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5

　　玉青雪整了整心神和衣裳，踏步上前，“晚辈玉青雪拜见前辈。”

　　男人无语，那妖娆的女子站在一旁，嘴边衔着诱惑的笑。男人没发话玉青雪不敢起，只弯着腰维持行礼的动作。

　　许久，久得玉青雪以为亭内的人早就离开时，男人才开口：“赤莲这风风火火个性，居然能养得出你这样沉稳的人，颇是令人讶异啊。”

　　玉青雪这才起身，道：“前辈缪赞。”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对赤莲还是有些了解，她是巴不得死了都不要再到我这儿的，说吧怎么来了。”

　　玉青雪偷偷看了眼赤莲，这才发现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身边半点影子也没有。“晚辈听赤莲提起前辈是制造幽灯的匠师，特来求灯。”

　　“我为什么要给你。”

　　“这……晚辈玉青雪愿为牛马。”

　　舒黎笑了几声，站起身撩开纱帐，月光照着他细致的脸庞，玉青雪不由得倒抽一口气。男人眉眼如小楷细细描画出来的，细腻精致，五官精美，雌雄莫辨。一头乌丝玉冠簪起，这人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俊美，俊美中又带着一份不可言说的高贵。

　　“晚辈、晚辈……”玉青雪强收心神，玉青雪别开眼，低下头故作谦顺，“晚辈请前辈成全。”

　　“想必你也听赤莲提起过我这里的规矩……”舒黎语落。

　　玉青雪忍不住抬头看他，看他神色淡然中似乎隐含着笑意，那让她猛然一颤。那笑简直和猫看到小老鼠一样，玉青雪终于明白为什么赤莲躲到不见人影，那样美丽却又令人厌恶啊。“晚辈愿从前辈差遣。”玉青雪说。

　　“你来的也算时候。”舒黎笑说，他招招手。“进来亭子说话吧。”

　　“晚辈在这里就好。”

　　“让你进来就进来，还是你东西不想要了？”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玉青雪说完她认命地踏入亭子，一阵浓香扑鼻，她强忍着才没打喷替。

　　“我这儿有一片花要开了，你就替我取一罈子的朝露吧。”

　　玉青雪眨眨眼，说：“就这样？”

　　舒黎风情万种地笑着：“是啊，我这人最好了。”

　　“这……只要取朝露就好？”

　　“是。”舒黎说：“不过我那花娇贵，这朝露也不太好取，本来我是想自己来的，可惜我身上的是妖气，只要我靠近花露马上就消失了，难得你一个修仙者来了，我知道你颇有道行，这真是太好了。”舒黎说着他转过头看向那蝴蝶精，“小瑶，我们今年冬天有百花露能喝了。”

　　那小瑶笑的惑人，说：“是啊，若能得这百花露，小瑶也有机会更上一层楼了，这都得多谢赤莲姐姐。”

　　玉青雪内心隐隐不安着，问道：“请问前辈，这采朝露和妖气灵气有何关系？”

　　“那花比较特殊，她的朝露花露普通人是采不到的，必须要在太阳初升产生的第一滴朝露时，以灵气包裹，这才能保持住。”

　　所以说，那个小瑶说花露可以让她更上一层楼是屁话，其实她喝的是包裹住花露的灵气吧？玉青雪内心疑问，“晚辈必须这样取得朝露和花露？”玉青雪说。

　　舒黎忽然一拍自己前额，说：“还是你聪明，记得了，每一朵花在朝露产生后会马上滴出花液，必须要赶紧取下，这百花露是一半朝露一半花露，你可要注意。”

　　“是。”

　　“明日小瑶会带你到那片花园去，就先这样吧。赤莲呢？我还想多和她叙旧呢。”舒黎语气轻快地说。

　　“晚辈不知。”

　　舒黎也不多问，只一扬手，忽然一阵清风扫了过去，不多时赤莲身影从树上摔了下来。“臭家伙你做什么！”赤莲怒吼。

　　玉青雪连忙过去，这才发现赤莲竟动弹不得。玉青雪抱起赤莲，她缓缓回到亭子，说：“前辈有话好说。”

　　“我若放开她，她可就不愿意与我叙旧了。”舒黎转头看向小瑶，说：“去备茶，真是一点礼数也不懂。”

　　小瑶低下头，“小瑶遵命。”退出亭子，她身影轻盈。

　　“坐。”舒黎手指对面的位置。“是。”玉青雪不敢多做推辞，玉青雪抱着赤莲坐下。

　　“想不到你现在这么狼狈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人类太过接近的么。”

　　“关你屁事！”赤莲怒吼：“快把我身上那奇怪的东西解开！有你这样对待晚辈的么？”

　　“也没有晚辈像你这样无礼的啊。”舒黎嘴边挂着悠闲的笑，说：“你就是这样可爱，一逗就爆，当初为什么要走呢，留着孝敬我这老人家该多好。”

　　若赤莲此时是人形，脸色势必又青又黑。“我留在这里让你捉弄？老娘可不想让你白发人送我黑发人啊。”赤莲咬牙切齿地说。

　　“呵呵。”舒黎羽扇掩唇而笑，说：“北蟒雪山好玩么？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多为难这孩子，不然让她到慈航斋拔草好像也是不错的是吧？”

　　“你多给自己积点阴德会死么！”赤莲恨恨地说：“那蝴蝶精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养得像狐狸精一样？狐狸精还没她这么骚。”

　　“我先前越过大漠到极西之地玩，那里的舞姬就穿这样，小瑶觉得好看漂亮便学了，这可不是我的错。”

　　赤莲哼了声：“什么奇怪的品味，什么鸟养什么样的蝴蝶。”

　　“赤莲你就是不记吃也不记打，这嘴多少年了也学不会说好听话，实在让前辈伤心啊。”舒黎说，赤莲翻了个白眼，赤莲不想搭理他。

　　“小姑娘你呢，怎么会想求灯？”

　　玉青雪笑笑：“受人之托而已。”

　　羽扇轻扇，舒黎美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是如梦似幻，“希望在我这雪花坞，你能宾至如归啊。”舒黎嘴边凝着的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讨厌，大概就是奸笑吧？

　　玉青雪干笑，说：“一定会的。”

　　玉青雪看着满身遍野的粉色花朵，玉青雪心中只觉一片茫然。“玉姑娘，百花露就拜托你了。”小瑶笑得灿烂，脱去那身舞衣，她身上穿着一套海蓝色的衣裳，看起来沉稳多了。

　　“这一整大片都是那花？”玉青雪转过头看向那小瑶。

　　“是啊，唉呀看我，都忘记把容器拿给你了。”小瑶说着她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那花露和朝露你以灵气封住后就放进这玉瓶中。”

　　玉青雪点点头，接过小玉瓶。“那那个罈子呢？”

　　小瑶哦了声，笑眯着眼睛，“就在那儿呀。”小瑶纤细手指指了指白墙底下一个褐色大水瓮。“就是那个啊，那瓮名字是春雪瓮，只要把那瓮填满就可以了啊。”

　　玉青雪嘴角抽搐：“不是说罈子么？这分明是大水缸啊。”

　　“呵呵，舒黎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话也会说错，你就别和他见怪啦。”

　　玉青雪遥望远边浮云，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嗯，我想想啊。”小瑶可爱地拄着下巴，说：“我想起来啦！记得啊，你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后的朝露就不能用了，两刻钟也就不产花露了。”两刻钟，那个都快可以塞下玉青雪的大水缸，玉青雪这得做到何年何月啊！

　　玉青雪抹抹脸，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我明日就来采。”

　　小瑶笑咪咪的，说：“好。嘻嘻，真是好气魄，以前来求大人的都囉哩囉唆讨价还价的，一点魄力也没有。”

　　“青雪觉得这应该是最轻松的代价了吧。”

　　“哈哈，你真聪明！大人最讨厌那种有求于人还心存侥幸的，从来只要对方一开始没答应的，后来都很惨。哈哈，小瑶还记得有一个傻子被大人骗去云一大山搬石头，哈哈，搬了七八年大人还不理他。”

　　“那最后那个人怎么了？”

　　“放弃啦！”小瑶摊手。“一开始让他去万层云渊取魔妖藤的果子他不要，换了个这么劳苦的活儿，累死活该！”

　　“万层云渊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一个只是累，一个可能是搭上小命……”玉青雪苦笑，说：“舒黎前辈果然名不虚传啊。”

　　“嘻嘻，大人也是日子过得太无聊嘛。”

　　“小瑶姑娘在这里待多久了？”玉青雪跟着小瑶，她们到了昨晚的亭子，在小瑶示意下俩人进入稍做休息。

　　“嗯，一百七十年有啦。”小瑶歪头想了想，小瑶可爱地笑，说：“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正好是赤莲姐姐来雪花坞的时候，我那时神识初开，一见到赤莲姐姐就决定一定要变得和她一样漂亮。”

　　“她很漂亮？”玉青雪好奇地问。

　　小瑶点头，说：“赤莲姐姐是朱雀族那一辈中最美的啊，所以才会被选上来服侍舒黎大人。”

　　“服侍？”玉青雪有点不能想像，赤莲服侍人？她那样子应该一出生就是被人服侍的吧？她会服侍人？

　　“是啊，你别看舒黎大人这个样子，他可是很厉害的祭司啊，青鸾和朱雀一直是结盟的关系，朱雀族中有月巫，青鸾族有苍祭，这两者都各有一名青鸾和朱雀的服侍者，赤莲姐姐便是被选来服侍舒黎大人的，不过她待了二三十年就跑了。”

　　玉青雪内心偷笑，说：“很像她会做的事情。”

　　“嘻嘻，那时闹得好凶啊，朱雀族几乎都要发动全族追缉她了，是舒黎大人拦下的。”

　　“哦？”玉青雪好奇地睁大眼。

　　“舒黎大人说这样好玩儿的人被杀了太可惜，让她去逍遥一阵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哈哈，的确，这下是回来了！”玉青雪笑。

　　“是吧，舒黎大人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准的。”小瑶微笑，说：“舒黎大人很欣赏赤莲姐姐，觉得她有胆量。”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能多和我说一些么？”

　　小瑶水袖掩唇，“大概是太丢脸不好意思说吧。”小瑶拨了拨颊边的黑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朱雀族和青鸾族我只去过几次，就像普通妖族聚落一般。”

　　“朱雀族和青鸾族是不管事的么？那与其他三色禽鸟的关系呢？”

　　“其实很多妖族都是不插手世事的，毕竟相较人类，妖族修炼比较不容易，大多时间都拿来修炼，对于外边人类闹出什么事情都不在意。至于其他三族，因为分布的关系鲜少往来，关系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一百年会有一次聚会，我还没见过就是了。”

　　“那，舒黎前辈还有说赤莲什么么？”

　　小瑶微笑，说：“这我可不能说啦。”

　　“为什么？”玉青雪问。

　　“嗯，天机不可泄漏。”

　　“那你告诉我是好的还是坏的，赤莲是我的好朋友，你给我一点提示好不好？”玉青雪眨着眼睛，玉青雪半倾着靠向石桌。

　　“嘻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啦。”小瑶笑说：“舒黎大人的意思是她一生中有几次大的劫难，若都能安然度过，那将有大造化，若没有熬过去，那就是死啦。”

　　玉青雪听着小瑶的话，玉青雪内心细细的咀嚼这段话。如此想来赤莲的确也是七灾八难，一百多年前为了风然师叔把肉体赔上了，一百多年后为了自己差点被金翅乌的火给烧灭元魂，没有一次不惊险。

　　“知道几个劫难么？”

　　小瑶笑着摇头，说：“这小瑶就不知道啦。”

　　“啊……谢谢你。”玉青雪感激地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瑶笑眯着眼睛。，说：“舒黎大人要我告诉你，赤莲姐姐是你的贵人，而你，未尝不是她的贵人。”玉青雪一愣。

　　“人心虽不可臆测，然因果可循。”

　　“还请小瑶姑娘替晚辈谢舒黎前辈指点。”

　　“嘻嘻，大人哪有指点你什么呢。”小瑶把玩着腰间珍珠串成的腰带，说：“指点都是假的，体悟才是真的。”

　　“是。”

　　“好啦小瑶不和你聊天啦，想必赤莲姐姐把大人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我可得赶快收拾。唉呀大人最近真是太闲了，他还和我说别拦着赤莲姐姐，等她都砸光咱们再找她算帐索赔呢，你说大人是不是吃饱撑着呀？”小瑶说完她咯咯地笑着，完全忽视了玉青雪僵住的神色。

　　玉青雪看着小瑶窈窕的身形，玉青雪趴在桌上，哀号了一声。约半个时辰过去，赤莲惊人的叫声响彻天霄，玉青雪连忙奔向一栋美仑美奂的三层楼子，只见赤莲从窗户冲了出去，一下就不见了影子。

　　玉青雪走近小楼，只见舒黎清雅笑着，屋子内满目疮痍。玉青雪觉得自己的内心更凉了些。“舒黎前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么？”玉青雪问道。

　　舒黎摇着羽扇，说：“没什么，不过是赤莲使了些小性子，把这屋子给砸了而已。”

　　玉青雪嘴角抽搐：“这、这……晚辈替赤莲向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计较了。”玉青雪满脸诚恳，一双眼只差没流泪表示自己的真心。

　　“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她砸了东西自然是要赔的，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就算和她交情再好也好不过手足是不是，这东西是一定要赔的。”

　　“前辈就看在青雪和赤莲身无长物的份上别和两个小辈计较了吧！”玉青雪咬着牙，口气悲怆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讲这么难为情的话，但一想到那个可以把她装起来的大水缸，这些丢脸的话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唉，不是我爱和你们计较，而是屋子内的每个东西都出自我手，这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俗物可比。”舒黎满脸无奈，口气悠远，“所以这笔帐，一定要算。”舒黎说着他露出如春风般的微笑。“我不会为难你们的，这样吧，赤莲现在无法化形，就你来替她还债吧，你是姑娘家这绣的功夫应该是不错的吧？”

　　玉青雪脸色骤变，说：“糟得可以，晚辈决不欺瞒。”

　　“唉呀这怎么行呢，姑娘家什么都可以不好这绣工可不能不好，毕竟女红代表的是妇德，没关系，既然你做得差，那多练练手吧，前辈我想你应该一年半载离不开的，慢慢来吧，不急，前辈绝对不为难你。”

　　玉青雪欲哭无泪，那换一个吧的话却迟迟不敢吐出来。“晚辈遵命。”玉青雪低下头，她内心第一次把赤莲骂得狗血淋头。玉青雪又和舒黎说了些话后玉青雪退了出来，她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赤莲，只是那鸟不知道躲哪去了，任她都快把雪花坞给翻过来了还是没找着，最后只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到题着飞云阁的楼子去。

　　小瑶正倚在门边对玉青雪笑。“青雪回来了呀。”小瑶眯眯着眼儿，妩媚可爱。“快来，大人把东西交给我了，我这就告诉你怎么还债吧。”小瑶招着手，她的笑更是灿烂。

　　那看在玉青雪眼底却是无比的可惧。女红啊，玉青雪都丢下几年了，现在要她做。玉青雪认命地走了过去，随小瑶进到楼子内，被领到后边的厢房，一扇大窗正对着后方的花园，那片花园就是明日起玉青雪要采露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