬了咬唇。

　　赤莲看玉青雪仍受打击的模样，赤莲一叹：“那时候风微枫正和刘珺愈说话，风微枫的意思是要传位给她，那刘珺愈面上看起来是吃惊，她就说上头还有这么多师姐，哪轮得到她，你师父就说那些师姐都是不顶用的，刘珺愈又说那下面还有师妹呢，说不准你比她更好，她也聪明，知道你有些资质，而赵依云不是这块料子……风微枫听了哼的笑了声，便说了只要不教你太多，资质再好，也赶不上她……”玉青雪闭了闭眼，内心满是不甘。

　　“青雪，我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让你魔障的。”玉青雪一愣。

　　“这些日子来，你不也过来了？有比别人不痛快、比别人难受么？那风微枫于你，又有多少份量？比得上你大师姐么？青雪，不是你的强求无用，该是你的，便大方地受了，日子也就这个样子而已。”

　　玉青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为一声叹，玉青雪没多说什么，她低沉了一阵子，又好好地想了想，最后吁了声，似乎想开了，“会过去的是吧？”这些讨厌的、烦心的不舒服，有一天她会忘记会开始不在乎。

　　“那当然。”赤莲答。

　　玉青雪一笑，看了眼肩膀上的鸟儿，道：“那接下来要去哪？”

　　“哼，帮你想好了，玄徽门不远有个清灵镇，听说挺热闹的，去瞧瞧吧？”看玉青雪放下了的样子，赤莲也松了口气。

　　玉青雪挑眉，道：“也好。”玉青雪顺着风，她一路行到了清灵镇，在半空中她见到人潮热闹，心中一宽，就飞到了郊区落地。正当她寻觅着地点时，一座楼子突兀地矗立在这郊区，与青雪道：“咦？这里怎么有座漂亮楼子？”那楼子结满了纱，风一吹，或粉或紫的，飘来飘去好不漂亮。玉青雪嗅了嗅，发现有股香气飘了过来。随即玉青雪皱眉：“啊！怎么有腥味？”

　　“那楼子不简单啊……”赤莲张望了会，轻声说：“先别下去，好像有人在下头闹。”

　　玉青雪如言仔细去看去听，就见几名女修仙者站在楼子前，大喊：“妖孽！还不速速出来就死！”

　　楼子上坐满了各式妖娆的女人，或掩唇而笑或软声呵欠迷蒙睡眼，众女子衣衫半解，雪白的胸脯白嫩的大腿，看得玉青雪小脸烧红。

　　“这几位姑娘怎么一来就这样喊着呢？忒是无礼。”

　　女修仙者怒道：“化形为人勾引男子行那龌龊之事，妖孽难道你们不该死？我听闻清灵镇镇民所言，有位公子被勾引至此再不曾返家，你们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玉青雪听那女修仙者振振有词，又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去听。妖啊，她只见过妖魔，没看过能化形为人的妖，赤莲和金翅乌对她来讲从来没划进去妖这个领域。

　　“嘻嘻……姑娘此言差矣，那公子是自愿留下的，可和我们姐妹没关系。”

　　“若没关系，你们这群妖孽为何在此开设青楼窑子！不摆明勾搭男人！这还能说没有关系！”

　　“姑娘怎么这么说呢？”一美艳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发髻略松，看来无限风情。“你们人类不也开青楼窑子？不也和我们一样勾搭男人？不也吸光了男人的精气？”

　　“你胡说！人怎么会吸精气。”

　　那女人呵呵直笑道：“姑娘想必不经人事啊……”

　　“你、你！”那女修仙涨红了脸，就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女人妩媚的眸子一勾，在女修仙者的盘儿上扫了过去，道：“就算人类不吸精，但也吸银子呢，不是把一个又一个男人弄得倾家荡产？何况姑娘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扣着人不放了？”

　　女修仙者见说不过这女妖，愤而拔剑。两方一触即发，忽然一名男子跑了出来，他面色红润，看起来没有丝毫病态。“这几位姑娘误会了！我是自己要留在这里的！”

　　“我看你是被女妖给迷了！不要执迷不悟，和我们走！”

　　男人瞪了那几名女修仙者，道：“我从不曾被迷惑，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愿，姑娘们莫擅自揣测。”

　　“你！哼！毁了这楼子你就能清醒了！”

　　玉青雪看着下面吵吵闹闹的，玉青雪把玩着自己的长发，道：“这到底什么和什么啊？我看那公子神智清醒双眼有神，哪里有被妖魇了的样子。”

　　“嗯……自古人妖不两立，那几个女修仙不过是遵循自己所被教导的，可惜睁不开眼，没看破这层经年累月的偏执。”

　　玉青雪半歪着脑袋，看着下面越吵越凶的场子，问道：“怪了，这里明目张胆开了家妖楼，玄徽门怎么没来收拾？”

　　“玄徽又不是什么笨蛋门派，来收拾干啥？你哪只眼睛看到这些女妖祸害了？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人类独有，妖比人类更古更远，没道理你们来了占了地还不给人家过活吧？”玉青雪自然明白赤莲的不满，早些时候偷溜出鸾鸣山拿柴换银子点心的时候，她也有听一些年轻的修道者说要屠尽天下妖这种豪语，这些话听起来很是正义，可是玉青雪又想，那些妖又没碍到你，没事杀光人家干啥？赤莲也是妖，她就觉得赤莲很好，脾气虽然差了点，口德不好了些，可是比之众师姐，她没比哪个师姐少疼自己。

　　“不过这楼子这么招摇，她们想干麻？”

　　“谁知道，你好奇，下去问问啊。”赤莲哼了声，她翠绿的眸子转了转，道：“这楼子里头全是蛇妖，你要想一进去就被大蛇小蛇给围着绕着，就去吧。”玉青雪打了个寒颤，说着，下面已经打了起来。

　　女修仙者纷纷祭起法宝，楼子内慵懒的女妖们也正坐起来。就在两者一触即发时，那公子忽然怒喊了声：“算我遇到疯子！跟你们回去就是，少来这里找人家麻烦！”玉青雪难忍地噗哧了声。

　　“你！我们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随便啦！”男人说着，男人迳自走了，留下女修仙者和一屋子的妖怪。

　　事主人走了，修仙者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若真要所谓的替天行道，她们都太生嫩，屋子里的妖怪没一百也有八十年的道行，数量又庞大，她们不是对手。似乎也已经意识到己方的不利，修仙者指着门口那美艷的蛇妖叫嚣几声后就跑了。

　　“下面的妖怪脾气也挺好的，让人这样来闹，还不给对方点苦头吃吃。”玉青雪摸摸鼻子，说：“是我哪受得了……”

　　“奴家谢这位小姑娘赞赏。”软黏的声音忽然从耳后飘了出来，一双雪藕似的手从后方伸了出来，玉青雪被大大地惊吓了一跳，不由得大叫一声。

　　“呵呵……小姑娘真可爱。”玉青雪能感觉到自己被拥抱着，也多亏后面那女妖一把抱住，不然她又得从秋雁上摔下去。

　　“你、你要干啥！”玉青雪喊，背后可以感觉到柔软的触碰，浓郁的香气萦绕在她鼻端，就算她是女孩，也不由得红了脸。赤莲则飞在一旁打量着女妖。

　　“看小姑娘在上头看戏看得舒服，想请你下去喝杯茶咯。”

　　玉青雪忽然一阵恶寒，道：“我对斩妖屠魔没兴趣，我马上就走！”

　　“哎呀……你说什么呢，奴家只是想请你喝杯茶嘛！”

　　“我不渴……”玉青雪极小声地说。

　　“不管，陪我喝茶！”那娇嗔让玉青雪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只好点点头，道：“喝就是了……”

　　“好乖啊，这样才得人疼。”女妖说着，她便在玉青雪小脸上亲了一下。

　　玉青雪被亲了一口，却像被揍了一拳一样，脸色难看极了，玉青雪御着秋雁，她缓缓地降了下去。女妖从她身后退开，见她收了剑才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说：“来，进来玩，别客气。”

　　玉青雪抬头看那旖旎的粉纱紫砂白纱，那姿态万千的女人们，问道：“你们到底想干麻……”

　　“请你帮个忙啊。”

　　玉青雪瘪着嘴：“找别人不成？”

　　“我喜欢你就想找你，不成？”

　　玉青雪在心里张牙咧嘴的。被拖进了楼子，就见赤莲大大方方的飞了进去，一把停在一个女妖的手上，女妖见她，笑得开心极了，就像见到恩客似的，立刻准备了各式点心。

　　她又不能吃东西，准备也是白搭……玉青雪在心里撇撇嘴。

　　玉青雪被安抚着坐下，几样点心推到她面前，女妖们各各打量着她，而那黏着玉青雪进来的则坐在她身旁，手还勾着，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玉青雪……”

　　“几岁了？”

　　“十一……”这不是要把她当什么童女祭天吧！玉青雪内心紧张地大喊。

　　“哦，慈航斋的徒儿？”女妖疑惑道。玉青雪脖子僵硬的点了点，难道是哪个师姐得罪了她们，拿她抵帐？

　　“青雪妹妹，喝杯茶嘛。”

　　“不用了……”

　　就在玉青雪对面那人还要继续问时，一道较为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好了，别戏弄人家小姑娘了，都几岁了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