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6

　　“那我这样痛没关系么？”

　　赤莲歪头想了想，说：“不然你每天睡前都给手捏捏拍拍，就比较不会酸痛了。”听她这样说，玉青雪才安下心来。从包裹里头拿出馒头，掰开塞入肉干和酸菜，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馒头很硬，肉干也很硬，很不好吃，可是她已经吃了好几天。

　　玉青雪把一把脏兮兮的头发塞到耳后，玉青雪皱起了眉头，道：“赤莲，头发好烦啊。”

　　“割了。”

　　“可是阿娘说乱割头发会被官兵抓走。”

　　赤莲翻了个白眼，说：“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割了就割了，哪来的官兵抓你？哪来这么厉害的官兵可以飞上来捉你？”

　　玉青雪哦的点点头，快手快脚的从竹箱子内拿出剪子来。放下馒头，抹了抹手，她抓过头发一把就要剪下。

　　赤莲瞪大眼，尖叫一声，道：“臭丫头你干麻？”

　　“剪了啊。”

　　赤莲眨了眨眼，说：“头发是女人的青春丝，你要剪？”

　　“我都这么多天没洗头，脏兮兮的，很不舒服，而且你也说割了啊。”

　　“剪了会变很丑你也要剪？”

　　“这里就你和我，丑也没人看见，有什么关系。”

　　赤莲瞪着玉青雪，忽然笑了出来，说：“你十年后要还能说这样的话，那也不得了了。”

　　玉青雪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管了，抓起头发大把大把的剪了。赤莲满脸惊恐的看着玉青雪粗鲁的动作，看着一地柔软的发丝，叹了口气直摇头。“你师姐们要知道她一个月没来你就变这个样子，会哭的。”

　　“可是真的很麻烦，脏兮兮的又痒又臭，身子还可以擦一擦，水都要不够用了哪能拿来洗头呢。”把剪刀放下，拿出小铜镜来，看着只到下巴的短发，玉青雪满意的点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好你个头，和狗啃的一样，等你师姐来了你就跟她说你被狗剃头好了。”

　　玉青雪哈哈笑了出来。之后的日子没什么改变，不外乎夹石子、练字、打坐、还有爬墙。随着打坐入定的状况越趋稳定，玉青雪开始能感觉体内的不一样。肚子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打滚。她问赤莲，赤莲说那就是气，你要把气当小宝宝，要常常的去看看他、要多照顾他、和他玩、这样气才会长大。一听，玉青雪开心的扑了上来。那我在阿娘肚子里也是这样的么？

　　赤莲翻了个白眼，掉转身子不再理她。

　　“赤莲。”

　　“干啥？”

　　“师姐们会不会忘记来了？我馒头都要吃完了，水也要用完了……”玉青雪站在水缸前，看着仅存的水，她忧心的叹了口气。

　　睁开眼看向玉青雪，赤莲叹了口气。“她们不是忘记来了，是目前来不了。”

　　“咦？怎么了？”

　　“我打听到海外诸罗岛，那里向来是正道流放恶徒之所，没想到来了个厉害的家伙，硬是破了岛周十八剑阵，打伤看守之人无数，把那批恶徒全劫走啦，你师姐她们通通赶过去助阵了，短时间没人会理你啦。”

　　“那我不就要饿死了？”

　　赤莲用羽毛搔了搔脸，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除非你有胆子爬下去，不然就是这个样子了。”

　　玉青雪瞪着赤莲，满脸的不敢置信。“要、要、真的要爬下去？”

　　“你现在是不可能的，就算身手好了些，你也没那个体力撑下去，更没那个能耐挡得住山风。”

　　玉青雪皱起了小脸。“那我真的要去见阿娘了。”

　　赤莲闭上眼，想来想去，最后忽然一拍翅膀。“有啦！你等着！”说完，她冲出洞口，消失在下方广袤森林中。还来不及阻止，玉青雪趴在穴口，抖着身子往下看去。“赤莲！你要快点回来！”她薄弱的喊声一下子就被风给吹散了。不多时，赤莲红艳艳的身子破出绿林，飞冲而来。她嘴里还衔着一枚果子。一见果子，玉青雪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洞内。“你不会要我吃那个吧？”

　　赤莲将果子放进小碗里头。“放心放心，上次那个是我拿错了，这次铁定对，这是燕雨花的内丹，你快吃了它。”玉青雪愣了愣，瞪着那颗内丹。许久，她才摇摇头。“师姐说过，内丹是修道人很重要的东西，这是燕雨花的，我不能吃。”

　　赤莲眨了眨眼。“她都死了。”玉青雪固执的摇摇头。“这和路上看到银子就拿走当自己的有什么两样？燕雨花又没有说可以给我，我就不能拿。”

　　赤莲瞠目结舌。“你这哪来的小圣人？你脑袋石头雕出来的不成？”

　　“你不会难过么？就这样让我吃了她的内丹，燕雨花是你的好朋友啊。”玉青雪凝视着赤莲，眼睛中流露了几许不符合她年记得忧愁。“你舍得么？”

　　赤莲眯起眼，却轻笑了几声。“我说了，她都死了。”顿了顿，她飞到玉青雪的肩膀上。“何况我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青雪，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留着她内丹她也不会活，对我而言燕雨花代表的是活着的她，这死去的东西只是一具肉身，说难听点不就一堆肉块骨头，碗里头的那个东西也是。我问你，花谢了会变什么？”

　　玉青雪仰头看向顶头石壁，想了许久，“好像是泥巴吧。”她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那就是了，燕雨花死了也不过就变成了泥巴，就像花儿一样，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花季的养分，你就是那个下一个花季。”

　　玉青雪愣愣的看着赤莲，内心一股说不出的激动。那是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那是什么。像是在这句话中找到了什么依靠，但仔细去想，却又想不明白。

　　“真的可以么？”

　　赤莲点点头，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且配得上这颗元丹。”

　　玉青雪伸出小手，轻柔的将那橙红色的小球拿了起来。她端详着，隐约能见里面仿佛什么在流动着，好像活着似的不停流转着，“赤莲！它会动！”

　　“我想它很开心，找到了一个承继的人。”一反平常泼辣尖酸模样，赤莲看着那颗内丹，轻缓的说着。“青雪，接下了它你便不能忘了身为人的本真，不能忘本，要作一个不愧对自己的人。”

　　玉青雪捏紧了内丹，点了点头。她将内丹放回小碗内，恭敬如拜师一般，行了三拜之礼。“不过，话是这样讲，以你现在状况根本没办法吸收这颗内丹。”扇了扇翅膀。“说不准等你有了那样功力时，人都饿死啦！”说完，赤莲嘲笑也似地笑了几声。

　　玉青雪冷眼看着那总爱落井下石的鸟儿，玉青雪哼了声。“馒头还可以吃三天，这三天我一定可以的！”

　　“去！你以为炼丹像吃西瓜，只要剖开就可以吃了么？”

　　玉青雪唔了声，玉青雪抓了抓头，露出烦恼的表情。“那怎么办？”

　　“过来！虽然这样私授对不起你师父，不过这关头也顾不了这么多啦。”

　　玉青雪乖巧的上前，玉青雪脱了鞋爬上床趺坐。

　　“你已经能够感应体内的气了，现在我要你想办法把气聚压成球，越小越密越好，你试试看。”玉青雪闭上眼，玉青雪沉淀心灵，渐渐的进入了一种模糊的境界，像是在做梦，但她又算清醒着。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感知到了体内的流动，就像外面的风吹动的轨迹。体内的气温润润的在丹田内打着圈，一如和四师姐偷师的，她像是牵引着什么似的先将气导引体内一周，复归丹田。在这模模糊糊的状态，她柔软的将气聚压在丹田底。但这和引气不同，要聚而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再专注仔细，聚拢了这边就泄了那边，玉青雪始终抓不到一个窍门。

　　玉青雪有些心急，但当她心念一乱，气的感应骤失，睁开眼，她气馁的垂下肩膀。“这好难喔。”

　　“当然，这要简单，仙人早满天下跑了。”赤莲抖抖尾巴，瘫在床上说：“不必心急，这本来就不是急得来的，你就放轻松，想你的气是个黏土，你要把她捏成小球。你想嘛当你用力的时候，泥土就会碎开揉不成球的，只有又轻又慢的，慢慢的去了棱角，慢慢的搓揉，它才会变成小球，不是么？”

　　玉青雪点点头，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入定。看着眼前女孩，再瞥了眼小木箱子上的元丹，赤莲翠绿的眸子隐约流露着水光。夜幕低垂，空洞的夜枭鸣声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入洞内，玉青雪瞪着闪烁跳动的烛光，赤莲则聚精凝神的看着内丹。“青雪，一天下来，你进展到哪了？”

　　玉青雪回过神，玉青雪转过头看向鸟儿，垂下肩膀，说：“只能大概聚一个球，可是要很漂亮很密，就没有办法了。”

　　赤莲点点头，说：“这也是急不了的事情。”说完，她飞到了女孩肩膀上。“你先歇息吧，一天下来你也累了吧。”

　　玉青雪抿紧嘴，大眼睛流露出着不甘的情绪，见此，赤莲狠狠扇了她后脑一下。，说：“给我休息！”

　　玉青雪扮了个鬼脸，玉青雪才起身用湿布约略擦过身子，躺回床上。拉起帐幕，她抱住棉被，说：“赤莲，来得及么？”

　　鸟儿耸耸肩，说：“谁知道呢。”

　　玉青雪透过朦胧的纱帐，望向了那颗红彤色的内丹，说：“吃了那个我就会变很强么？”

　　赤莲笑了出来，说：“怎么可能，如果燕雨花活个六七十年那另当别论，她十岁开始聚丹，到她死三十六岁，也不过二十六年光阴，那颗丹对一些有道行的人而言，根本是不屑一顾的破烂货。”

　　“那为什么要我吃掉？”

　　“虽然那丹对提升功力没什么帮助，不过平白二十六年的精华，吃了也是能强身健骨，再者这东西能助你聚丹盈元，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助你下山应该是够了的。”

　　“啊。如果我会聚丹了，就可以吃了么？”

　　“你会聚丹后，就要会抽丝，也就是将你的内元一丝一丝抽出来，这样才真的算学会培元聚气，这就像你写字一样，不是会写就好，而是要每一笔每一划都无比娴熟，如此你遇见任何的字就能依据一个根本的道理去写。培元固气也是如此，内元修练不是你会运气就够，而是每个步骤都要精通，以此为基，往后方能体悟更多事物的精髓。”

　　玉青雪搔了搔头，玉青雪苦着脸，说：“这听起来好难。”

　　“当然，不过你要是学不会就是饿死在这上头。还是你想赌几天内你师姐就会回来？”

　　“我当然是靠我自己。”玉青雪轻哼了声，玉青雪拢了拢棉被，说：“今天晚点睡吧，我还想多试试看。”

　　赤莲瞥了眼玉青雪说：“不成，你还小，需要多点睡眠，反正再急也不可能马上学会，你就安心睡觉吧。”

　　玉青雪皱皱鼻子，玉青雪闭上眼。隔天，还来不及让赤莲啄醒，她就被磅礡的雨声惊醒。雨声中隐约夹杂着雷声，她骨碌爬起身，穿上棉衣，提起灯罩子，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到洞口处。赤莲飞到了她肩头，“到雨季了。”玉青雪疑惑的转过头看向赤莲，赤莲说：“你来鸾鸣山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雨吧。”

　　玉青雪点点头。“我在青鸾山也没见过。”

　　“这是鸾鸣山独有的雨季。”赤莲轻声说：“每到五六月，就会有一场这样的大雨。这下可不妙，雨让岩石变得湿滑，不好爬啊。”玉青雪也担忧的皱起眉头。

　　“多想无益，回去吧，瞧你衣裳都被雨打湿了，你可没剩多少干净衣服可穿了。”

　　玉青雪提着灯罩子，玉青雪走回洞内，简单漱洗一番，将硬肉干掰几块吃下，她磨墨练字。这是她给自己的功课，一早先写字静心凝神，再来是爬墙健体练身，最后才是打坐练气。看着又直又稳的笔划，赤莲满意的点点头，“小孩子就是这点好。”没管赤莲说了些什么，玉青雪专注的写着字。写完三张横竖后，她练起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她会的字不少了，但真正会写的字却不多。原因除了阮青梅没来教她外，就是她希望每个字都写得好看，因此就专注只练某些字，务求字的端正。玉青雪搁下笔，她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爬墙了，你直接打坐。”

　　玉青雪点点头，玉青雪收好笔具后，便爬上了床。盘腿趺坐，闭上眼，她先感受腹中的气，接着缓慢的引着气绕行体内，由腹部上到胸再到肩，一如往常的凝滞住了，她更加小心的引导，让气能顺利到达手指。

　　玉青雪运气三周后，她将气带回了丹田，缓慢的拢聚起来。腹中的气一开始就像水一样，在她试着聚气后，那温温的水忽然变成热烈的蒸气，仿佛在抗拒这样的动作。更加凝神，她勉强使气聚成一团，但水是无法让人用手揉捏的，所以她顾得了这边，又漏了那边，就算聚成一团了，还是无法更进一步。压下自己心中急躁的心情，玉青雪松开了腹部，让气又重新化为水一般的状态，她感觉着气在丹田中的流动。忽然灵光一闪，她试着顺着气的流动，当气滑到左侧时，她便顺势将气推到了左边，到了右边便挡住了左边，就像筑墙一样，让气在她限制住的空间内滚动着。在这个过程中，她除了腹中感受外，五感俱眠。天地悠悠之间，好像只有丹田内的气在运行着，外在的一切是一片寂静，只有腹中正孕育着什么。

　　玉青雪耳朵啪的一声，她能感受到丹田间的不同，气不再是散漫着的，而是慢慢的、慢慢的越结实，当气滚成拇指状的小球时，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不一样了。好像看见了一颗小种子，啪的发出了嫩苗。有如滚雪球似的，气的小球开始茁壮，全身上下的气全往丹田汇了过去，全身陷入了飘飘然当中，耳朵什么也没听见，却又什么都听见了，洞外的雨声，雨声落在叶子上的声音、落在泥土上的声音、动物们悉悉苏苏跑动的声音、虫子钻洞的声音，一切天籁都在她耳中。鼻子除了带有甜味的薰香外、有了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甚至不知多远外的人家煮饭的味道。

　　玉青雪觉得自己变成了风，每个地方都在她的里面，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像她感应自己的气一般，这是种说不出的喜悦，好像、好像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生命，她不再受身体的拘束，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收摄心神，她意外发现丹田中的气已呈现完美的圆球状，不停上下滚动着。轻吐一口气，她睁开眼，看着满脸焦急的赤莲，“臭丫头你还好吧？”

　　玉青雪恍恍惚惚的，还没回神。赤莲一跳脚，狠狠扇了两翅膀在玉青雪脸上，才见她如梦初醒的瞪大眼：“我、我、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