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3
田坎,山脚,在这一个多月里,两位夫人都铲好了,田里的事都做好了。今天是年二十四,小年,一家人都在家。菊给孩子们量身裁衣,张岭什么也不打算做,和芹两人拿了银票来到岳父家,把欠的钱还上。
钟英权也在家,没有做什么。纸寮的事完工了,师傅回家了,纸卖出去一些,还有一些放着,等明年价钱好了再卖。
“张岭啊,今年的竹子不好卖吧?”
“唉,先二十排卖给了竹器厂张老板,价钱也还可以。后面的三十两都没人要,亏人钱呐!”
“我今年也做得不好,女儿都嫁出去了,就我和光明两人,也没人好雇佣,也就没有砍竹了。”
“永久都说了,你没有砍就对了。你没有看见呀,城里的河道上都湾满了竹排,昨天我回时,还有三成在那里。我还有七个排没有卖掉,二十两转给老魏代销。今年的竹价太亏了!”
“你买邓良贵那片山划得来,明年就可以自己开纸寮了。”
“不买不行啊,孩子们也大得来了。”
“过了年把学堂开起来,先生我已经请了,就在老屋吧!”
“好的。”
翁婿二人从今年的收成一直谈到明年的打算,直到中午,张岭和芹才告辞回家。过桥时听到水声哗哗,张岭这才感到内心彻底放松了。债还清了,置下了一份产业,终于可以落地生根了。如果不是冬天,他真想跳到河里去浸泡一下,清理一下全身,疏泰疏泰自己。
几年间,姐妹二人交替为张岭生下了十个男孩。钟家妈妈也连着生了三胎男孩。钟张两家人丁兴旺了起来。年初二,钟家三个小的光烛、光耀、光天,在光明的带领下顺了大路拐了河湾来到姐姐家。张家十个孩子加上四个舅舅,家里可谓热闹腾腾。
张岭给每个孩子发红包,一人一钱银子。张岭依次念着孩子的名子。按辈分,张氏辈序是:“祖泽定清河,族苗播九州,耕仕传美德,大运振家声。”张岭是“耕”字辈,字耕栋,名岭。孩子们是“仕”字辈,他按“阳光照大地,上天育真人”十个字,分别从大到小给孩子们取名。
“仕阳,仕阳,我爸说过了,元宵就要让我们读书了。”光烛拉了仕阳悄悄说。
“先生都请来了,在我家过年呢!”光耀也插话进来。
“是烂脚先生。昨天他洗脚,我都看见了。”光天神秘地说。
“爸爸,我要,我也要跟舅舅去读书。”四岁的仕上拉着张岭的手晃着。
“仕阳、仕光、仕照、仕大、仕地、仕上,正月十六跟了舅舅去读书。”张岭对孩子们说。
“我也要去。爸。”同样是四岁的身子有点瘦弱的仕天闹着说。仕育、仕真、仕人也闹着说:“我也要读书,我也要读书。”
“你们四个还小,明年再去读吧。听话。”张岭安慰四个小家伙。
“大妈,我们也要读书。”四个小的又去闹菊。
“你们四个还小呢,在家跟大妈,以后长大点再去吧。”
“二妈,我们也要去读书。”四个小家伙又去闹芹。
芹把脸一放,厉声说:“不是告诉你们以后去嘛?不许闹了。”四个孩子立时噤了声,眼泪巴嗒巴嗒流了下来。
元宵那天,张岭和菊、芹两位夫人带了十个孩子来到钟家。钟家妈妈赶紧拿出糖果来接待小外孙们。孩子们闹闹哄哄,吱吱喳喳。
“啊,先生来了。哎,陈先生,过来喝茶。”钟妈妈向烂脚先生打招呼。
烂脚先生正在前厅侧房出来,他向内厅嘻闹的人们点点头,走了出去。
孩子们巳时一到,就要拜孔夫子,拜先生。
“赶快吃好,洗好,到老屋去读书,先生已经去了。”钟妈妈催促道。
秋菊赶紧端来水,让孩子们洗手。
“好了吗?好了就走。”钟英权招呼说。光烛、光耀、光天三人聚拢到钟英权身边。芹拿了手巾正给一群孩子擦手。
仕阳、仕光、仕照、仕大、仕地、仕上赶紧聚拢到张岭身边。
“好,走吧。”钟英权带着三个孩子在前,张岭带着六个孩子在后,出门往老屋去了。剩下的四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们和舅舅们走了,不敢吭声。
来到老屋,先生已经坐在前厅中的讲桌上等学生了。厅前摆了十张新的小的写字桌,这是张岭过了年赶出来的。桌上已摆上砚盘和毛笔,还有一块小平石头。厅中央新贴了孔夫子的画像。孔夫子四方脸,头发花白,目光炯炯,端坐着。
“噢,来了。巳时已到,来吧,大家先拜先师孔圣人。”
先生起身,来到孩子们前面,说:“来,跟我一起跪下,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孩子们齐刷刷地跪下,跟着先生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先生起身,坐回讲桌前。先生又说:“下面行拜师礼。”
钟英权和张岭又领着孩子们跪下,向先生叩了三个头。
“礼成,入座。”先生高声喊。
孩子们各自捡了一个座位坐下,钟英权和张岭赶紧退出。
先生接着宣布戒律:“每天要抄的书要完成,布置要写的字要完成,要背的书要完成。完不成的要多做十遍,还要自己到先生那里去打板子,还完不成的,加重处罚。”
孩子们先拿了毛笔跟先生学写字。先生手把手教孩子们握笔,又在挂着的一张纸上做示范。孩子们一人一块小石板,用毛笔沾了水在石板上跟着先生写。
第三天,先生正在指导孩子们写字,邬老坤走了进来。
“先生,先生,过来一下。”
陈先生一看,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生得一副粗蛮相,忙向他点头。
“先生在这里开馆呀,我有一个侄子,也想来跟你读书,你看好吗?”
“哎呀,是这样啊。乡绅,我不是自己开馆,是钟家请来的,教钟家三个孩子和几个外孙。”
“你就多收一个吧,束修我会奉上。”
“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我多收一个没有关系,你得去跟东家英权说。”
“噢,这样啊,好,好,我去说。”
第四天,孩子们刚坐下要上课,邬老坤领着一个同样长得粗蛮的十岁的孩子进来。
“先生,我跟英权讲好了,今天就来上课。”邬老坤拉了拉孩子。“叫先生。”那孩子梗着脖子一声不吭。“这孩子单名叫隗,取名叫邬隗。”
“好的,东家跟我说了这事,那就先行拜师礼吧!”
孩子们看着邬隗行拜师礼,从此,他们又多了一个同学。
学了半月笔划笔顺,就开始描《三字经》,一次描五页,每页九个字,描完后先生教孩子们认字,再讲解意思,然后让孩子们背诵。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也学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着。先生教了三遍,就让孩子们自己背诵。
下午一上课,先生就让孩子们背书。一个一个到先生面前去背。
光耀、光天背得一字不差,十分流利。光烛背到“苟不教”就背不下去了。等大家背完,光烛再到先生面前背,背到“苟不教”又背不下去了。先生很生气。
先生叹气说:“钟家当出一个读书人,看来光烛无望了。”
“把两只手伸出来,放到桌上,每个手打十板,我打你数,数错了从新开打。”先生训斥光烛说。
光烛把手掌摊放在桌子上,先生拿出一枝大竹板,啪,啪,一下一下打在光烛的手掌上。光烛痛得眼泪滚落下来,想把手抽走,但又不敢,还不得不忍着巨痛“??????八、九、十”地数着。打完,一双手被打得通红,坐到座位上哭。
张家兄弟一个个顺利过关。仕上贪玩,大家背书时,他在那里玩手指,结果背错一句,被先生打了一下手掌。
邬隗先被打了二十板,第三次又背不出来。这次要加重处罚,要打屁股。他自己端了凳子,脱了裤子,趴在凳子上,等着先生来打板子。啪,啪,一下一下打着,先生才打了十板,结果邬隗数错了,先生又重新开打,本来打二十板的,最后一共打了三十板,屁股都快打烂了,但这家伙就是不哭。
先生立下规矩,半个月放假一天。“明天放假一天。”散学时先生说。
先生送邬隗回家,走到邬家大门口,先生从大门朝向一看,前面一坎拦着,正当案背,丝茅坪后一峰耸立。又看看后龙,成金字形,十分陡急。邬家屋子建在偏角上。于是叹道:“此宅当出一武将,恐怕也会出强盗呀!”
“先生,进去喝茶呀!”邬隗拉着先生的手说。
“不了,不了,我随处走走,看看。”
先生从邬家出来,顺了大路绕河湾来到丝茅坪张家,一看,龙虎环抱,一水朝门,大门正对一笔架山,三峰耸立。大叹:“啊呀,张家当出一门三杰呀!”
烂脚先生没有进张家,转身穿过刚耙过的水田,过河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