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5

　　“这就是了，打坐就是要不停的训练你，让你做到真正的不要想。那个告诉你不可以去想的我是最高层级的我，可是真正最高的是你的灵台我都不必说话，你即可做到无声无念无我的境界。”

　　“灵台我？”

　　赤莲不耐烦的啧了声，道：“少问这么多，做就是了，现在看你是要去写字还是挟石头还是打坐，反正别吵我，我要出去晃晃，这几天真是闷死我啦。”

　　“等！”玉青雪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赤莲红翅一展，像个红色闪电的消失在洞口。她捶了一下棉被，有些无奈。

　　玉青雪看着石头和远处已经干了的砚台毛笔，她想了想，决定先试试刚学到的书法。一骨碌的爬起身，穿上鞋，她把那木箱子推到距离洞口近一些的地方，好让光线充足些，加了些水磨起墨来，看着干净的水慢慢的慢慢的，开始有云一般的黑色花纹，那仿佛不容于清澈的黑水缓缓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推墨之下，将整个砚台染得像面黑镜子一般。看着映照出自己容颜的砚台，玉青雪莫名的感到安宁，她凝视着那好像把什么都收进去的砚台，最后润了润笔，将毛笔沾黑。为了配合她的小手，阮青梅选了支小楷。

　　玉青雪吃力的握好笔杆，手肘悬空，她发现自己抖得几乎无法下笔。皱起眉头，她努力的稳住手势，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整只手就像不是她的似的，又像好像什么地方坏了，所以她无法如愿的控制。

　　玉青雪脑袋想起大师姐说的不太利索，她忽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搁下笔，她嘴一扁，觉得很是难过。她还想努力的学写字，以后可以给阿娘多去漂亮姐姐家写些词回来，多认点字可以去很多地方工作赚钱，可是……看着自己乍看无碍的手，她重重叹了口气。下意识的伸手进怀里摸摸玉珮，掌中的温润让她感到心中一阵安慰。也想起了赤莲所说的。“要更努力……就像燕雨花一样。”玉青雪童音中带了些哽咽，缓而坚定的说。

　　玉青雪重新执起笔，她抖着手落笔，努力的克制自己做到阮青梅所说的缓而稳，可惜手抖得像落叶似的，那简单的一横画就像一只丑陋的大毛虫。顺一顺笔尖，她不懈的继续第二笔。待赤莲回来，只见满地都是草纸。她惊讶的扇了扇翅膀，停在墙上突出的小岩块上。就看玉青雪抖着手，满身是汗的、专心致志的控制着让手不要抖得太厉害。瞥了眼满地勉强看得出来是横画的草纸，赤莲意外的没有开口嘲笑，只是飞到玉青雪面前，按住她还要写的笔杆。

　　“赤莲？”

　　“先到这儿吧，我出去也有两个时辰了，该歇歇了，这慢活儿急不得。”

　　玉青雪蹙起眉头，道：“可是我都没有进步，好丑喔。”捏起布满墨痕的纸张，她厌恶的嘟起了嘴。“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姐一样写得一手好字？”

　　赤莲哼了声，说：“你只要别太倒楣太早死，你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可以慢慢写，就别急啦。”玉青雪哦了声，她点点头。起身收拾被自己扔得满地都是的纸张，她一张一张的叠了起来。

　　“都是一堆废纸，那么小心做啥？”

　　“我要好好留着，这样才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啊。”

　　赤莲啐了声：“傻丫头，你就留最丑的一张，其他的等晚上连同你师姐给的僻邪草一同在洞口烧了。”玉青雪搔了搔头，最后仔细的评比起究竟哪一张最丑。

　　到了夜间，玉青雪紧张小心的将下午写的纸和驱蛇驱虫的僻邪草一同放入铁锅子内，吊到了师姐替她钉好的铁钩子上，以蜡烛点上了火，一阵白烟漫了出来。嘘了口气，玉青雪回到了小床上。“你不是说我们到了晚上要去下面的么？”

　　赤莲瞄了她一眼，奸诈的笑了笑，说：“笨丫头，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

　　“当然，不然你怎么可能乖乖回来。”

　　玉青雪刷的站起身，但因夜间冻寒，她很快又钻回被窝里去。“那晚上大蛇回来怎么办？”

　　赤莲耸了耸翅膀，说：“他来了，我就吃了他！”

　　“骗人，你才会被他吃掉！”

　　“在那之前你会先被他吃掉，我早就逃走了。”赤莲凉凉的说。

　　“你这个坏人！”玉青雪讶异又愤怒的指着血红的鸟儿。

　　赤莲翻了个白眼：“说你笨还真笨！”赤莲哼了声，说：“放心吧，你等等就听我的话，拿石灰去洞口画个阵，那蛇铁定进不来啦。”玉青雪狐疑的看着她。

　　“试试看就知道，现在穿上那厚衣服，把石灰粉起出来。”玉青雪愣愣的听着鸟儿的话，穿上厚棉袄，拿起石灰，她慢慢的蹭到了洞口。就着明亮的月光和洞外明灭的火光，她隐约能看见洞口模样。

　　“现在照我比的画。”依照赤莲所说的话，红翅膀指到哪，玉青雪便画到哪。

　　“要不是你没任何道行，不然宰了那蛇妖，吃了他元丹，说不定我还能恢复几成功力呢。”赤莲碎念着。闻言，玉青雪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说：“我阿娘说这叫杀人越货欸！”

　　赤莲一梗，想揍人，却又觉得没什么立场。“去去去！这世道就这个样子，强的吃弱的，哪有什么杀人越货的。”

　　“可是阿娘说……”

　　“好了好了别再阿娘了，快去睡快去睡。”不耐烦的扇了玉青雪几记，赤莲哼了声，迅速的飞到了床上。

　　玉青雪将蜡烛放进灯罩子内，洞内变得模糊起来。透过纱帐看向外边石壁，凹凸不平的壁面让油台上的烛光一照，变得妖异起来。

　　“赤莲……”

　　“干啥？”

　　“我、我有点怕。”

　　“不怕，放心，我在。”闻言，虽然内心有些话想讲，但玉青雪只是挪了挪身子，更靠近赤莲。紧紧的闭上眼，把脑袋塞进棉被中。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去时，悉苏的摩擦声传入耳中，她一惊，吓得弹坐起来。四处张望着，发现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后，她才松了口气。正当她想倒下继续睡时，那声音又传了过来。背脊一僵，她转过身要找赤莲，却发现那窝在自己身旁的红色鸟儿竟然不见了。

　　玉青雪张大嘴，玉青雪脑袋一片空白。又来一阵怪声，她吓得抓起棉袄穿上，踏上鞋，拎起油台，确定油还够，不会随便熄灭后，她小心翼翼的躲到了石壁旁，探头探脑的看着洞口。就见赤莲亮红的羽毛在月光中显得黯淡几分，洞口外不时有银白的鳞片摩娑而过。倒抽一口凉气，玉青雪捂紧自己嘴巴，生怕自己恐惧下会放声大叫。

　　玉青雪定睛看向赤莲，只见她气定神闲的站在石壁上，地上那画得不甚美观的石灰图案好像在变化着。小小的咦了声，玉青雪揉揉眼，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繁复的图案正转动改变着，像是活着一样。正当她还研究这图腾时，赤莲的红翅膀不知何时拍上了她的小脑袋瓜子。“别看啦，你看不懂的。”玉青雪咿咿唔唔几声，才在赤莲眼神的示意下回到洞室内。

　　“放心，那条蛇是有些道行，不过还不够火侯，破不了我们布下的障眼法的。”

　　玉青雪眨眨眼，将灯台放下，玉青雪把自己包进棉被里头。“那个是什么啊？好厉害喔，还会动来动去的。”

　　“那是术法。”

　　“术法？”

　　“就是利用奇门遁甲阴阳五行、佐以咒术配上时间空间等等的因素，而产上的一些变化。外头的那个只是简单的障眼术，让那条大蛇以为洞口也是石壁，瞧不见真相。”

　　玉青雪哦了几声，说：“这感觉好难啊。”

　　“是不简单，各门各法各不同，就像你慈航斋的功夫男人来学学不好，这术法也不是人人可以，有的人穷尽一生的钻研也就只是个皮毛，有的人随便读读便能抓到窍门。”

　　“那我可以么？”玉青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赤莲。

　　“不行。”赤莲果断的回答。

　　“为什么？”

　　赤莲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因为太笨了。”

　　玉青雪哼了声。“赤莲是讨厌鬼！”事实证明，玉青雪真的不是那块料。在软磨硬泡的缠着赤莲，又在赤莲经不起撒娇啰唆而教导她的第十天后，一小一鸟正式放弃。把地上的草根给踢掉，玉青雪哼了声。“不学了不学了，你讲了这么多天，我半点都听不懂。”

　　赤莲哼了声，说：“我不和你说过了，你太笨了学不会的。”

　　玉青雪瞪了眼红鸟儿，她拿起木筷子，开始练习每日必行的功课。前几日大师姐来说又到了五年一次的天下登仙台，大伙儿要跟着师父出去，没法子来看照她，要她自己小心。

　　这天下登仙台听起来很风光，赤莲却哼了声，说那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的把戏。是老头子们要炫耀自家弟子的无聊大会。

　　“赤莲，那个大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赤莲停在玉青雪叠起来的小石子山上，她看着那比之数日前稳很多的手，满意的点点头。“这神州大陆上有许许多多的门派，你们慈航斋就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派，大派之间美其名说是要激励彼此，因此办了这个大会，分为文斗武斗。文斗即是琴棋书画、诗文经集；武斗就是比谁功夫高强谁技巧好，当年燕雨花为了参加这大会不知道费尽多少心血，不过她实在不聪明，所以没被她师父带出门过。为了这件事情她难过了很久。”

　　玉青雪哦了声，她强自稳住手臂，小心的控制力道和平衡，将手上的石子从左边的小山移到了右边的小山，仔细的叠出一个山形来。

　　“你会想参加这个大会么？”赤莲漫不经心的问。

　　玉青雪想了想，玉青雪摇摇头，说：“那感觉很无聊。”

　　赤莲噗嗤的笑了出来。“好孩子。”这几日来，玉青雪还是搞不懂赤莲好孩子的定义。常常她说了些话会被骂笨、会挨揍，又有些时候她说了些会被师姐说没志气、没见识的话，却会让赤莲称赞。问了，只见得她莫测高深的嘿嘿笑脸。但不可讳言，赤莲是她很好的朋友和亲人……在自己不知道哪一天阿娘死后，赤莲愤怒的扇了她几巴掌，告诉她：“人笨要有个极限，老娘没看过你这么笨的小孩！我问你这世界最远是哪？远到让可以御物飞行、一日千里、冲天万里的修行者都说去不了？”

　　玉青雪自己回答不出来，她又在自己脸上踩了几脚，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后，才气急败坏的吼道：“是天上！你阿娘到天上去了！除非你死了或真的修仙成功，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阿娘啦！”

　　玉青雪本来是不信的，但在隔天她问大师姐，阿娘到底是上哪去了，怎么会连师姐们都去不了？玉青雪看大师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转开了话题，她知道赤莲没有骗她。从那天起她知道自己只有自己了，而到现在还陪着自己的赤莲，倒真的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人和朋友。看向一边打盹儿的赤莲，她结束一天的训练课程，拿出了二师姐留给她的小书，仔细的读了起来。这数日来二师姐教她识字，再加上自读时赤莲对她的指导，这小小的故事集子倒也还读得下去。

　　“赤莲。”

　　“嗯？”鸟儿头也没抬的回应。

　　“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山洞到下面去呢？”

　　“叫你师姐带你下去不就得了。”

　　“我是说我自己下去，我什么时候可以像师姐们一样飞来飞去的？”

　　赤莲哈哈大笑起来，道：“臭丫头你练气也不过十几日，就想着御物而飞？”

　　玉青雪低下头。“我只是想师姐不在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嘛。”停下笑声，赤莲歪头看向玉青雪，耸了耸羽毛。“可以啊，爬下去。”

　　“那怎么可能！”放下书，玉青雪看了眼洞顶，说：“师姐就只留了食物和水，我一个人在这儿好闷啊。”

　　赤莲瞪了她一眼，说：“我是说真的，修仙者不只要练气修心，也要修身，这身除了行为端正外，也意味着强身健体，这样一座山对真正的修道者而言，要爬上来不是不可能的。”

　　“那师姐她们可以么？”

　　“她们太依赖仙器啦，或许招式打得好，可是要她们来爬这山，恐怕找不到窍门、也没那个耐力。”

　　玉青雪沉吟数声，道：“那我从今天开始练习，可以么？”

　　“那得先经过其他的练习，现在不行。”

　　玉青雪失望的低下头，问道：“那要做什么练习？”

　　赤莲深吸口气，看向了玉青雪，陷入了沉思。见赤莲模样，玉青雪捧起了小书，仔细的读了起来。就在她吃力的读完小书，用手指在地上抄完字后，赤莲扑腾了起来。

　　“怎么了么？”

　　“来爬这个洞窟吧。”

　　“啊？”

　　“这壁面光滑，和外头没啥差别，先让自己会了如何爬，也可以训练你的手臂。”

　　玉青雪怀疑的皱起眉头，但很快的她手上的书被赤莲打掉。“快！来试试！”说完，她啄了玉青雪脑袋几下。

　　玉青雪经不起骚扰的站起身，玉青雪抹抹手，走到了宽阔的壁面，那墙壁有如被打磨过似的，实在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看了半天，她才终于看见一个小凹处。

　　“这石洞恐怕比外头还难爬，外头山壁有风打磨侵蚀，会多许多凹凸，你要真能顺利爬过整个洞，要下山的也就有望了。”赤莲得意的说着。

　　玉青雪心中苦笑。踩上了凹洞，她小心翼翼的找着另外一个落足点。半日来都把时间耗在这石面上，她吃力的爬了下来，倒在了地上。“不行啦，根本就爬不上去啊，光秃秃的手脚没地方采啊。”玉青雪双手不停的抽痛着，她大口喘气。

　　赤莲哼了声，道：“那是你太弱啦。”

　　玉青雪撇撇嘴，决定不理她。勉强站起身，脱掉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走到大水缸前舀了些水，沾湿了巾子抹了抹身体后，穿上干净衣裳，她躺上了床边。“我手好痛啊。”

　　赤莲拍拍翅膀，飞到了玉青雪身旁。“我瞧瞧。”

　　玉青雪顺从的卷起袖子，让赤莲冰凉的爪掌在手上按来按去的。

　　“不太妙，你这手好了，但因为太被保护着，啥重事也没干，有些萎缩啦。”

　　“咦？”玉青雪惊讶地弹坐起来。“萎缩？”

　　“对啊，你瞧瞧这边的肉，看起来干瘪瘪的。”

　　玉青雪看着自己两只手臂，玉青雪脸色苍白。“那、那怎么办？会不会以后都不能用了？”她惊恐的一把抓住赤莲，也不顾事后会不会被揍。

　　赤莲狠狠啄了握住自己的手，在女孩吃痛放开后，她扇扇翅膀飞远了些，说：“没事，你只要好好运动，就可以恢复了。先前你师姐担心你，什么事情都替你做得好好的，那边肌肉太久没有使用，所以有了这些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