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9

　　“值你个头！”赤莲恨铁不成钢的怒吼：“那把尘机听说是千百年来剑中霸者，你说这宝玉值不值钱！”

　　“值！”玉青雪回答。

　　赤莲一哼，说：“那还不快收好，等哪天咱们要饿肚子时，就找上天玄去，把这颗宝玉大大方方的当给他们，狠削那些牛鼻子道士一笔！”

　　玉青雪小心的瞥了眼赤莲，看赤莲愤恨模样，默默的将石子塞回小荷包内，说：“好了你别气了。”

　　“谁气谁气！”

　　“好嘛，那你给我说说我们慈航斋被罚来这里的前辈们的事情吧。”玉青雪脑子一转，希望将话题给带开来。

　　“我哪知道！”

　　玉青雪摸摸鼻子，说：“听说很多前辈都被罚过，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住在我住的那个洞里。”

　　赤莲抖抖翅膀，说：“应该不是，住那上头又没水又没食物多不方便，她们应当都在这下头的。”

　　玉青雪哦了声，说：“那你怎么没找上她们？”

　　“能被罚来这里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我和你啊也是误打误撞，谁知道那天我刚好无聊飞出林子，又哪知道你怎么这么倒楣摔下来，更没人知道你真的倒楣到喝凉水也会呛着，拿内丹给你也能拿成毒药，不然你以为我会跟着你？”

　　玉青雪垮下肩膀，说：“怎么这么倒楣。”

　　“就是，你怎么这么倒楣？”这一讲完，赤莲一顿，忽然跳了起来，又是抓又是啄的：“臭丫头你说有我跟着，你很倒楣？”

　　“啊？没有啊没有啊！别啄啦好痛好痛！”玉青雪抱着头一边尖叫一边逃窜着。等一人一鸟笑闹够了，也把四周为探个清楚后，玉青雪也吃果子吃饱了，两人回到了小洞窟去。

　　“你觉得要葬哪好？”

　　赤莲耸耸肩，说：“葬哪儿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得找个好地方，这里都是草，一点也不好。”

　　“那你说哪里好？”

　　玉青雪想了想。“刚刚不是有经过水边么？就那儿好了，风景好、地方又有些高不怕水漫上来，你说呢？”

　　赤莲想了想，说：“随你，你一个人背得动她？”这一问，玉青雪也没把握了。“应该可以吧，我都可以从山上爬下来了。”说完，玉青雪小跑向燕雨花，看了看，她忽然行了个礼：“燕姐姐，我要带你离开了。”说完，她小心翼翼的背起了燕雨花，只是她太矮了，实在无法完全将燕雨花背起。

　　赤莲看着那努力又小心的身影，噗嗤笑了出来：“你叫她燕姐姐？她年纪当你奶奶还嫌太年轻啊！”

　　玉青雪没理会赤莲，玉青雪踏稳脚步，一步一步走往记忆中的小水潭。背上的重量比她想像的还要沉，可是一想到这是赤莲的朋友，是自己的前辈，自己肚子里还有她的内丹，想到了她可能极尽灿烂的一生，想到了她傲然而去的姿态，咬咬牙，玉青雪深吸口气，不停歇的迈出下一步。好不容易捱到了水潭子边，玉青雪才小心的放下燕雨花，四处张望一下，发现地点很好，有高度、又有树包围着，不仔细找是找不到这儿的，是个安眠的好地方。

　　玉青雪抹抹汗水，赤莲则叼着一把破铁回来。扔在地上，她呸呸几声：“给你挖土用的。”

　　玉青雪点点头，看了一下，拿起铁片，她先开始除草。赤莲看了她一眼，赤莲拍拍翅膀，飞了开去。没注意到鸟儿的动静，玉青雪埋头掘草，一双手满是泥土、草汁以及被草给割出来的小伤口。抹抹手抹抹汗，好不容易好了，玉青雪吸了口气，跪下身子挖土。烈烈的阳光穿过大树落在她身上，热呼呼的，风吹来带来了一丝凉意，不远处的水声清脆响，玉青雪停下动作，看向那宛如睡去了的身子。玉青雪内心忽然涌来了一阵惊惶。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世界好像离她好远好远、没有人没有声音，她就像是被整个世界给忘记了。这份惊慌变成焦躁，玉青雪抹抹手，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累了？吃个果子吧。”赤莲的声音从树林中穿射而出，虽然是带了几分笑意的尾音上扬，却让玉青雪安下心来。

　　玉青雪拍拍手拍拍衣服，她站了起来，接过赤莲扔来的果子，她坐到一旁去，若有所思。

　　“丫头怎了？真累了？看你无精打彩的。”

　　玉青雪叹了口气：“赤莲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这个样子了？”

　　“哪样子？”

　　“好像全世界都忘了的样子。”

　　赤莲沉默，不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是，人死了就这个样子。”

　　“我刚刚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忘了我，只剩下我了，我看了看燕雨花，才想死是不是就是这么回事儿。”

　　闻言，赤莲笑了出来：“人啊，果然离不了人。”

　　“什么意思？”

　　“没……你别多想了，生命这玩意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死了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你活着也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人。”

　　玉青雪抿了抿嘴：“可是还是可以做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人！”

　　赤莲嘿的笑了声：“八十年后你我都活着，再来说这问题吧。”

　　玉青雪吃完果子，到水边洗了洗，玉青雪重新执起破铁片，重新挖土。这一挖就挖去了一天的时光，把铁片子扔到一边去，玉青雪甩甩手，看着自己发红发痛的手掌，她叹了口气。玉青雪转过头望向燕雨花，她眸眸子想了想。“赤莲，现在就要埋了她么？”

　　“当然。”

　　“真的不会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不如趁早埋了，我省心你省事。”

　　玉青雪苦笑。走上前去，合掌给燕雨花拜了拜，她才重新背起那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三个玉青雪高的土坑里。将人放了下去，她叹了口气。眼前那安眠也似的容颜，玉青雪没法子说服自己这个人已经死了。燕雨花看起来就像随时都会睁开眼，怎么样也不像死了。

　　“撬开她嘴，把我内丹拿出来。”

　　玉青雪咦了声，“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把内丹借给她现在要拿回来了，她都要下葬了难不成要让我内丹陪葬？别那么浪费了老娘我起码有三百年的修为，快把内丹给我拿出来。”

　　玉青雪动手将燕雨花嘴里含着的漂亮珠子给拿出来，那瞬间，玉青雪瞪大了眼。那丰润的脸颊瞬间凹陷了下去，白皙的手干瘪了，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气血都抽走似的，那漂亮的容颜剎那变得无比可怕，最后，只剩下一层干皮黏在骨架子上。

　　玉青雪瞪大眼，不知道自己要尖叫还是要逃跑。赤莲拍了玉青雪几下，说：“好啦该埋啦。”

　　玉青雪抬头看向那一脸淡然的鸟儿，玉青雪吞吞口水，才软着手脚的爬上土坑。第一抔土洒落时，玉青雪顿了顿。“原来人死了，真的就是这个样子了。”

　　“叹什么叹，一百年后你也是那个样子。”赤莲说，玉青雪没说话，只是动手将人埋了起来。

　　玉青雪快速的在森林中穿越着，脚一蹬，手一撑，拔高的身子轻巧的跳上了大树，艳红色的鸟儿飞舞在那人儿身旁。人儿一头长发随风飞扬着，身上一件破烂的衣服，清秀的脸蛋沾满了泥污，一双清灵的眸子溜滴滴的，却隐隐透出英气。

　　“丫头，上面！”

　　“我知道。”玉青雪语罢，她一蹬，提气而起，身形有如离弦之箭，硬生生拔高数尺。手上一颗小石子，她目光一凝，石子弹出，打下了一只鸟儿。见得手了，玉青雪一跃而下，数丈的高度于她就像从上个石阶到下个石阶那样轻松。轻喝一声，她稳稳的站在地上，打着赤脚的，玉青雪捡起了那只小鸽子。

　　“是信鸽呢。”赤莲拍着翅膀，停在玉青雪肩上。

　　玉青雪挑了挑眉，说：“管他什么鸽，能吃就好。”

　　赤莲笑了笑，说：“半年了啊，你那些没心没肺的师姐还不回来。”

　　玉青雪耸耸肩，说：“有什么关系，我在这下头也挺快活的。”

　　赤莲看着身子骨长了不少，个性也野了不少的女孩，赤莲满意的笑了笑。“听说那什么岛的大战还没停歇呢，怕又是半年回不来啦。”

　　玉青雪摆摆手，说：“她们回来了我才要烦恼呢。”玉青雪皱皱鼻子，说：“要是师姐问你怎么还没死、或你怎么内力大进、或怎么忽然手好了，怎么办？”

　　“笨！”赤莲扇了女孩后脑一记，说：“没死你不会说你自己爬下来的，就说你忽然体悟到内功的精妙，一日千里，就自己爬下来了，不就得了。”

　　“这话谁信啊？是你你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不然这鬼地方你说谁来帮你？”赤莲说，玉青雪搔了搔脸，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别烦恼了，现在你培元养丹也到了阶段，现在该学学别的了。”

　　玉青雪双眼放亮，说：“学什么？”

　　“学剑。”

　　“什么？”

　　“你单修内力没用啦，还是得学学外家功夫，轻功你会了，该学别的了。”赤莲狡猾的笑着：“很是不巧啊，燕雨花那婆娘的剑法我最熟了，你别怕，我一定会好好指导你的。”

　　撇撇嘴，玉青雪不理她。拎着鸽子回到安身的地方，她快手快脚的把鸽子毛给烫掉，才串上了竹棍子，放在篝火上烤。玉青雪把玩着从鸽爪上取下来的小竹筒子，她抽出纸签，上头署名是给留守的云清真人，说是再半个月远在岛上的师姐妹们就要归来。

　　这一看不得了，玉青雪刷的站起身：“惨了！”

　　“怎……”赤莲好奇的飞上玉青雪肩膀，赤莲哦了声：“看来你剑法不用我教啦。”

　　“这一定会露馅儿的！”玉青雪苦着脸，说：“光别说内力这关，二师姐拿书来给我看我就哭啦，那些字儿你都教过我了，我会写的字也多了很多，一定骗不过去的！”

　　赤莲翻了个白眼，说：“一点长进也没有。内力嘛咱们就先别说，你二师姐疼你像疼女儿一样，你哄哄她骗骗她，她铁定信的，她考你时候你就故意错几题，让你写字嘛……还不简单你就写丑一点不就得了？做人机灵点！”

　　“师姐如果问我怎么能活怎么办？”

　　“告诉她们你爬下来的。”

　　“放心啦！你就说有条大蛇闯进洞内，你不小心被顶了下来，好险衣服勾到了树，昏了半天后醒来，自己爬下来的。你看这半真半假，你说来也心安顺口，不就得了。”

　　玉青雪想来想去，玉青雪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所幸认了这回答。动手转着鸽子，她把纸条扔进火堆里头，一下子成了灰烬。这半年来她上去上头两次，把一些必需用品取下来后便没上去过了。这些日子赤莲教她轻功、教她如何培元养丹、告诉她许许多多的知识，也领着她偷偷到镇上去，告诉她许多人情世故。玉青雪几乎不敢去想半年前和半年后的自己到底差了多少。或许就像是离了巢的鸟儿和依然在鸟巢内嗷嗷待哺的雏鸟之间的差异吧。得了自由、学会了飞，人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玉青雪看烤鸽子也差不多了，她拿了起来，摆到一旁放着凉：“那我看过几天我们就先上去吧，谁知道师姐们会不会先赶回来。”

　　赤莲点点头，说：“也是。啊我还奢望你能在下头久一点呢。这快活的日子啊……”

　　玉青雪闷笑几声，说：“少来了。”

　　“等等，你要上去了那条大蛇要是半夜来撞门，怎么办？我看我们就在下头等，你师姐见不到你必定会到下头找，到时再告诉她们大蛇的事情，想必她们不会要你一定待在上面。”

　　玉青雪一听有理，点了点头，说：“就这么办。”心绪一定，她俩也就在山脚下继续快活的日子。饿了吃吃野果野菜、去掏鸟蛋、捉鱼、捉鸟打牙祭。这样的日子约略又持续了十来天，赤莲眼尖的发现天上划过了无数道彩光。“她们回来了。”

　　玉青雪站在树梢上，玉青雪仰望那远远飞去的光芒，说：“嗯，我们也准备准备吧。”说完，她灵敏的跳下树，跑向了山脚下。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在山脚下寻了一处不错的地方，不能穿的衣服也老早埋了扔了、只有灯罩子还稳稳的摆着。小木箱子也被藏了起来，一切都布置得好好的，只等师姐们来了。玉青雪给自己摘了几颗果子，她光着脚丫子坐在一个有她半身高的的树根上，晃荡晃荡着脚。赤莲则停在不远树的树上，佯装一只寻常的鸟儿。约略半天后，三道光芒射进了山腰上的黑洞，玉青雪嘴角扬起了笑。不多时光芒窜了出来，往下而来。

　　玉青雪站了起来，她大跳大叫着：“师姐！师姐！”三道光芒一顿，飞快的往她而来。玉青雪远远就看清师姐。在山脚下的日子过得很好，在森林内讨生活，手脚俐落外最重要的是眼睛耳朵鼻子要好要灵，这半年为了生活，她的五官比平常人更加灵敏，因此瑶弦等人在远处时她便早已看得清楚。

　　瑶弦等人停下法宝，跳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瑶弦一把抱住她，苍白的脸色这才有些血色。松开手，她拿起巾子抹去玉青雪脸上的脏污。“你、你怎么下来的？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说着说着，瑶弦深吸口气，将喉中的哽咽咽了回去。在她身后的阮青梅早泪流满面。“是师姐们不好，没办法赶回来。”

　　玉青雪看三位师姐模样，玉青雪鼻头一酸，她赶紧揉揉，将满腔的感动给挤了回去：“没关系的，我、我没事。”

　　“你怎么下山来的？有人带你下来？”

　　玉青雪摇摇头，她吞了口口水，露出一脸惊慌的模样。“师姐你们走过后半个月，忽然有、又条好大好大的蛇钻进洞里，我被他顶了出来，就摔下来了。”玉青雪话说完，就听闻阮青梅惊呼。

　　“那你怎么没事？”

　　玉青雪抓抓手，傻气的笑了笑：“衣服勾到树，就下来了。”一笔将所有惊险过程略了过去，玉青雪拉了拉瑶弦的手：“师姐们呢？还好么？”

　　瑶弦笑了笑：“很好。你啊……傻人有傻福。”玉青雪被大师姐给抱上腿，她攀着师姐的肩膀。

　　“长大不少啊……”

　　“师姐快跟我说说你们在海外那个岛发生什么事儿了。”阮青梅和温玉敏相视一笑。“好、等等慢慢跟你说。来，二师姐抱抱，看看长了个子有没有长肉。”

　　玉青雪扑了过去，让阮青梅接住，说：“你这丫头，我们在外头担心你，结果你倒是把自己养得很好，长得高了，肉也长多了。”

　　玉青雪腼腆的笑了笑，不接话。她哪里敢说师姐不在的时候她日子过得很好，想吃鱼就吃鱼想吃虾就吃虾，捕个兔子麻雀什么的，也时常有之，这样情况下不长肉挺难的啊。

　　“这半年在山下有发生什么事儿么？”阮青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