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5
张岭经营着自己的田和山,日子一拨一拨地闪去,孩子入学就六、七年了。大的孩子也十七了。仕阳、仕光、仕照、仕大、仕地、仕上他们散了学,仕照、仕大、仕上考了秀才,入了县学,仕阳、仕光、仕地三个较大的孩子回了家。仕天、仕育、仕真、仕人他们就不再到外公家去读书了,先生被请到了张家来。年底,仕天几个人参加完秀才考试,也要散学,陈先生就要撤馆了。
陈先生对孩子的学习抓得很紧,仕照、仕大、仕上、光耀考了秀才,使他颜面大增。陈先生观仕天、仕育、仕真、仕人四人中还当出一秀才,细观面相,应为仕人。因此,在给四人讲完课,常给仕人加点料。
兄弟四人抄好《朱子格言》,依次到先生那里点标点,然后回去背诵。半晌午时,又依次到先生那里背书。仕天、仕育、仕真三人读熟后记不牢,都背错了字,被先生打了板子,回去重读。轮到仕人背了,他一抬头,朗朗而言: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留连。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勿营华屋,勿谋良田,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童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丽妆。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
仕人一路背去,如流水一股的流畅。
“好,好,昨日抄的《孟子》背熟了没有?”陈先生夸后问。
“好了。”仕人说完又朗朗而来。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熊掌焉。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焉……”
“好,有出息。《千字文》还记得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好,好。”
仕天、仕育、仕真又依次来背,终于流利通畅。
“好,我们现在试对。我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嗯哼,青山郁郁胸中实。”
四人想啊想,“碧水蓝蓝腹里虚。”仕人随口对上。
“好,青山郁郁胸中实孕育万千珍宝。”
“碧水蓝蓝腹里虚诞生无数鱼虾。”
“好,好。仕天、仕育、仕真你们三个也必须对。再来,蓝天茫茫飞禽无处不大道。”
仕人眼珠转了几下,就要念出,陈先生举手阻止,“且慢,让他三个对。”
“绿水宽宽……鱼虾到处……都是路”仕天说。
“青山朗朗野兽……处处是坦途。”仕育说。
“碧海淼淼帆船有水就是路。”仕真说。
“三人对得有可取之处,但‘无处’最是不好。仕人你说说。”
“我对的是‘碧海淼淼潜鳞有水尽坦途’。”
“好,对仗工整,平仄合韵。你们几个要好好向仕人学习呀!放学。”
吃过中饭,张岭与烂脚陈先生喝茶。
烂脚先生说:“张先生啊,你好福气呀!十个孩子将来必定子孙满堂呀!”烂脚先生知道张岭学过道,又长于风水地理,一直对张岭都恭敬地称先生。来此客家的人都保留了中原习惯,尊称看风水的、行医的、占卜的为先生。张岭也长于木工,也有人称他为师傅,也是出于对鲁班爷的恭敬。
“先生褒奖了。”
“张先生,你也是我东家,说实话,你十个孩子读书都不错,有三个孩子将步蟾宫折桂枝呀!”
“是先生教得好,先生见笑了。”
“你门前文笔三峰,正应在今世呀!”
“先生亦通地理?”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那你看我岳父家如何?”
“亦当出一杰。你屋后这支文峰,也应在当世。”
“那邬家又如何?”
“邬家,那是蛤蟆望天,龙来雄急,当出一武将,已应了邬老垠,要出一强梁,已应了邬陇,恐怕接下来将要衰败下去了。”
“先生好眼力,好内功呀!”
“张先生,去年你有六个孩子去考,英权三个孩子去考。你的老三仕照、老四仕大、老六仕上、英权的光耀考取了秀才,以这四人的才学,这次去省城应试,必定中举,明年上京应试,就要中进士了呀!”
去年,老三仕照、老四仕大、老六仕上和光耀四人考取秀才后到县学读书,上个月去省城应考,到今天亦已经二十多天了,算来也应该回转了。这几天,张岭的左眼皮直跳,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祸,张岭隐隐感到将有好事临近,菊和芹思儿心切,已经念叨很多次了。
“感谢先生吉言!”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叮咚锵,叮咚锵”的锣鼓声。菊和芹赶紧出门去看。锣鼓声渐近门前,一骑马者在刚入丝茅坪的山边大路上下了马,跑上前来向菊和芹拱手施礼。
“张家有喜了。本县学子张仕照、张仕大、张仕上高中举人,县衙特派我等前来贺喜,请张家太爷受礼。”
菊和芹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时慌了。芹赶紧进屋内去请张岭。
“我儿呢?我儿呢?”菊激动地颤颤地说。
“告禀夫人,三位老爷就在后面来了。”
这时张岭和陈先生出来,仕阳、仕光等兄弟亦出来。
来人又向张岭施礼,说了一些祝贺张家为朝廷输送学子之类的话。张岭听着,眼睛却看着远处披红挂彩的几匹马。
仕照、仕大、仕上三人骑着马,披着红花,也在山边下了马,缓缓向张家走了来,三人径自走到张岭、菊、芹三人面前跪下行礼,三人见先生亦在场,又到陈先生面前施礼。陈先生牵起三个学生,嘴巴笑得合不拢,嘴里说着:“高中了,高中了!”心里甜甜蜜蜜的,此时,在他心里,比张家还要欢喜。
张岭一时反应过来,赶紧吩咐道:“芹,你,你快去封赏银,打点县里报录的人。”
又对仕阳说:“仕阳,快,快,快放爆竹。”
又对菊说:“菊,快煮酒酿蛋。”
张岭拉了三个儿子手说:“什么时候回到县里?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仕照说:“爸,我们前天回到县里,去拜访了一下先生,今天才回的。”
“爸,舅舅光耀也和我们一起回,他在路口等着呢!”仕大说。
“仕光,仕光,快,快,你跑步过桥去,报知你外公,先做好准备。”张岭喊着。仕光一听,赶紧飞也似地向河边跑去了。
这时,芹出来,给县里来人每人一个大红包。仕阳在大门口点响了爆竹,一片销烟里“哔哔叭叭”,鲜红的纸屑飞了起来。
“来,进屋,进屋坐。”张岭招着手。
厅里立时打了三张大八仙桌起来。张岭请了来人坐下。仕育等几个小家伙看着三个哥哥披红挂彩,羡慕极了,拉着哥哥们的手不放。
“仕育,你们快去厨房端茶点。”张岭喊。
仕育几个从厨房给每人端上一碗酒酿蛋。
“来,吃,不要客气。”张岭招呼着。
领头的那人三下两下就扒掉的一碗,仕育要给他添,他拱手对张岭说:“张老爷,我们告辞了。我们还要到前面邬丘钟家去。钟老爷还在路上等着呢!”
其他人赶紧吃完酒和蛋,跟了领头的出去。张家一家人赶紧送出大门去。县衙来的人一出门,又“叮咚锵,叮咚锵”地敲了起来,沿着大路向钟家去了。
仕光从小路过桥,飞奔来到外公家,还在田间小路上就大喊:“外公,外公,舅舅高中了啦!外公,外公,舅舅高中回来啦!”
光天迎出门外一听,“哥哥高中了。”马上又冲进屋去喊:“妈妈,我哥高中了!”
钟家妈妈出来,仕光跑到外婆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外婆,舅舅高中了,仕照、仕大、仕上也中了,县衙的人现在在我家,一会儿就会过来,我爸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们,先做准备。”
“啊呀,你外公出去了。光烛,光天,快去找你爸回来。”
“我爸去老屋了,我去叫。”光天边说边飞了出去。
钟英权听得消息,三步并着两步赶紧回来,才到门口,此时,“叮咚锵,叮咚锵”的锣鼓声已经出现在下坝。钟英权赶紧吩咐:“光明,光明呢,赶紧包红包。光烛,光天,赶紧准备爆竹。老太婆,快去煮茶。”钟英权心里甜丝丝的。
不一会,锣鼓队伍中一人在邬丘面前的坎上下了马,向钟家走了过来。来到钟英权面前施礼,也说了一些祝贺钟家高中,感谢钟家为朝廷输送才骏之类的话。光耀也在坎上下了马,快步向等在门口的爸爸走来,走到钟英权面前跪下施礼。钟英权赶紧扶起,大门口,光烛、光天点起了爆竹。
钟英权招手请大家进屋坐,光明早已摆好了两张八仙桌,待县里来的人一进来,就每人奉上一个大红包。钟家妈妈和光明媳妇两人端上酒酿蛋。光耀一见妈妈就上前施礼,钟家妈妈一把抱了,大叫一声:“我的儿呀!”
钟家洋溢在一片喜庆之中。
甥舅四人中举后又回到县学去继续苦读,准备明年进京应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