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09

　　楚情羽坐直了身子，说：“她？不至于啊，她何必和魔道打交道，现在她风头正健，要美名有美名，权势也将手到擒来，何必做这些事情？”

　　“什么意思？”玉青雪来了精神，说：“我这一年多来消息闭锁，还不知道这些呢，你快给我说说。”楚情羽点头，她启唇欲语，却感应到陈玉靠近了，只给玉青雪使了个眼色后闭上嘴。

　　“小姐这城内在通缉两个女杀手，要进去不方便啊。”陈玉在车厢外说道。

　　玉青雪和楚情羽对看一眼。“那就绕过去，虽然不赶时间，但我和楚姑娘两个女孩子家容易招致误会，咱今晚睡外头，只辛苦陈大哥了。”玉青雪说。

　　“不会不会，小姐你东西带得齐，我没什么辛苦的。”

　　“那就出发吧。”玉青雪说道，她看向相较其他车厢显得较矮的车顶，上头让她改造了，多设了一个夹板，里头放的都是些小被袄，车厢上的椅子下头也摆了一套用具，若是碰到不得不宿在野外的日子便是玉青雪睡在车内，陈玉靠那套工具睡在外头。

　　马车启动后楚情羽靠在玉青雪颊边，说：“你不知道她要和太乙掌门之子定亲了？”

　　“什么？”玉青雪瞪大眼，讶异地看着楚情羽，说：“真的？她要嫁人了？她舍得？”

　　“消息都放出来了，都文定了哪还有假。”

　　“我一直以为她对慈航斋真人的位置比较有兴趣呢……”

　　“这不冲突啊，她嫁了人还是可以当真人的，微枫师父这么偏心这不是不可能的呀。”楚情羽认真地说：“你一定不知道其实这是有前例的，早在三四百年前好像儒道的一个娘子，好像不知道那一派嫁过去的姑娘，因为师门出了点问题，就被迎回去当真人，反正修仙之人娶妻又不是娶来当黄脸婆的，都是因为互相喜欢所以想同修。”楚情羽顿了顿，伸手将玉青雪腰间的水袋取过来，啜饮了几口才继续说道：“微枫这脉本来就人少，大师姐嫁得久了没可能，二师姐虽然见识广可是功夫不好，三师姐四师姐五师姐都不可能，依云功夫差，情羽等于除名了，你又死了，那她不就是唯一之选了么？何况她什么都好师父又喜欢她，传位给她很自然吧？这样子她可能是静彻的掌门娘子，又是风动一脉的真人，这不是握有极大的权了么？”

　　玉青雪对楚情羽思绪清楚感到赞赏，同时也为她所说的话感到些微忧心，说：“那她到底要什么？”

　　“或许是想让位置更稳？还是只是单纯想除掉你？”

　　“玉青雪有这么惹人厌么？”

　　楚情羽掩着唇轻笑，说：“若立场对调，情羽手持砧刀，她为鱼肉，情羽也必定除之后快，”楚情羽目光森冷，“何必让一个我讨厌的人活着碍我的眼呢。”玉青雪一冷。

　　“若真是如此，那她与魔道也没什么两样了。”楚情羽呢喃着。

　　“情羽……”

　　“嗯？”

　　“你这样好像母夜叉。”

　　楚情羽瞪圆眼，生气地狠狠踩了玉青雪一脚，说：“母夜叉？情羽是母夜叉！”

　　“开玩笑的别气别气。”

　　“那你还说母夜叉！”

　　“是师姐错了。”玉青雪收回脚，玉青雪含着泪揉着，说：“怎么变得这么泼辣。”

　　“臭师姐，情羽不跟你好了！”

　　玉青雪看楚情羽那气鼓鼓的样子，玉青雪轻笑出声：“好嘛，不就你那样子有点吓人么。”

　　楚情羽看了玉青雪一眼又转回头，说：“没办法情羽是魔道养大的母夜叉，就是这么吓人！”

　　“哎呀……记恨了？”

　　“走开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玉青雪笑，从一旁的八宝柜内取出糖来，“别气别气，越气越苦，来吃颗糖吧。”玉青雪将糖递了过去，楚情羽没给她面子的拍开，侧过身子不和她说话。

　　“好啦，开玩笑嘛别生气了。”

　　“走开就说不和你说话了！”

　　“那你还说话？”玉青雪偷笑。楚情羽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抢过玉青雪手上的糖，说：“饶过你一回，还不把其他的糖交出来！”

　　“不怕蛀牙？”

　　“你真的很坏！”楚情羽跺脚。两人笑笑闹闹的，直到马车停下。玉青雪揭开帘子往外看去，她们到了一间道观，月上树梢，有些晚了。

　　“小姐，这是长青观，有提供住宿的，我到这里才想起来，毕竟现在有两位姑娘了，不好随意睡在荒郊野外，不如就住在这儿吧？虽然花费多了些，但稳妥，可以用斋饭又不必担心歹人，小姐意下如何？”

　　玉青雪满意的点头，说：“极好，还是陈大叔考虑得多，我们就宿在这儿吧。”

　　“好，我这就去敲门。”陈玉和一名道人交涉，不多时他满脸笑容的回来，说：“成了成了，小姐、楚姑娘先请下车，待会儿会有道姑来接两位，小的先把马车赶到侧门去。”

　　两人牵着手跳下车去，目送陈玉驾车离去。玉青雪打量四周，道观附近种了许多挺拔的松柏，夜间雾气重便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冷。玉青雪看向楚情羽，见她神色如常没半点惧色，说：“你以前不是最怕黑了？现在不怕了？”

　　楚情羽眨眨眼，“魔道那些丑八怪看多了就不怕啦。”楚情羽神色天真烂漫，说：“他们修炼的功夫都很奇怪，把脸变得比鬼还丑，我小时候见了都要做恶梦，是渐渐看多了习惯了，现在什么都不怕了，连虫子和蛇都不怕了。”

　　“我见过一个血虫道人，的确是看了很不舒服。”

　　楚情羽愣了愣，说：“你见过血虫？那还能活着？这人很厉害的，听说连魔道左右护法都要让他几分，这人对魔道很是忠心，或许应该说比起修炼他对捣乱更有兴趣，魔道不是最爱胡作非为了么，这正和他胃口，所以他对魔道很忠心。”是因为目标一致，他乐得遵守规则吧？玉青雪心中说着。

　　“他功夫很诡异，很多人都丧在他手下。”

　　楚情羽点头，说：“我师父也不准我接近这个人，只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沾上他不死即残。”

　　“没错，你自己也要当心。”

　　“知道的。”楚情羽说，她伸手指了指两名迎出来的道姑，“人来了。”

　　“夜里再说吧。”玉青雪说，楚情羽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道姑先对两人行了个礼，接着带领她们进入道观，一路上轻声说着夜里的规矩忌讳，要她俩注意。被领到房间，玉青雪推开门，里头很是简朴，一张大床、一张矮桌子和一个小柜子，就这样没了。

　　楚情羽伸伸懒腰，“北方缺水不能沐浴了。”楚情羽说着她脱了外袍，剩下亵衣。取下玉环珠钗，打散了一头长发，之后懒懒的上了床。

　　“是啊，不吃点东西？”

　　“不用啊，内力进到一定的程度就不那么需要吃东西了。”

　　玉青雪点头，说：“看来你也是大有进展啊。”楚情羽笑嘻嘻的，烛光下她姿态像天真浪漫的一帧图。刘珺愈和欧阳夏丹的确是美，但美中却让人感到一丝不自然，那是故作端庄的矫揉造作，楚情羽也美，但她美在一举一动无不自然天成，而且前者虽美却还有一番主见的精明干练，楚情羽的美却是水掐出来似的，比江南三月杨柳还软、比飞絮还柔，感觉就像个绵嫩的，更惹人怜爱。

　　“小时候就觉得你美，现在更美了。”

　　“大家都这么说，师姐你可别嫉妒。”

　　玉青雪翻了个白眼，跟着上床，楚情羽凑到玉青雪身旁，说：“师姐我还是和你讲讲魔道内部的事情好了。”

　　“这不好吧？”玉青雪皱眉，楚情羽的处境很是尴尬，要说她是魔道的她又不全然偏心于此，但楚情羽也绝对称不上是仙派传人，若让楚情羽说了魔道的事情那是陷她于不义。玉青雪没有一定要知道魔道的事情，她就更是决心不使楚情羽为难，“还是别说了，以后让人知道了你在魔道如何立足？”玉青雪说。

　　“师姐你真好。”楚情羽爬起身，露出半颗头在棉被外头，“不过你别担心我了，我打定主意不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本来我要做个不正不邪的仙派魔道都不会对我怎么样，若我偏执于某方，那才真的是混不下去，我若回仙派，那些大人物说不定不信我，若我在魔道，我对他们的行事作风又看不上眼，而且他们也看不起我师父的功夫，我对他们来说就只是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而已，我何必呢。”楚情羽手撑着脸颊。

　　“但这样你遇到危难，两方可能都不会帮你。”玉青雪说：“再者未来局势应该会越来越紧张，除非你躲起来不走动，不然有一日势必要选一方站的。”

　　楚情羽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玉青雪，说：“那我该怎么办？”

　　“这得看你了，我可不敢随便给你指路。”

　　楚情羽唔了几声楚情羽又钻回被窝里头，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白天就说过啦，我对魔道的作风半是不苟同又半是认同，我毕竟不是从小就生长于魔道的，我也读过圣贤书，在慈航斋也听过许多大道理，可是在魔道，我的确看到了适者生存，自然中很多的弱肉强食，若不想死就是让自己变强，也明白斩草除根的必要性，这些年来我看过许多妇人之仁导致对手反扑的，这些东西我明知道那是凶残暴戾的，却也不能否认其正确性。”

　　“情羽不知道哪一种才是适合我的道路。”楚情羽悠悠地说：“或许我可以走在中间暧昧不明，但那似乎也很奇怪，正不正邪不邪的……情羽不是有主见的人，人家有主见的会说那是他所认同的理念，情羽却只是摇摆于中间，惶惶恐恐的不知道哪样才是对的。”楚情羽探出头，她声调略显沉重：“师姐你说呢？”

　　“这个嘛……”玉青雪看着床顶的帐子，“师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玉青雪想了想，说：“既然你不知道哪样对你而言才是对的，不如多去走走看看吧？看看老百姓的生活，去看看各地风景，也可以和一些名士隐者谈谈，对你的眼界和胸襟都会有帮助的。”

　　“真的么？我可是魔道，人家哪愿意和我多说啊。”

　　“你不说你是魔道不就好了？师姐现在也不敢说是玉青雪。”玉青雪耸耸肩膀，她替楚情羽掖好被子，说：“别再乱动了，棉被都要掉了。”

　　“好啦。”楚情羽安分地躺好，楚情羽看着床帐，说：“那我应该先去哪里好？”

　　“你想去哪？”

　　“情羽也不知道，情羽才刚被放下山一个多月呢。”

　　玉青雪莞尔，说：“你以前就爱念书，不如去儒道兜兜转转？那里多的是学问好的先生，你可以去问问他们，看他们的道是什么，儒道的先生人都很好很和气，我也有朋友在那里，你如果想去我可以替你写封信，让他关照关照。”

　　楚情羽翻个身，说：“真好，情羽都没有什么朋友，情羽与魔道的人话不投机，她们嫌情羽没有主见，都说情羽看起来就只能是嫁人的货色，情羽哪有她们说的那样啊……”

　　玉青雪笑着拍拍身旁少女的肩膀，说：“多走多看多听，心境不同人自然就不同了，何必理会那些不懂你的人呢。”

　　“总是不甘心的。”

　　“情羽为了那些人而抛弃自我价值的，才是傻子。”

　　楚情羽歪着头想着这句话，说：“师姐你以前不会说这样深奥的话的，是儒道的关系么？”

　　“是经历多了的关系。”玉青雪笑，说：“不过儒道有很多安身立命的根本之道，你倒是可以去听听，天曦宗也很有意思，我对这两门是比较熟的，其他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有胆子，也可以去找大师姐，师姐夫的师父也是很厉害的人物。”

　　楚情羽点头，说：“那先到儒道好了，看师姐你说的，情羽都心动了。”楚情羽露出甜甜的笑来，她搂住玉青雪的右手，说：“希望情羽也可以找到安身立命的根，不必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会的，现在玉青雪和楚情羽看到的都太少，认识的世界还太小，等十年二十年过去，总会找到一条自己的路的。”玉青雪见楚情羽娇憨的神情玉青雪笑了笑，说：“明天就替你写信，现在快睡。”

　　“嗯，师姐晚安。”

　　“晚安。”

　　玉青雪趴在案上，玉青雪一撇一撇的写着字。那字歪歪扭扭，半点美感也没有。楚情羽捧着一盘子的糕点坐在旁边，她抬起脖子看向桌上，又掩嘴偷笑。

　　“臭情羽！我看见你笑了！”

　　“嘻嘻……师姐你的字好丑。”

　　“啰嗦，练半年能写出字来已经不错了。”玉青雪搁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无奈的摇头叹气，说：“真丑。”

　　楚情羽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说：“就说情羽写吧，你又不要。”

　　“写信当然是自己写，师姐那朋友认得我这些字，若让情羽写反而奇怪。”

　　“师姐你那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啊？”

　　玉青雪想了想，说：“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饶人，不过和他相楚很舒服。”玉青雪笑眯了眼，她看向楚情羽，说：“他和我就像姐弟一样。”

　　“姐弟？”

　　玉青雪点点头，说：“是啊，他总青雪姐青雪姐的叫着，前不久认了干亲，和他倒真成了姐弟了。”

　　“他人好么？会看不起情羽么？”

　　“当然不会。”玉青雪说，放下纸她走向楚情羽，伸手捻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他是个很好的人，是非分明，不会因为你的身分就把你当坏人的，当然你自己也要克制一下，别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我不知道你功夫到哪了，可儒门不像昨日那莽夫，个个都身怀绝技你讨不到好处的。”

　　楚情羽嘟着嘴，说：“知道，他们不招惹情羽，情羽当然就不会出手了。”

　　玉青雪宠溺地揉揉楚情羽的脑袋，细腻的触感从手掌传递上来，今日的楚情羽没有盘发，只松松的用缎带束了起来，“你到那里去就是个学生，别轻狂了知道么？”玉青雪说。

　　“知道。”楚情羽乖巧的回答：“师姐你不陪情羽去么？你陪情羽去嘛，这样情羽比较安心，好不好嘛……那边都是男人，好奇怪的。”

　　玉青雪伸手敲了楚情羽额头一下，玉青雪笑，说：“你都十六了。”

　　“还没呢还没足岁才十五而已。”

　　“哪差那几个月。”玉青雪坐了下来，又拿了块玫瑰糕，说：“师姐陪得了你这程陪不了你下一程，况且你会被师姐影响，不如自己去见识见识，你啊，就是待人接物这方面太软了些，以后是要出来行走的，哪还能这样呢。”

　　楚情羽鼓着脸颊，楚情羽点头，“知道了。”楚情羽吃了块糕点，说：“师姐你人真好，都不像依云，她还大你一岁呢，都只会骂情羽，眼界也没师姐开广，年纪不知道都长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