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3

　　玉青雪点点头，说：“还有呢？”

　　“没了。”楚情羽一叹：“师父脸上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总怕怕的，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好。”

　　“没关系，什么都别说就好。”

　　楚情羽又一叹，两人这才回了洞窟。回去时微枫已睁开眼，瞬也不瞬地望着玉青雪，看得她内心跳了几下。

　　“师父。”玉青雪说。

　　微枫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来，玉青雪见此没多说什么，只动手开始烧水。

　　楚情羽见洞内气氛尴尬，楚情羽窝在玉青雪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一下看着玉青雪专心的动作，一下偷瞄微枫冷淡的神色，觉得很是难熬。“师、微枫真人，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她柔声问着。

　　微枫神色骤变，她阴沉地瞪着楚情羽，说：“怎么你不认我这师父了！”

　　“不……”楚情羽脸色苍白，她暗恨自己没事找事，却又气微枫。楚情羽的处境这么奇特，虽先拜在慈航斋下，但实际养大她教会她功夫的是长袖，这养育之恩不能抹灭啊。见楚情羽为难和愤怒的神色，玉青雪岔开话题：“师父这天寒地冻的找不到素食，不知……”玉青雪看向装鱼的竹篓子，她意思很明显。

　　“几日不食我还办得到。”微枫冷冷地说：“我要回慈航斋。”

　　“师父您的身体虚弱，恕徒儿不能从命。”玉青雪将滚了的水舀了一瓢到木碗里头，她搁在旁放凉。“师父这几日让青雪和情羽照顾您，您就别忧心那么多了。”玉青雪说。

　　微枫没有说话，只合上眼，见她模样，玉青雪心中无奈一叹。“把水端给师父。”对着楚情羽说。

　　楚情羽将水捧到微枫身旁，恭敬地奉了上去。只见微枫睁开眼接过水，神色却不如方才冷厉。“你珺愈师姐呢？”微枫问道。

　　玉青雪与楚情羽俱是一愣，不太明白微枫这问话意思为何，她俩一个被魔道劫走直至最近才在江湖行走，一个被逐出慈航斋四处游荡，哪里知道刘珺愈下落？又或者微枫是问怎么不见刘珺愈来救她？

　　玉青雪内心一阵酸涩、又一阵悲凉地讽刺，说：“徒儿不知，徒儿与情羽本来是趁着过年到天曦宗一趟，不料途中见魔道恶徒围攻师父，接着便逃来万层云渊，没见到珺愈师姐。”微枫握紧木碗，微微颤抖着。

　　“师父……”楚情羽低下头掩饰自己红了的眼眶，说：“师父您就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与师姐都会在这里照顾您的。”

　　“我还剩下多少时日？”微枫目光笔直而具压迫感地望着玉青雪，说：“你老实说。”

　　玉青雪低下头闪避那视线，又搅动起热水来，说：“师父好好养伤别想这么多。”

　　“胡闹！”微枫怒斥：“我虽将死却也知肩头重任，你且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日，难不成你要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的直至死去？那我微枫一脉真人之位将如何，我身负之重担又该如何、大去之后我又有何颜面去见慈航斋列祖列宗！”

　　玉青雪抬头凝视着微枫，缓缓一拜。“是徒儿愚昧。”玉青雪起身，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一声。

　　“丫头你说不出口我替你说吧。”赤莲飞入洞内，停在火旁，抖抖身子甩去满身水渍。“至多七日，你想想你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快说一说，两个小的会替你办妥！”赤莲口气并不留情，但也没多说刘珺愈的事情，对此玉青雪已感到万幸。

　　微枫一震，脸色死白，她望向洞口的眼神有些茫然，看她模样，玉青雪只觉鼻头一酸，低头煮水。

　　之后的日子微枫清醒时总一个人坐在洞口处遥望着天边，那怕大雪遮蔽了视线，她依旧如此做；神智不清时则拉着情羽的手喊珺愈，问着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们不回慈航斋。

　　时间又过两日，雪渐渐歇了，二月底入三月，雪是该停了。赤莲说外头魔道的人守得很紧，大概是想一举将她们都除掉。这让玉青雪很忧心，她们可不能就这样守在万层云渊守一辈子啊。寻了个空，趁着微枫不清醒又缠着楚情羽说话时，她与赤莲走出洞外。“你有没有什么法子？”玉青雪问。

　　“能有什么法子，他们一大批一大批，天天轮着守，大概之前总让你逃了，这次下狠手非宰了你。”赤莲神色凝重，说：“就连我也不敢贸然飞太高。”

　　玉青雪咬了咬下唇，说：“你也不能出去，那怎么通风报信……”

　　“先过几日再说，现在微枫命吊着，你们也不可能出去。”听赤莲这么说，玉青雪神色哀戚。这几日来微枫的身体越来越差，功体剩不到一成，她总是喊冷，气色越来越糟，双眼混浊布满血丝，脸色蜡黄发青，已是膏肓之态，但她还是坚持着坐在洞口看着外边。

　　“你说师父坐在洞口究竟想做什么？”玉青雪问道。玉青雪抬头看天，雪停了，天空却还是一片阴霾，没有丝毫阳光渗入。

　　“是在等吧。”赤莲幽幽一叹：“她在等刘珺愈来给她磕头。”

　　玉青雪闭了闭眼，玉青雪重重一叹，似乎想将胸口的闷给叹出来。“想想筝云与恩人，再想想师父……”她苦涩一哼：“她又是何苦。”

　　“最糟的是现在只剩你和情羽，她向来是不喜欢你的，情羽能不能回慈航斋还未知数，她若不快把真人之位传出去微枫一脉就断了。”

　　玉青雪抿了抿嘴，说：“我得想个法子找掌门来，看是要带二师姐还是三师姐过来。”

　　“你想得美啊，外头天罗地网等着你怎么突围？况且你出得去还不见得回得来，慈航斋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确定你能一日来回？你又要用什么面目回去？再者，若你回去通报了，来的会是谁，来的会是刘珺愈啊！你这是在找死！”

　　玉青雪张了张嘴，最后颓丧地垂下肩膀，说：“那能怎么办？”

　　“等等吧，看微枫哪时候想开再说。”

　　“想开了现在也只有我和情羽啊，想开了她还能传给谁。”

　　赤莲苦笑摇头，说：“罢，先回去吧，外头还是挺冷的。”

　　语气回到洞窟内，情羽正服侍微枫喝热汤，她神智不清时也分不出来鱼汤和开水的差别，给她什么就吃什么，虽说这是在坏她清修，但冰天雪地的真的找不到其他东西了。

　　“你怎么又来了！”微枫横眉竖目，说：“珺愈你怎么又让她进来！”

　　楚情羽苦笑，说：“师父，我不是和你说她是好心帮助我们的人么，你怎么能这样赶她。”

　　微枫皱眉，“帮助我们的？”她仔细打量玉青雪，“哦是她啊。”

　　玉青雪扯出笑来，说：“真人身体如何了？”

　　“嗯，还可以，只是怎么这么冷呢……”微枫拢了拢两件大氅，伸出的手枯如干枝，说：“这位姑娘，不知道你能不能多去检些柴回来？我瞧这火不够旺啊。”

　　玉青雪看向篝火，只见其焰烈烈。“不行的，火再大下去满洞都是烟，没法待人的，若真人您畏冷不如更靠近火一些？”玉青雪上前拨动拨动木块，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微枫不再说话，只叹了一声：“我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怎地这么畏寒？”

　　玉青雪手一颤。“只是受了伤中了毒，养好身子自然就不会了。”她幽幽地说。

　　“嗯。”微枫淡淡地应着。

　　日子又过两日，微枫陷入了昏迷，她总呓语着些什么，却听不真切，对此玉青雪楚情羽着急万分，赤莲则显得很冷静。

　　“你们也该开始烦恼微枫死后你们该怎么办了。”

　　“这……你是说师父的肉身？”

　　“呸！我是说你们怎么出去！人死归土，找个地方埋了就是，你还想把她带回慈航斋去不成？”

　　“赤莲姐姐你也别这么说，师父是慈航斋的人，做徒弟后辈的将其带回也是应该的。”

　　“连自己小命都顾不好了。”赤莲啐了一口：“也罢，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也不和你们争，只是你们要先想好退路。”

　　玉青雪低头，手指摩搓着地上泥灰，说：“这里离天曦宗只有半日的路程，若能过去事情就有转圜了。”

　　“天曦宗是不管事的。”

　　“我知道。”玉青雪说：“但送封信出去还是可以的。”

　　“我功夫不好，想出去好像太难了。”楚情羽垂下头，说：“师姐，你怎么有办法过这样的生活呢？”

　　“习惯就好。”玉青雪苦笑，她伸手拍拍楚情羽肩膀，说：“别怕不会有事的，现在他们守在外头不敢进来，我们只要想好法子就可以了。”

　　“咱们去找珍鱼吧！”赤莲忽然说道：“她们水妖出入总不受魔道管了吧？”

　　玉青雪看向天边，说：“但现在她们都在冬眠啊，等天气暖和还得一个多月呢……”

　　“也是。”赤莲撇撇嘴。

　　“啊，师父醒了。”楚情羽回头看向洞内，只见微枫吃力地翻动着身子。“我们快回去。”楚情羽说着她先踏入洞内，扶起了微枫。“师父您醒了，渴不渴？”

　　微枫对她微微一笑，见玉青雪与赤莲联袂进入，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说：“情羽，你和赤莲姑娘去采药。”

　　楚情羽一愣，很是不解，她开口想问，赤莲却已飞到她肩上。“好啦你就和我去采药，你师父有话想和青雪说呢。”赤莲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微枫，摇摇头。“还傻愣着做什么，走吧。”楚情羽行了个礼后连忙离去。

　　玉青雪看着微枫，也弄不清楚她的意图，“师父？”

　　“你过来。”微枫说道。

　　玉青雪纵使内心百般疑惑，玉青雪还是依言上前。只见眼前一花，她大惊，身子已软软倒了下去。“师父您！”

　　微枫一叹：“青雪，你老实告诉师父，你恨不恨我。”

　　玉青雪讶异，说：“师父？”

　　“师父来日无多，或许今日已是我最后一日了。”微枫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玉青雪的脸颊，“你也已经十八了啊，从当年哭哭啼啼的娃儿变成如今这样子。”微枫自嘲一笑，“你与赤莲一同走入时，与我雨花师叔是那么的像。”说着，她眼眶红了起来，“是我愧对师门，愧对了你！”

　　“师父！”玉青雪哽咽：“您别这么说，您先把我穴道解了，有什么话非得点了我的穴呢。”

　　微枫轻轻拨开玉青雪额头上的浏海，说：“青雪你听着，从今后你便是微枫一脉第三十二代真人。”

　　玉青雪睁大眼，“师父！”她想摇头，身子却半点也不听使唤，她想运动真元冲穴，但微枫这手着实漂亮，她不敢贸然强冲，只好迂回地缓解穴道。

　　“这十年，对你，为师付出的太少，要求的太多……你听好，此后你肩上便是我微枫一脉。这是师父最后的遗愿，你要带我回慈航斋，让刘珺愈给为师磕头认错！”微枫说着，微枫落下泪来，“十三年来苦心栽培，这十三年啊……”微枫闭上眼，却掩不住满身的悲痛，“一身的心血与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如今吾道灭矣、吾道灭矣……”微枫蓦然捉紧

　　玉青雪的手，“青雪，答应师父，不到最后关头，不杀她……”

　　玉青雪泪流满面。“好、青雪答应您、青雪答应您……”

　　微枫欣慰一笑，说：“再来是情羽的事情，你要带她回头。”

　　“好……”玉青雪承诺，她泪水朦胧了视线，只觉满心疼痛不堪，“师父……”玉青雪哽咽着，她挣扎着想动，却依旧丝毫不能。

　　“乖孩子，人总有这么一日的。”微枫说着，微枫伸手抹去玉青雪的泪，以掌盖住玉青雪的眼睛，“玉青雪听令，此后尔为慈航斋一百零二代真人，以修道正天理为己任，不可忘慈航斋祖训！”

　　“青雪听令。”玉青雪哽咽着说道，眼前一片黑暗，眼睑能感觉到微枫微凉的掌心，渐渐地越来越热，温热舒服，“师父！”

　　“别怕。”微枫淡淡说道：“凝心静气，此乃我微枫一脉嫡传剑法，只有真人得授之，你要好好地看着。”随着微枫的声音，玉青雪隐约察觉黑暗中有剑声，她如坠深渊。五感俱灭，她进入一个黑暗而阴沉的空间。举目四望，一片黑沉不见底，她追随着剑声而去，那剑时而凌厉时而轻缓。跑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玉青雪惊叹地看着四周，她发觉自己竟是踏在云彩之上。一名女子正看着她，此女神色冷然，手持三尺秋水。玉青雪疑惑地凝视着女子，玉青雪如懵懂无知的幼童，只傻傻地看着她。

　　那女子也不理她，只荡开剑势。剑锋银亮织就一片灿银布疋，玉青雪着迷地看着她，却发觉那剑势很是熟悉。她一边看着一边想着，最后才发觉那是灵月剑法，只是这套剑法和她学的又不太一样。

　　灵月剑法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像只兔子般灵活，又像小鹿般灵动，而此女演练的剑法灵巧中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沉稳，那让玉青雪不禁更仔细地看。每一招一式她皆娴熟于心，凝神看着，她发觉天上的云正随着女子的剑而动，她仔细地去感觉，才发觉不是云动，是风在动，不知是女子的剑带动了风，又或是风随着剑在动。

　　玉青雪看得入迷，十二式毕，风却兀自旋动，那女子蓦然到了她身前，三尺秋水划开一玉青雪不曾见过的剑式直往她刺了过去。那一剑比风更活，她竟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见女子的剑刺穿自己。

　　“啊……”玉青雪看着女子消失在自己眼前，看着万顷云涛，胸口如裂。大口喘息着，她伸手抚摸着本该银剑刺入处，脑中不停回荡着那一式。云波翻腾，风声如啸，玉青雪看着眼前景色，一时恍惚。或许根本不是风带动了云，也不是剑带动了风，而是天地本来就在运转，天地就是天地，风就是风、云就是云，没有什么东西是因另外一物而存在，剑是剑，剑也不是剑。

　　玉青雪朦胧地想着，只觉天地渐渐暗了下去。一阵闷疼让她惊醒，她睁开眼，看着的是万层云渊内的洞窟，她感觉到胸口沈重。

　　“师父！”玉青雪尖声喊道。知道在自己胸口的是微枫，她感受不到微枫任何的气息，她知道，微枫已然去了。玉青雪呜咽出声，她难忍地放声大哭，哭声渐息，玉青雪瞪着洞顶，眼泪已干涸。

　　“青雪！”赤莲尖叫，她飞窜而入，急忙冲下察视，“怎么了？”赤莲看着玉青雪红肿的双眼，又看向倒在她身上的微枫，她最终幽幽一叹。

　　“师姐！啊！师父！”楚情羽手捧着一大把的草，一入内便被其中景象吓了一跳，手上摘回来的杂草全落在地上。她奔了过去，扶起微枫，错愕地发觉她已无生息。“师、师父……”楚情羽嘴唇颤抖地唤着，最后落下泪来。

　　“情羽，将师父放到旁侧去。”玉青雪虚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