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05
钟英权耙田刚回,前脚刚进屋,张岭后脚就到了。翁婿俩坐下喝茶,先聊了莳田的准备情况。钟英权话口一转说:“听说你买下了邓良贵架笕坝的田。”
“是。”张岭把买田的来龙去脉和盘端给了岳父。
“眼下,良贵又要卖去家业到省城去跟儿子,他要三千两卖给我,我砍他五百两的价,邬老坤正好来到,他开口就说三千两愿买。他要去老坎那里筹钱,五天后交接。哎,如果能买下来,以后子孙就可以安基了。”
“我手头现在也很紧。你看,这一大家子要吃要喝,我又雇了这么一些人,一千两我还是拿得出,多了我也难那。”钟英权一听张岭的话音就叫起了苦。
张岭原也想,只借岳父一千五百两估计没有问题,也容易还上,多了,岳父不肯,也怕他难以开支,听了钟英权的话,张岭不得不搬出芹的主意。
“爸,你看你凑点钱,你把他买下也好呀!”
“你和邬老鬼都谈过了,我再插一手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邬老坤对我说,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我的生意给他搅了,我们再搅他的怎么不行?”
钟英权哼哼几声,不说话了。张岭就起身告辞,要回家去吃饭。
“就在这里吃呀!”钟英权招呼说。
张岭摇摇头,走了。
第五天下午,太阳西坠,眼看就要落山了,张岭停了耙,准备收工。山里的夜来得早,慢了,就要摸黑回家。架笕坝河边的竹林里已经响起了水鸟“呱咕,呱咕”的叫声。张岭牵了牛正要走。
“张师傅,转夜了呀!”
张岭一看,良贵在河边的路上走了过来。张岭停了下来。
“哎呀,你真勤快,差不多耙完了呀!”
“天晚了,良贵大哥有什么事吗?”
“哎,这个邬老鬼,他家里出事啦!”
“出什么事了?”
“他弟弟邬老垠在福建与倭冠作战被杀了。邬老坎吃喝嫖赌赔光了。今天上午,我看他没有来,下午我到他家去,他说没有钱买了。我到你岳父家去,你岳父刚把钱给了雇工。他还叫我给他留着,等他有了钱卖给他。”
“我岳父他也找过你?”
“那天晚上他打着火把来找我,愿出三千一百两。邬老鬼已经拿了一百两定金给我,我那天没有答应他。今天下午我从邬家出来,去了他那里。我儿又来催钱了,你看,你能不能筹到钱,我还是卖给你吧!”
张岭一听,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这价钱,嗯,还是高了点。”
“老弟呀,钟英权出三千一百两,邬老坤出三千两,我给你两千八百两,不能再低了。”
张岭又皱了一下眉,咬咬呀说:“好吧,明天我来找你。”
“这样呐,我明天上午去退邬老坤的定金,回时去你家好吗?”
“好,我在家等你。天暗了,你看清桥来过。”
天已经黑了下来,呜──呜──呜──呜──,不知名的动物凄凉地叫着。张岭牵了牛缓缓地在山路上走着,他心里高兴,想哼几句小曲,嘴巴张了张,终于唱了出来。
“啊呀嘞──
哥哥河里撑竹排,
妹妹河边望郎来,
望穿几多浪花走,
妹等哥哥不见来。“
他竟唱起了跟排工们学的山歌。
“啊呀嘞──
妹妹有情郎有义,
哥哥是个好脾气,
哥哥水里做游鱼,
送我妹妹一串吻。“
回到家,芹在门坪上等着,她牵了牛往牛栏去。张岭进到屋,菊打了水给他洗澡。
“且慢,且慢,我先给二位说件事。”芹和菊赶紧凑过来,几个孩子也凑过来。
“刚才邓良贵跟我说,邬老鬼没有钱买他的家业了。你爸也要买他的,可惜他的钱发了雇工工钱,也没有那么多钱了。你们吃了晚饭打火把过去,跟你爸借点钱,借一千两,我跟良贵讲好了价,两千八百两,这个机会不能失去了。”
“那也还不够呀!”芹说。
“不够的,我先给他打借条,在他走之前还他。”
姐妹俩一听,兴奋地说:“好,好,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就去。今晚在那边睡。”于是带了孩子们吃饭。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回来,芹神色凝重地把一千两银票交给张岭。
“你爸肯吗?”
“他知道我们是买山,起先不肯,说没有那么多,我们俩磨他,最后我妈说他,‘你买不了就把钱给她们,把钱合在一起买下来。你送都要送给她们,买了也是你女儿、外孙的。’我爸这才拿了出来,还说,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哎,这可是一份大家业呀,也难怪他!”张岭感叹。
不一会,良贵来了。良贵从邬丘还定金回来,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说:“邬家大爷过世了,一家人正呜呼哀哉呢!”
“什么时候出殡?”张岭问。
“明天。邬家这次倒大霉了,老垠死了,老坎倒了,老爷子又被气死了。”
“明天又要去吃豆腐呀?”
“老弟,钱准备好了吗?”良贵转过话题。
张岭苦笑了一下说:“还差点。”
“差多少?”
“还差三百两。”
良贵无奈地笑笑。
“哎,大哥,我给你写张借条,在你走之前还你,你不是要到年底走吗,你看行吗?”
“唉,好吧!”
“我莳了田就出去走走,加上今年的卖纸的钱,大哥,我保证如数按时给你。”
“好,好,我相信你,那就这样吧!”
张岭写了借据,交了银票给良贵,二人还签下协议:今年的笋还由良贵削,年底移交产权。张岭跟随良贵到癸子壶去取契据。
张岭拿了契据,虽然说欠下了债务,但心里还是十分高兴。他知道,只要一交割,砍下一批竹子,那就是几百两银子。来年开始削笋,纸寮是现成的,一年也有几百两卖纸的钱,很快就会还清债务,这可是自己挣下的基业呀,有了这份产业,子孙可以在此扎根,繁衍生息了。
“张师傅,如果不是我儿子硬要我去他那里,我真舍不下我这份家业呀!我一家三代打拚下这些山,这些田,不容易呀!我的这些田原也是竹山,是我三代人一锄一锄开挖出来的,唉──”说着说着,良贵看着屋梁,抚着墙,流下了浊泪。
“良贵大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希望有这么一份家业,否则,我的子孙还将像我一样,浪迹天涯。”
良贵的老婆也在旁边抹泪。“卖了今年的纸和谷,我们就走,这些家俱我们一件也不要,全留给你了。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一切都是那么亲,舍不得呀!”
“老嫂子,房子我给你留着,想了还可以回来看看。住,我是不会搬来这里住的。”
良贵带了张岭到纸寮看了看,又到长窝里、黄泥坳看了界址,又到蛇坑去看界址,看完界址回到家,已是午时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