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4
张岭跟两位夫人提出,要在莳禾前,把癸子壶上垅开出来做田。砍竹时他看过了,上垅开成梯田,有四五亩。用水可以从蛇坑开一条渠过来。
“我说,岭哥,何必那么辛苦,现在有六十多亩田了,够我们做了。”芹说。
“我们有十个孩子,不几年就要娶媳妇分家,每人也生十个孩子的话,吃什么?做什么?”张岭说。
“能开就多开一些吧,又有时间。”菊说。
“那可是竹林,竹子可以削笋,好过种田。”芹说。
“架笕坝原也是竹林,下垅原也是竹林,良贵不是也开成田了吗?”张岭说。
“那是他们没有田。”
“像今年这样的竹价,我还不如开成田呢!”
正月十六,孩子们都上学了。孩子更大了,又有伴,不住外婆家,而是沿大路拐河湾自己去自己回家。芹和菊带了四个小的跟着张岭做事了。张岭不顾芹的反对,年十六就开始在河边的纸寮边砍开竹子开田。河边的土质较松,进展很快,几天就开出了四丘田。
张岭把下垅的水尾引过来,决定把河边的几丘田先种上,然后继续向上开。
张岭和芹二人把中午饭也带到癸子壶,在良贵的屋里热着吃,菊做到中午,就回家煮饭给孩子们吃。纸寮以上开梯田,梯田很好开,山上尽是泥土,没有石头,只要确定田坎的高低,把泥挖平就是。挖出的树头和竹头、竹根丢到每一丘新田上,到处都是,等晒干后堆在一起烧掉,留作基肥。
两个多月下来,夫妻三人开了三十丘梯田,再上去的竹子很浓密。
芹说:“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了。”
“不能再开了,开上去就划不来了,竹子也是钱呐!”菊也说。
张岭也不舍得开了,于是停了工。三人又从蛇坑沿山壁砍开一条水平线,沿水平线开出一条三尺左右的路,再在路上开一条两尺左右的水沟。在蛇坑用石头作了一个水陂,水就顺着水渠缓缓地向上垅流去。通水那天,张岭很高兴,他为自己又开出了四亩多田而高兴。
生活的模式像定了型,收谷之后不久,张岭和夫人在门口的晒坪上晒谷,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后生走了过来。
“这位大哥,打听一下,丝茅坪是不是这里呀?”那中年人问。
“嗯,对,我们这里就是丝茅坪。”芹抢着回答。
“那位哥就是张哥张岭了。”
张岭一看,似曾相识,再一想似有所悟。
“噢,你,你是放香菇的师傅吧,你们来啦!”
“我们按你去年在西坑坳观音庙上说的地名找来了,这是我的两个孩子。”
“来,进屋坐。”
三人带了行李进到内厅。
“今年我想先到这里开个新棚,明年就可以收香菇了。”
“师傅贵姓?”
“我叫何传胜,我这两孩子,一个叫扬成,一个叫扬威。”
“何师傅,这个香菇怎么搞法?”
“有两种做法:一是东家把山包给客家,讲定采菇期内收取多少银子。采菇期是三到四年,菇由客家处理。二是客家给东家做工,按月付工钱,每月五十两,东家包吃住,菇由东家处理。张哥,你看那种好?”
“何师傅啊,你们一般怎么做?”
“我们多是包山,这样东家就更不用管我们了,我们只交钱就是了。”
“好,那就这样吧,吃完中饭我就带你们先去看山。”
芹准备午餐,何师傅跟张岭谈了他们在左源山放菇的情况。吃了饭,四人过河进了蛇坑,上得山来,看到这半坑原生青钩,何师傅大叹:“这么好的树,那是放香菇的好材料呀!”
张岭介绍说:“山背那一边是我岳父的山,比我的阔两倍,这一边才是我的,等我的做完后,你们可以去做他的。”
他们又从山顶往蛇坑下去,看到的都是参天古木,何师傅赞不绝口。从蛇坑出来,来到癸子壶。张岭说:“棚就不用另外搭了,这个房子是我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就是会远点。”
何师傅一看,心里很满意。“远点没关系,这条件太好了!”
张岭又带何氏三人到黄泥坳看,张岭说:“这里的山不阔,你们看,能砍的都砍掉,不要留,我想清了它来种杉木。”
在回丝茅坪的路上,主客商定:每年三百两银子,四年期。
吃完晚饭,张岭打了火把送三位师傅到癸子壶安顿。张岭本来收割后决定出去看风水,最后还是放弃了,决定跟何师傅学习放香菇。
第二天一早,河谷里笼着轻纱般的雾,鸟儿早已欢唱开了,在刚割了稻的田里捡食谷粒。张岭挑了一担米,提了一篮菜,来到癸子壶。何师傅也许走累了,还没有起来。张岭敲了门,何师傅才起来。张岭忙烧火做饭,何师傅父子洗涮,磨斧。
吃早饭时,张岭说:“何师傅,我来跟你做工怎样?”
“你会砍树吗?”
“大树没有砍过,两三尺的杉木砍过。”
“好呀,加上你四个人,今年我就可以砍下这片山的可以放菇的树了,明年我还可以建新棚。”
“我跟你学吧!”
何师傅父子一人身上背一把柴刀,拿了两把斧头,拿良贵留下的竹筒一人装了一筒茶水上山了。张岭跟着他们一起进山。
何师傅对两个儿子说:“我们一人一条窝,从下砍得上,太老的不要,太嫩的也不要。砍倒时,打声呦喝,让人知道。”
三人依次选了一条山窝上去,不久,三把板斧的砍伐声就在蛇坑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张岭跟了何师傅。何师傅选了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青钩树,先看了看树枝,然后砍开周围的小树,站到树的上坡边,在树枝疏的一边二尺上开斧,一斧斜砍,一斧横砍,大块的木碎崩落下来。不一会儿,何师傅就在树上砍开了一个一尺大的口子,何师傅浑身大汗淋漓。
张岭在旁看了一会儿,说:“何师傅,让我来吧!”
何师傅把板斧给了他,捧起竹筒咕噜咕噜喝水。何师傅坐在一边看着张岭挥斧。张岭学得很快,何师傅心里暗叹:这东家也不懒!坐了一会儿,何师傅又拿起另一把板斧在树枝较多的一边下斧,斧脚比先砍的地方高出五六寸,于是两人一人一边,你一斧我一斧地砍起来,很有节奏。砍到中心,还有一尺宽的时候,两人都累了,汗水已湿透了上衣,于是,坐下来休息。
“师傅,你怎么选枝少的一边先下斧。”张岭问。
“每到树下,要看把树放倒在哪一边。树枝多的一边重。一般的树都往枝多的一边倾倒,斧的开口可以一定程度地改变树的倒向。你看,你砍这边低,我砍这边高,树就会倒向你这一边。你这一边地势更平,更好做事,更好采菇。
“树不一定都让它往下倒。往下倒不好做事,往两边倒更好做事。往上倒的也有,有的地势不好安排,树的倒向可以根据需要,在一边用藤拉住,另一边可以在树身支上撑杆。”
张岭点着头,第一次听到砍树的知识,心里暗暗记住。
何师傅吐了两下吐沫到滑滑的手上,又要动手。他走到张岭这边砍。
“师傅,我来吧!”
“还是我来。这树要倒了,那边不能砍了,只能砍这边。你看着,看到树叶抖动,你就告诉我。”何师傅轮起斧子,斧斧砍在树心上。
张岭瞪眼看着树顶,一刻钟后,树叶开始抖动,树枝也在发颤。
“师傅,好了,树叶抖动了。”
何师傅抬头看看,“嗯,它往右边倒,快喊,快喊。”他自己“唉,哎──唉,哎──”喊上了。又挥斧猛砍,一碗饭功夫,树兜发出“扎扎”声,树身开始倾向右边。何师傅退到一边,树“轰”的一声倒下了,露出了一大片天空。
“要把树枝砍下来,还要把悬空处放倒,让树身贴在地上,吃着水气,这才有用。”
二人又把树的枝干砍掉,把整棵树放到了地上。这棵树才做好,已经近午了,二人再住上走,何师傅看中一棵一人抱的米圆说:“这棵树好砍,先砍了,再回家吃饭。”
“师傅,让我来。”张岭看看树顶,决定让它向左倒,就在左边开斧,砍到三分之二处,何师傅说:“让我来了。”挥斧在右边砍,不一会儿功夫,树就倒了。
第四天,何师傅说:“要先把大前天砍的树做花,放久了会干,干了就没用了。”
何师站在老青钩树上用斧子在树皮上砍,每隔三五寸一斧,每斧下去约二三分,砍完上侧砍下侧,顶部不砍。何师傅说:“这叫做花,放香菇的技术就在做花上。”
“师傅,做花有什么讲究?”
“做花的讲究很多。”
“那棵米圆树我来做吧!”
“你不行,做不好,树不生菇,那棵树只好烂掉,那就可惜了。你捡些树枝,割些草,把做了花的树盖上,否则,皮晒爆了,就不生菇了。”
张岭知道,这做花是技术活,何师傅要留一手,不愿教。盖好青钩,张岭去盖米圆。张岭一看,这棵树何师傅砍得很轻,落斧只有一分。张岭想,会是树种不同深浅就不同?还是树的老嫩不同深浅就不同?何师傅叫他遮树皮,连看他做花的机会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上午做花下午砍树。
一天,一棵树的树兜上四五尺处分生出两枝,不好砍,必需搭起架来砍。张岭在架上一不小心掉下来,手撑在了砍了细竹兜上,手掌上刺上了许多刺。张岭不得不退出来,不能上山去砍树了。
张岭本想学放香茹的想法破了,只好每天吊着手,敷着药,去看自己纸寮的师傅做纸。纸寮按做出十刀纸一两银子包给了师傅。张岭去看做纸,是想把搓笋、打浆、捞浆、焙纸、切纸这些工序都学个够,他特别关注捞浆起纸这道工序,这是做纸的关键工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