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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买山田老坤三难

客家围屋 张常清 3257 2026-08-07 21:44

  更新时间:2011-03-04

  “咕咕,咕咕……”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山野,斑鸠在催着人们播谷。鸟儿们一群一群地在新犁开的田里琢食野勃荠和虫子,张岭使着牛正耙着田。

  “嗯,走!”

  邓良贵到张家找张岭,秋菊说:“在耙田。”秋菊又问良贵有什么事,良贵吱唔着说:“要找张岭。”他过了一条浅窝,来到百担丘,看张岭正背着他把牛驶往远方雾深处,良贵只好蹲在田边,等了好一会儿,张岭的身影才在雾中出现。

  良贵站起身喊:“哎,张师傅,耙田呀!”

  张岭一听有人叫他,他透过雾看到田头站着一个人,但看不清是谁。他吆喝着牛走近,一看是良贵,忙说:“哎呀,是良贵大哥呀!”

  “过来,休息一下。”

  张岭把牛驾到田头,把耙稳住说:“你有什么事吧?”张岭用田里的水抹了抹脚上和膝上的泥,走上田岸来。良贵笑笑,迎上去。

  “啊,我那架笕坝你去耕吧,我儿不肯让我耕呀!”

  “那你就不还我钱了是吧?”

  “我那孩子不把钱拿回来,他是变着法儿要我去他那里,那就只能这样了。”良贵无奈地笑笑。

  “不好意思,不是我逼你,我正需要田地呢!”

  “现在正是季节,我已经犁好了,竹笕是现存的,灌上水就可以耙了。”

  “真不准备耕田了?要去省城当太爷了。”

  “我那孩子要我卖掉那片山,我舍不得呀!我还不想走,我那癸子壶还有七八亩地可种呢!”

  “要卖,你可不要忘了你说的话呀!”

  “那是,那是,我怎能忘了你呢!”

  “哎呀,俗话说,肥田不如瘦店,还是你好呀。隔天我把借据还你,再来取田契。”

  “好,那你忙,有闲过来坐。”良贵拱拱手走了。

  隔了几天,张岭把门口的地耙好,他把水放好,来到架笕坝,准备放水灌田。架笕坝坡上有一丘大田,足有三亩,其他的田成梯状环绕在大田边上,顺次延伸到河坝去。山上是竹子,河坝也是竹子,田畴被一片竹林包围着。这片田是邓良贵最好的田,如今到了张岭手中,张岭喜上眉梢。十个儿子,如果不置办一点田地和山林,将来分家可就难以谋生了。

  河对岸就是癸子壶。良贵的房子建在癸子壶伸出的山墩上,右边一条陇叫上陇,长着竹子,一直伸到河边坝子上去。左边一条陇叫下陇,有一陇坑田。架笕坝的水就从这条坑里架笕过来。癸子壶被夹在两条陇之间,左边青龙山,右边白虎山,两山包裹严密。河水在这里转了个弯,像一条玉带一抱,再一转,反过去环抱架笕坝,转个身就走了。张岭一看,叹道,这里也是一个发财的住地,只是发财后就会远走他乡。

  张岭过了桥,来到下陇,想看看坑水的大小。下陇的田已经耙好了。张岭顺水沟找到竹笕口,把堵住笕口的泥去除,把下水口用泥堵上,水就咕咕地往竹笕灌去。

  张岭跨过田陇,顺了一条小路去良贵家。登上墩子,张岭顿时就有了一种自在的感觉。良贵正在门口坪地里修犁。

  “良贵大哥,你的田都耙好了。”

  “哟,张师傅呀,贵客呀!”

  “田都耙好了,还修犁呀!”

  “没事,随便动动,走,进屋喝茶。”

  良贵放下东西,领张岭进屋,到厅中坐下。良贵老婆把茶端了上来。张岭掏出借据,双手交给良贵。

  “良贵大哥,我过来放水灌田,顺便把借据给你带来了。”

  良贵收起借据,看了看说:“好,好,我去把田契给你找来。”转身去了房间,不一会儿拿了田契出来。张岭看过,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赶紧折好,收在口袋里。

  “张师傅呀,你好命呀,两位夫人给你生了十个儿呀!”

  “你笑话了,我正为孩子大了吃饭的问题发愁呢!”

  “我这里还有一陇田,也卖给你呀!”

  “大哥,你这又取笑我了。”张岭因借钱抵押获田,心里很不好意思。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良贵很真诚地说,“我儿叫我把这里的山、田、房子一起卖掉,到他那儿去过年呢,你看要不要?”

  “什么价钱?”

  “如果要,我就一起给你,一口价,三千两银子,你看,这陇田就有八亩。山呢,从黄泥坳到蛇坑这一大片,其中竹山有两百亩。加上这座房子,下面河边的纸寮一起,值吧?”

  “你都要卖了家业进城经商,怎么还耕田呀?”

  “如果卖得掉,我耕了这一季就走了。怎么样?我这份家业可是三代人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呀!我真舍不得呀!无奈,儿子的生意做得还红火,不能不放弃了呀!”

  “大哥,能不能减点,两千五吧。”张岭十分喜欢这片竹山和这个纸寮,有了这片竹山和纸寮,加上自己那片竹山,做纸就方便了。眼下,张岭手头也只有一千五百两银子,只有良贵出价的一半。他看良贵真要走,就杀了五百两,心想,如不够就到岳父那里借点。

  “张师傅,三千两是看在近邻的分上,没有叫你多。我这些家业至少值三千五百两,你还砍我的价,我是真心出手,不是逗你玩,谁叫我们有言在先呢!”

  “哎呀,二位在商量什么大事呀?”邬老坤一脚踏进大门,看见二位就嚷了起来。

  “啊,老坤呀!进来坐,喝杯茶。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春风,春风。哎,我在门口听到你说三千五百两,什么三千五百两呀?”

  “我跟张师傅讨论这份家业的价值。”

  “怎么,你想卖,他想买?听说你儿子在省城里的生意做得很火呀,二老怎么还在这里耕这些山和田?卖了它,进城享福去吧!”

  邓良贵点了点头。

  “听说你把架笕坝卖了,剩下的全部卖给我,我出三千两。”

  这些山原也是邬家卖给邓良贵家的,邬家几代,坐吃山空,到邬老坤这一代,竹山大都卖了,只剩检木山、石溪和直坑尾那一片了,田也只剩邬丘门口和直坑尾那一坑的了。邬老坤倒想好好经营这些山和田,但他弟弟老坎却不愿耕田。听到张岭想买这份家业,现在有机会了,他又想来插一杠。

  张岭一听,急了,这些山和田紧邻着自己的山和田,他担心邬老坤真买了去。

  “邬乡绅,我正跟良贵大哥谈这笔买卖呢!”

  “你可以买,我也可以买,只要良贵真心卖,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邬老坤知道,凭张岭娶老婆才得了那份家业,张岭买不起,把张家卖了也买不起。

  “老坤,你家只卖山卖田,怎么买起田来了?你是真买还是假买?”良贵笑着对邬老坤说。

  “你是真卖,我就真买。”邬老坤梗着脖子说。

  良贵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咱说定了,容我几天,我去我兄弟那里凑钱,五天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过契据。”

  张岭无奈,本想杀杀良贵的价,半路杀出个邬老坤,把好事给搅了。真是,没有钱气倒英雄汉呀!张岭看话不投机,起身告辞。

  “啊,你们聊,我去看看田水。”

  良贵送到门口,说:“张师傅慢走,有空过来坐。”

  “哎,张师傅,我是来跟大家说,我们邬丘里准备在端午节举行斗牛牯比赛。参赛家庭牵得牛牯来斗,不参赛的家庭出银五十两。”邬老坤大声对张岭说。

  “好,知道了。”张岭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张岭过了木桥,来到架笕坝最顶那个大丘,一看,水已灌满了大丘。他把每丘田的出水口都作到恰当的高度,等水灌满了一丘,就会自动流向下一丘。

  张岭向对面那一片山和田望了望,带着惋惜和幽怨,一路走着,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家门口。

  秋菊正挑了一担水从河里回来,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问:“岭哥,你怎么了?”

  张岭苦笑了一下,把锄头放在门口,转身进屋去了。四个小的孩子围上来喊爸爸,张岭也不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芹赶紧端了一杯茶奉上。

  “岭哥,你怎么了?”芹柔声问。

  “我把架笕坝的田契拿回来了。”他从口袋拿出田契交给芹收起。

  “拿回来了,应该高兴呀!”

  “良贵要卖了家业跟儿子去省城,他要卖三千两银子,我回他二千五百两。我们两个人正在商量着,邬老坤来了,一口应承三千两买下良贵的家业。哎,多好的一份家业啊!只可惜我无钱呀!”张岭长叹一声。

  “哪我们就多出一百两,一定要把它买过来,否则,过几年孩子们一长大,娶媳妇,分家,怎么过日子?”

  “问题是钱呐!”

  菊走过来说:“钱,可以向我爸借一点。”

  “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两,借,要那么多,恐怕你爸也难呐。就是他有,他还不会自己去买呀!”

  “他买也好过让邬老鬼买呀!”芹愤愤地说。

  “芹说得对。岭哥,你去跟我爸商量一下,他有钱肯借我们最好,不肯借,那就让他买也好。”菊说。

  “好,听两位夫人的,我去一趟你爸那里。”张岭起身就往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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