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2

　　“亲近的人？”玉青雪喃喃自语。

　　“是啊，要下这蛊得先喂目标长达半年的奇茎草，先改变身体状态，蛊才有办法下进去。”赤莲鼓翅飞到玉青雪腿上，说：“丫头，她这是咎由自取。”

　　“怎么会呢……师父那么疼她的啊！”

　　“我们都忘了，要继承真人，得要上一任真人死了啊，哼！刘珺愈连这点时间也不愿等，连这点孝也不愿尽。”赤莲咬牙：“禽兽不如！”

　　“真的没办法么？总有抑制的方法吧？”玉青雪急问。

　　赤莲摇头，说：“药石罔效。”

　　“那怎么办？”玉青雪茫然地问：“你、你是要我在这里看师父……”

　　“尽你未曾尽的孝吧，这十日是微枫最后的时间。”

　　玉青雪只觉得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好像是假的。她记忆中的师父莫测高深，连心里的想法也难以揣测，虽然不亲近，虽然她对师父有所怨怼，但却从没想过有这么一日，那是一种惶然不安、一种天垮下来的感觉。

　　玉青雪傻傻看着昏迷着的微枫，玉青雪一时忘了楚情羽，也没注意到赤莲飞出去的动作，直到拍翅声才惊醒了她。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替我捣这些草药，都是些治内伤的，情羽丫头伤得很重。”

　　玉青雪摇摇晃晃地靠向赤莲，“哪，给我一巴掌告诉我这是真的。”她声音飘渺。

　　赤莲瞪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痛扇她脸。玉青雪捂着脸颊，玉青雪咬着唇硬是不哭。“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师父怎么会出事呢！”满腔的苦涩和疼痛撞得她头发晕，然颊边热辣辣的疼却又告诉她事实残酷。

　　“没用的家伙。”赤莲撇嘴：“这么多年她对你的绝情还没让你对她死心？还顾念什么师徒之情！你被构陷诬赖她可曾替你说一句话？哼，连你没死都不知道，只怕风初行早就在防她了。”

　　玉青雪闭了闭眼，虽觉赤莲的话像刀一样割人心肺，却也明白一字一句都再实在不过。是的，连玄徽的掌门、儒道真人、那怕是天曦宗的人都知道她没死，何以师父不知道？

　　玉青雪心情复杂，说不出是埋怨多一点还是嘲讽多一些。她摇摇头，取过赤莲扔在地上的草，拿了小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初上青鸾山的情景、每次见到师父被呵斥的情景、被无情地扔去鸾鸣山自生自灭的情景，再到自己心魔深种，却没见过师父来探望自己，这一切本该让她恨让她怨的，但现在却什么愤恨也没有，只有深深的慌乱和无措，在死亡面前天大的仇恨都不算什么了。

　　玉青雪忍不住地落泪，她想到了筝云和李承方，想到两人深厚地师徒情谊，又想到自己和微枫这种近乎防备的状态，她内心大恸。谁不想得到师父的疼爱，谁不想得到师父的赞美，她知道师父看不上她，她也不强求，只是到了这个时刻，她却更恨自己怎么不多尽点心去讨好师父，哪怕结果还是一样，起码她是曾经这么做的。

　　“把眼泪擦一擦，丑死了。”赤莲轻声说道：“她是养虎为患怪不得别人。”

　　玉青雪摇头，说：“师父只是疼爱徒弟，就像筝云对恩人一样。众人皆认为恩人是背恩恶人，但筝云真人眼中李承方不是什么魔道，那只是他的弟子，他视若亲生的弟子，师父也是这样的……她只是太疼爱刘珺愈。”

　　赤莲不答，只淡淡说道：“情之一字误人深，无论是哪种情。”玉青雪呜咽。

　　当晚微枫和楚情羽都发起高烧来，玉青雪忙着喂水熬药，整晚没停歇过。冷风呼啸，穿过枯败的树林彷彿妖魔尖锐的笑声，听了让人鸡皮疙瘩直冒出来，天微微亮起时已是卯时末了。

　　玉青雪看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玉青雪压了压额角。“接下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抬头看着正闭目养神的赤莲，“怎么会这样呢……”到现在她还是不信刘珺愈会对师父出手。她不了解刘珺愈，但也不信她会使出这样阴毒的手段。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弄错了，刘珺愈根本就是无辜的？但如果是这样，何以掌门要瞒着师父自己的事情？玉青雪脑袋一抽一抽地疼着，玉青雪轻声呻吟。

　　“丫头想些什么？”赤莲不知何时醒来，半飞半跳地到了她身旁。“还在想微枫的事情？”玉青雪点头。

　　“等情羽醒了我替你出去打听吧。”

　　玉青雪一愣，“应该打听不到什么吧……”玉青雪看着赤莲，眉头轻轻锁起，“你还是陪在我身边吧，我自己一个……很害怕啊。”

　　“啊，还说长大了。”赤莲笑，说：“也是，回青鸾山应该也打听不到什么。”赤莲蹲在玉青雪身边。“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也不必这么挂怀，只是觉得有些巧，怎么偏偏让你给遇上了。”

　　“你有没有发现魔道最近都在北方，战天关那一次，还有朝廷传来消息北方诸多村镇遭受妖魔攻击，乃至师父这次，都是在北方的。”

　　赤莲沉吟，道：“或许他们扎营在北方。”

　　“以前没听说过呀，他们不是满天下乱窜的么，怎么忽然都聚集到北方来了？有什么阴谋不成？”

　　“这事儿你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趁现在她们俩还稳定你快歇息一会，不然她们的热又闹起来你就别想睡了。”

　　“不过一晚哪就累了。”玉青雪笑。

　　赤莲瞥了玉青雪一眼，赤莲哼了声：“你身子是不累，可你心里很累，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赤莲拍出翅膀轻轻搧过玉青雪脸颊，说：“睡一下吧，我替你看着。”

　　赤莲的羽毛拂过颊边，不若以往的热辣疼痛，这抚摸彷彿夏日薰风，暖暖的柔柔的，很是舒服。“有事可一定要叫我。”玉青雪说道。

　　“会，你快睡吧。”

　　玉青雪靠在石壁上，玉青雪合上眼。这一觉她睡的不好，总有些光怪玉离的梦，没睡多久她便醒了，只见赤莲站在洞口处往外张望着。

　　玉青雪内心一紧，“怎么了？有追兵？”玉青雪嘶哑着嗓子，玉青雪轻咳几声。

　　“别自己吓自己。”赤莲笑，说：“我只是在看北蟒雪山。”玉青雪想到赤莲说过她在雪山生不如死的日子，玉青雪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你很怀念？”

　　“呸呸呸！怀念个屁！”赤莲飞回火旁，她抖抖身子震落身上雪水，说：“那地方鸟不生蛋狗不拉屎，无论哪时候都是皑皑白雪，看得眼睛都疼了。”玉青雪轻声笑着。

　　“不过有些地方那景象真美，天气好时天空很蓝很蓝，站在那上头会格外觉得自己的渺小，分外觉得天地辽阔。”

　　“我上次误闯万层云渊时也曾想过有时间要上北蟒雪山走走的。”

　　“这主意不错，等风波都静了我们找时间上去玩，我带你去几个不错的地方，有些谷处还有温泉呢，泡着可舒服了，带点小酒，云雾缭绕的，多享受啊。”

　　玉青雪看赤莲一脸神往，玉青雪笑吟吟地点头，说：“就这么说定了！”玉青雪替自己烧了些热水擦擦身子，玉青雪伸了个懒腰，凑过去看微枫，说：“你先和我说师父醒来会怎么样，我好有个准备。”

　　“功力大概只剩一两成吧。”赤莲说：“如果这毒入侵得太严重，她可能大多时间都是神智不清的。”玉青雪一愣，“神智不清？”

　　“嗯，详细如何我也不清楚，那样的蛊我也是在舒黎的书上看过，那书没仔细说的事情我也就不清楚了。”

　　“你这些都是在舒黎那里学的么？”

　　“一部分吧，虽然我很讨厌他，但还是得承认他是个博学的人，我术法在朱雀族已经小有成就，但到了他雪花坞才是真正我大成的时候。医药部份也是，他那里有很多很多亡佚的古书，也有很多记载着魔道或其他派门秘而不宣的毒，在那里十来年所知所学胜过以往数十倍。”

　　“听你这样说我好像也该读点书。”

　　“本来就该多读点，胸无点墨。”

　　玉青雪一笑，说：“你还是多和我说说师父的毒吧……我很担心师父醒来要回慈航斋。”姑且不论外头虎视眈眈的魔道人马，光是以什么样的面目回慈航斋就够让她头疼了。再者回慈航斋，刘珺愈又会放过师父、放过自己么？到底是不是刘珺愈？

　　“这的确是个问题。”赤莲说道：“她应该也已经发现是谁害她，以她对刘珺愈的疼爱是一定会回去的。”

　　玉青雪垂下头，说：“如果真是刘珺愈，那师父情何以堪……”

　　赤莲啐了声：“各人造业各人担，微枫早就知道刘珺愈有野心，她还是那样惯着护着，可惜人家没把她当一回事。”

　　“赤莲……”玉青雪叹：“这些话师父醒来后你千万别说。”

　　“知道啦。”赤莲没好气地说：“只是说起来真的悲惨啊。”赤莲摇头，说：“作一个师父，她将毕生所学都授予了刘珺愈，刘珺愈等于是她的延续，是她思想、武学的传承，如今这盛载她一生期望与寄望的徒儿却……她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那比杀了她更令她痛苦。”玉青雪把玩着地上一颗小石子。

　　“因果报应。”赤莲哼了声。

　　“情羽状况怎么样？”玉青雪问。

　　赤莲瞥了她一眼，赤莲耸耸羽毛，“热退下就没事了，只是内力耗损太剧所以昏迷不醒，休养几日就好。”说完她也不理玉青雪了，只专心梳理自己羽毛。

　　白雪如鹅毛，风声凄厉，玉青雪瞪着洞外景色发了一天的呆。到了傍晚楚情羽先醒过来，她醒来后就喊胸疼。

　　“会痛就乖乖躺着别起来。”赤莲一脚踩着楚情羽的肩膀，说：“你内伤重，好好休息几天别闹腾。”

　　楚情羽睁着泪汪汪的眼睛，楚情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微枫，说：“师父呢？”

　　赤莲撇撇嘴，说：“中毒了，你先管好自己吧，安分点。”玉青雪正烤着不久前破冰捉到的鱼。

　　“那这是哪儿呢？”楚情羽问。

　　“是万层云渊。

　　”玉青雪回答，将烤好的鱼放远一些，她走过去扶起了楚情羽，让她身靠在壁上。“饿了么？”玉青雪说。

　　楚情羽点头，说：“好饿，我睡多久了？”

　　“睡一整天啦。”赤莲说。将一串鱼递给楚情羽，玉青雪一边剥着鱼肉给赤莲，一边自己吃着，“师父的毒很不好，恐怕……”玉青雪说。

　　楚情羽低下头，楚情羽看着手上的鱼。“怎么会这样呢？师父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中毒？又怎么会跑来这种荒山野岭让魔道追打？”

　　“不知道。”玉青雪说：“若师父醒来，你这些都别问。”

　　“为什么？”

　　玉青雪想了想，玉青雪重重一叹：“这事情说不定和刘珺愈有关系，你知道师父最是看重她，必定不会想要你提这样的话的。”她声音转为轻缓。“师父至多剩十日的寿命，我们尽所能顺着她。”楚情羽倒抽一口气，手中鱼串差点落在地上。

　　“师父醒了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好。”楚情羽柔顺地应着，楚情羽秀气地啃着鱼，“师姐，十日后呢？”玉青雪手一顿，说：“我不知道。”

　　“先别想那么多了，等微枫醒了看她状况再说吧。”赤莲说道，啄了玉青雪手指一下，“你专心些，鱼刺都要刺进手里了。”

　　又过了约两天，楚情羽伤势好多了，已经活蹦乱跳，只是若动得剧烈胸口就会闷疼。微枫也在此时醒了过来，她双眼混浊，神智不清，根本认不出人来。

　　“珺愈，这是哪里？”微枫扯住楚情羽的手，她神色带着疑惑，“咱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楚情羽错愕，说：“珺愈？”玉青雪呆愣在洞口，赤莲停在她肩上，神色同样讶异。

　　“我、我不是珺愈，师父我是情羽啊。”

　　“胡说！你就是珺愈！珺愈你还没说为什么为师会在这个地方，这是哪？那人又是谁！”听微枫之言玉青雪觉得颇是难堪，说：“师父，我是青雪。”

　　“青雪？”微枫神色更是疑惑：“玉青雪早死了，你哪是什么玉青雪！”

　　玉青雪说不出话来，她不曾想过在微枫心中自己竟是这么没有份量，没想到在这时候微枫会说出这么令人心寒的话。

　　“师父！那真的是……”

　　“没关系的。”玉青雪淡淡地说：“你服侍师父，我出去找食物。”说着她转过身去，立在她肩上的赤莲不冷不热地扫了微枫一眼。出了洞口，风雪压面而来，玉青雪缩了缩脖子，她的大氅还盖在微枫身上，洞内又暖和，这猛然出来倒让她冷了一下。“丫头你可别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赤莲说。

　　“我知道。”玉青雪无奈地说：“师父这样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这样把情羽撇在那儿，不怕她应付不来？”

　　玉青雪苦笑，说：“我在里头不知道要做何反应，也不知道怎么说话。”

　　“既然她说你不是玉青雪，那就不是吧，随口诌个身份。”

　　“嗯。”玉青雪抬头看天，说：“等等你别入洞，到外头帮我看看有没有魔道人马，我怕之后被盯死出不去。”

　　“嗯，不过你要去找什么吃的？”赤莲问：“咱们吃了两三天的鱼了，你还能变出什么把戏来？”

　　玉青雪耸耸肩，玉青雪拨开打在脸上的雪，说：“一样吃鱼啊，不然大冬天的我能找什么吃的，何况这里的动物几乎都带着毒，上次来是项羽大哥厉害会处理，我每天就等着吃，什么也不会。”

　　赤莲笑，说：“倒苦了你那位大哥，来修炼还得伺候你这姑娘。”玉青雪撇撇嘴。

　　玉青雪绕了一圈捉了几条活鱼，她这才想起慈航斋是吃素的，这些年她都在外头游荡，早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在鸾鸣山没人管她偶尔能打个野味，出来了在外头有吃的就偷笑了哪还管荤的素的，又到将军府那就更别提了，什么山珍海味没被玉夫人夹进自己碗内，这日子一久她是真的忘了慈航斋的戒律。玉青雪想了想，她无谓地耸肩。反正她等等就说她是个路过的，不知道慈航斋规矩便是。

　　玉青雪走回洞口，只见楚情羽正紧张地站在洞口处，一见她回来神色大喜，“师姐！你快来！”

　　“怎么了？”入了洞，玉青雪先看向微枫，只见她闭目打坐，看不出异样来。压低声音，她靠在楚情羽耳旁，“师父怎么了么？”

　　“师父清醒了。”楚情羽说，她忽然看向玉青雪手中的鱼，“又是鱼啊……”

　　“这地方你还想吃什么。”玉青雪将鱼放到一旁，玉青雪细声说着，她拉着楚情羽到了洞外，走开些路后才出声问：“你说清醒了是什么意思？”

　　“她认得我是谁了。”

　　“那师父有没有说什么？”

　　楚情羽神色有些复杂，说：“她说她要回慈航斋。”

　　“那你怎么说？”

　　“我说她中毒了身体太虚弱，而且外头有追兵太危险，要她先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