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08
且说张岭急于寻钱还债,把家里的担子撂给二位夫人,又出门替人看风水去。张岭前年在大良上面的北景帮朱家做了风水,改了大门。张岭再次来到朱家,想看看朱家的情况。朱家老大一见张岭来到,热情款待。前年张岭到这里,看了朱家大门,断朱家人丁不旺,家财有出难进,一语言中,朱老大很感动,请张岭修整风水。张岭把朱家大门移了一下位置,把朱家祖坟迁葬了。朱家去年发了一笔财,两兄弟各添了一个儿子,朱老大很感激张岭。
“啊,张先生来了,来,进屋坐,进屋坐。”朱老大拉了张岭进屋,吩咐老婆煮茶招待先生。
“最近家里怎样?顺心吧?”张岭问。
“十分感谢张先生,前年移门改墓之后,去年发了点财,还添了两个丁。真是太感谢张先生了。”朱老大端上一杯茶说,“先生,你真是太神了,许多人都等你来呢!”
“我这不就来了。”
不一会,朱老大老婆端了一大碗酒酿蛋上来。“先生,吃,吃了它,吃酒酿蛋,这可是咱客家人待客的最高礼节啊!”
“吃,先生一定要把它吃下去。”朱老大热情地说。
“你也吃。”
朱老大也端了一碗,陪着张岭吃。河对面邓家听说张先生来了,也过来邀请张岭过去吃中饭。张岭吃了茶要走,朱老大又封了五十两银子给张岭,表示谢忱。
邓家要请张岭为老人相一块穴地。吃了中饭,东家就带张岭进山,张岭远远看见一个山包生得齐整,两边龙虎环抱有情,恰似一出洞之牛。张岭要登上去看看。来到山包下,见一白发老者,手握一支竹枝,坐在树下,神态安然。
“这是我爸爸。”东家说。
走近老人,“爸,都过午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吃午饭?”东家问老人。
“牛还没有下来,可能还没有吃饱,吃饱了它会自己下来。你们这是──”
“噢,这是给老朱家看风水的张先生,我叫他来相相那块地。”
“老人家,这上面是个好地方,我想上去看一看。”
“好,好。”老人说。
三人顺了牛踩出来的一条小道往上爬去。一头母牛正在吃芒杆,一头雄牛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下躺着。张岭一看,穴口就在树下。三人来到树下,牛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吃草去了。树下有一小窝。张岭拿出罗盘,先看坐山,再看水口,再看砂山,满意地点着头。
“老人家,这可是牛眠吉穴之地,这里将来就是老人家的寿藏了。”
“我每次放牛来到这里,坐在这里望望,还真舒服。”老人说。
“是不是牛牯每次来,都到这里打滚?”
“是啊,那牛牯总喜欢来这里来打滚。”
“这里就是穴口。老人家好福气呀,将来一定会子孙兴旺,财源滚滚。”
“借先生吉言。”老人家说。
张岭掐指一算,说:“后天就是吉日良辰,可以先做生基。”
于是三人下了山,赶了牛回家去。
做了邓家的生基,张岭想到山口村去。从北景出来,翻个山坳就是山口。这山口村是横龙结地,也是一块风水宝地。春莲就嫁在这里。张岭听连襟刘里多次邀请,要为他爷爷找一个地方做生基,这次到了这里,这么近了,不去不近情理。
翻上山坳,山口村尽在眼底。村子被环抱在一片竹山之中,一条九曲水弯弯绕绕在村前流过,又依依不舍而去。只可惜右边朝山有一个缺口,风煞大了点。缺口是通往外县的大道,山口村也因这个山口而得名。
来到春莲家,莲正坐在大门口给小孩喂饭,她婆婆正在“呦哦呦哦”地笼鸡。
“岭哥,噢,你来了!”莲想起身,但脚却站不直,像要倒下去。
“快叫姨丈。”春莲拍了拍孩子。
“噢,姨丈来了,快进屋坐。我先把鸡笼起来。”刘家婆婆提了鸡笼出去。不一会儿过来抱了孩子去菜园。
张岭赶紧过去扶莲,莲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张岭扶莲重新坐了下来。
“春莲啊,你的腿怎么啦?”张岭关切地问。
“上山削笋,不小心砍伤了。”说着,说着,她深情地望着张岭,眼泪在眼里闪动着闪动着不自觉就流了下来。她不是因为腿伤,是见到了刻在灵魂深处的他。
春莲是六姐妹中嫁得最远的一个,最近的亲人是大姐二姐,她们嫁在大良。莲平时去赴大良圩,也会到两个姐姐家里坐坐,却少有娘家的亲人来山口。今天见了张岭,春莲的万千委屈萦上心头,忍不住眼泪汪汪。钟家姐妹中,莲最是清纯的。打张岭到钟家做木工开始,莲就把张岭当做了梦中情人。莲被邬老坤打伤,张岭给她敷药,那时,她就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异性的轻抚,异性的爱。在姐妹争夺张岭这件事上,莲最弱势,因为莲最小,唯一让她上心的是,爸爸说让张岭从四姐妹中挑一个,莲心里于是有了一个梦想,可是爷爷的话一捶定音,她也就不敢再多想了。
“让我看看,伤在哪里。”
莲捋起裤腿,一直捋到腿根上。莲在张岭面前没有了羞涩,大方地露出大腿根上的刀伤。刀口在腿根近胯部。
“我削着削着,一不小心,刀就滑了,砍到了腿上。”莲告诉张岭。
“上过什么药?哎呀,这么红肿,你看,都化脓了。”张岭用手轻轻地抚着伤口的边缘。
张岭的轻抚和关切,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又涌上心头,传遍全身。血在汹涌着,奔腾着,想着,想着,莲的眼泪又叭嗒叭嗒地流了下来。
“刘里呢,没有带你去看看?”
“他上山削笋去了,我自己上了一点药。”
“来,我去给你采点药。”张岭把包一放,在屋角拿了一把锄头,提了一个竹篓,就出门上山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张岭背了竹篓回来,赶紧捣了药,给莲敷上。张岭用盐水轻轻地给莲洗伤口,再把药敷上伤口,又包扎好。莲任凭张岭施药,心中只有一种幸福感。
张岭问春莲:“你们这里没有人晓得草药吗?”
莲摇摇头说:“我见你给我敷过,我也记不得了。”
张岭拿过竹篓,把草药倒出来,一种一种教莲辨认。张岭还交待了用法,最后说:“这伤药,我们山里人很用得上,要记住。”
下午,刘里和他父亲从纸寮回来,见了张岭,很是高兴。刘里的爷爷卧病在床,刘里又重提给爷爷相墓的事。
“我就是专门来给你做这件事的。我在北景做完,想走白溪、热都那边去,再从砂村回家。现在到了这里,我就走山口到外县,拐白云回家了。”
张岭问起春莲的腿伤,刘里很不好意思,见张岭给莲上好了药,心里就更是不好意思。他解释说:“我们不知道草药,莲她上了一点。姐夫药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刘里削笋很忙,这山里笋比下面的笋来得慢一点,但刘家山多,人手不够,不抓紧时间削,笋就出叶了。张岭叫他自己忙自己的去,他会在刘家山上去找穴地。
莲的腿伤一天就消了肿,张岭又捣了药给莲敷。他把旧药轻轻揭下,露出红红的嫩肉,开始结痂了。张岭把药再敷上,说:“明天再敷一次就可以了。”
看着张岭给自己上药,莲真想搂住张岭的头,但碍于婆婆在侧,莲不敢。
张岭吃了早饭就出门。这里的竹山很浓密,竹子很好,山上的杂树都砍光了,透过竹林还是可以看到山的轮廓。找了两天,终于看好一块地方,刘里父子也很满意。张岭择了日子就动工。刘里请了几个人来做工,自己继续削笋,做生基的事全权交给连襟张岭去打理,张岭就每天去看顾。
莲于是每天半大中午时煮了茶点,送往墓地给师傅们吃。张岭每天只是去监督和指导工人做工,不用那么早去,就等了莲一起去。张岭帮莲挑着东西,莲跟在后面。莲望着张岭的背影放声唱了起来。
“山里风清水也秀,
我是山花一小朵,
哥哥伸手采下我,
花香一路伴你走。”
张岭听着莲唱歌,就是不回头,他知道,莲的心里有他。
“鸡麻窝里抱卵孵,
妹妹心里捂着哥,
哥哥就是一根铁,
也该红红着了火。”
莲幽怨地唱着,见张岭一点反应都没有,走到半路,莲突然叫住张岭。“岭哥,歇一下吧!”二人于是在山排上坐了下来。
“岭哥,你幸福吗?”
张岭点点头。
“菊和芹爱你吗?”
张岭点点头。
“你喜欢她俩吗?”
张岭点点头。
“你喜欢芳和我吗?”
张岭想点头又不好点头。
“你说,不要点头。”
“你们姐妹我都喜欢,怎么不喜欢。”
听了张岭这句话,莲放声笑了,她笑得很甜蜜,发自内心的甜蜜。
五六天时间,墓就修好了。张岭想到外县去走走。那天,莲一直送到山口上。分别时,莲眼泪汪汪地牵了张岭的手,扑到张岭怀里说:“岭哥,你可得常来看我哟!”
张岭很是尬尴,推又不是,抱又不是。他知道,这个小姨妹也一直喜欢自己,她在家中最小,张岭一直把她当小妹妹看。
“岭哥,你亲我一口吧!”莲抱着张岭说。
张岭欲亲而不敢。
“就亲一口。”莲仰着脸肯求说。
张岭在莲的额上轻轻地很奢侈地碰了一下。
“再亲一口脸上!”莲不满足。
张岭又在莲的脸上碰了一下。
“嘴上亲一口!”莲嘟起嘴。
张岭弯下头,莲迎上去,突然双手抱住张岭的脖子,咬住张岭的嘴猛嘬起来。张岭本能地揽了莲的细腰,莲把两脚勾住了张岭的腰,好一会儿后,张岭好像突然醒来,轻轻推开了莲。
“莲妹,你回去吧,我走了。”
莲兴奋得满脸通红,松了手,看着张岭缓缓地向山下走去。
“岭哥,回的时候还走这里来。”张岭快消失时,莲突然喊了这么一句。望着张岭远去的背影,莲幽怨地唱道:
“哥哥你出了山口,
妹妹我想把你留,
这一去要有多久,
妹妹盼你会白头。”
幽怨的歌声在竹林里绵延回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