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9
二十六日一大早,仕地带着舅舅光天和四个弟弟,一共六人去甲水接亲,六个年轻人把红礼包交给亲家翁徐平富,徐家赶紧端出酒娘蛋。徐家上下厅里已经摆满了酒桌,远地的亲戚昨天就来了,近地来贺喜的乡亲也陆续来到。巳时头,嫁酒开始,新嫁娘桂凤到每张桌去给亲人和乡邻敬酒。桂凤哭着,在母亲的搀扶下巡完酒桌,又回到闺房哭,边哭边唱着父母的好处,唱着离别的凄楚。半个时辰后,吃好饭的乡邻亲戚来道别,桂凤按乡规,给每个人送上一双亲手做的布鞋,以示嫁娘的手巧。乡邻、亲戚等新嫁娘拜了祖,上了轿,就可以散了。
“桂凤这鞋做得真手巧!”
“桂凤哭得真伤心,她太有良心了!”
“又嫁得不远,什么时候想家人了,弟弟去叫一下就是了。”
“近也是,必竟嫁出去了。”
客人们在窃窃议论着。
巳时尾,桂凤哥哥到闺房来催:“时辰到了,张家午时中入亲,好辞行上轿了。”
桂凤立时又号淘大哭。徐妈妈扶出门,自己回屋抹眼泪,由姐姐和伯伯扶了,去厅中神台前向祖宗神灵辞行。一行人站定,徐家伯伯说:“历祖历宗在上,我徐家甲水第三代嗣女桂凤,今日出嫁丝茅坪张家,请历祖历宗保佑她家庭幸福,子孙繁衍。来,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一行人在大伯的指挥下鞠躬辞行毕,姐姐扶了桂凤向大门走去,大伯说:“桂凤,你要伏在哥哥背上,由哥哥背你到轿上去。”桂凤一直大声哭着,全由别人支使。哥哥背着桂凤上到轿上。桂凤一上轿,这边送亲的喇叭就吹起来了,锣鼓敲起来了,走在送亲队伍的前面。仕地等六人抬了嫁妆跟上鼓乐队,轿夫抬了轿子再跟上,送亲的人由桂凤哥哥安排了二十多个亲戚,跟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向丝茅坪去了。
张家这边,酒桌从内厅一直摆到了大门外的坪上。张岭第一个儿子娶媳妇,已向乡邻发出邀请,他要认认真真地办一次婚宴,大宴乡邻宾客,为此,他准备了五十多张酒席。厨房从昨晚开始就大忙起来,开始准备冷盘菜。菊、芹二位夫人脸上笑成一朵花,走前走后招呼陆续来到的客人。
巳时尾,新郎仕阳带了十几个人出发去接亲,一直来到架笕坝的大路上守着。午时三刻,“咚咚锵,咚咚锵”的锣声,“嘀嘀哒哒”的锁呐声传来。“来了,来了。”迎亲的人欢呼起来。等吹鼓手走近,接亲的便先行,缓缓向张家行进。
张家门坪的路边,竖起了两根竹尾,每边挂着两串爆竹,从路口到大门的地下,每边各铺了一条爆竹。迎亲的人一进到门坪,高悬的爆竹被点燃,立时鲜红的纸屑满天飞舞,硝烟弥漫开去。
轿子一落地,仕阳走上前去,撩起轿帘,牵了裹着红盖头的桂凤走出轿来。来吃喜酒的客人们站满了轿子的两侧。仕阳的大姨芸在前领着,来到门口一个红红火火的火盆边。
“过火盆,从此百灾消退,生活兴旺,红红火火。”大姨念着。
仕阳先跨了过去,桂凤低了头,牵了长裙也跨了过去。
“过门槛,从此嫁娘就是张家人,子子孙孙长绵延。”
新郎新娘过了门槛,大姨在前面领着。两个天井都搭了桥,一直进到内厅。张岭和菊、芹夫妻三人已坐在内厅中央。张岭在左,菊、芹二位在右,端坐着。
“转身,一拜天地。尊天敬地,天地作证,天长地久。”新郎新娘转过身,对着天井鞠躬。
“转身,二拜高堂。父母在上,慈爱尊长。”
“转身,夫妻对拜。男耕女织,幸福久长。”
“敬奉香茶。”这时,二姨端了一个盘子,盘中有六杯茶满满的,仕阳端了杯递给新娘,自己也端了一杯。
“敬父亲。”新郎新娘递上茶。张岭接过,各饮了一口,递过一个栓着红丝钱的玉手镯给桂凤。
“敬母亲。”新郎新娘各端了两杯,先后敬给菊和芹。菊递过一幅挂在红纸上的金耳环,芹递过一个挂在红纸上的金戒指。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二姨又给二人各端上一杯酒。新郎新娘交臂,一饮而尽。厅中的客人们一片欢呼。
“送入洞房。”
洞房就在前厅的右侧,那原是芹的房间,现芹已搬入左侧间搭床,与菊共一间。新郎新娘一入洞房,仕光就喊:“上菜!”客人们入座,芳、莲带着几个弟媳妇端着盘子依次上菜。男人们开始猜拳行令,女人们开始吱吱喳喳议论新娘,丝茅坪立时进入酒席的高潮之中。
热闹了一天,入夜,张岭一家整理好东西,都累了,各自睡去。张岭怎么也睡不着,仕阳一结婚就占了一个房间,等仕光一结婚,又要一个房间,现在夫妻三人又占了一个房间,剩下两个间其他们孩子合住着,娶一个就要一个间,这房子不盖是不行了。
“岭哥,你怎么睡不着呀,忙了一天,我都困死了。”睡在同一张床的芹说。此时,菊已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呼呼叫了。
“咚,咚,咚,咚。”大门被擂得像打鼓。
“芹哪,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张岭说。
“有什么人敲门,深更半夜的,睡觉。”芹不耐烦地说。
“咚,咚,咚,咚。”
“嗯,是有人敲门。”张岭起来,点了火来到大门内侧。
“谁呀,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
“开门,开门。”
张岭把竹篾火插在墙缝里,伸手去开门栓,门栓刚抽开,门就被推开了。张岭倒退了几步,几把明晃晃的刀指着他,一看是四个土匪。
“把银子交出来,把腊货交出来,否则就杀了你。”
张岭一看这情景,知道碰上土匪了。瞅瞅门外,一片火光,门外还有一大伙人。三个土匪去挨个踢门,除了厨房,每个房间都住着人,都上了栓。不一会儿,一家人都起来了,大家被土匪逼在厅中。
“把银子交出来,把腊货交出来,否则杀了你们。”土匪咆哮着。
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动身子。
一个土匪拉过身边的仕真,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仕真吓得打抖。
“关孩子什么事,我是家主,我告诉你们,我今天请了客,银子都花光了,没有钱了,要腊货还有一点,走,我带你们去拿。”张岭说。
张岭走到自己房间,搬出一箩腊着的猪肉和鸭子。一个土匪过来看了看。
“才这么一点。”一刀拍在张岭屁股上,张岭猛的打了一个寒颤。“搜!”又进来几个土匪,挨着房间翻箱倒柜,房间里顿时传来乒乒乓乓的东西摔烂的声音,五个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
“啊吓,你们今天娶媳妇呀!”一个土匪从新娘房出来,举着火把照了照,看到桂凤,一把拉过去,伸手去摸她的脸。“啊,好俊的小娘子,带回去,让爷们享受享受。”
“不行,大哥说了,只要银子和腊货。”一个土匪小头目说。
仕阳一把把桂凤揽过去。土匪小头目捡出一担箩,捡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和腊货一起做一担,拿火把照了照,用刀指着仕天,说:“你,挑着担跟我们走。”
“我去,我给你们挑,你们放了我弟弟。”仕光站出来说。
“我去给你们挑吧,孩子还小,挑不动。”张岭抢着说。
“就他了。”
土匪小头目又用刀指着张岭说:“赎金三千两。年初二不来赎人,我们就要杀人。
“你们在哪里呀?”
“大爷在热都,一问就知道了。”
张岭想,热都,这不就是邬陇这班土匪吗?怎么不见他出现呢?怎么吃到这里来了呢?土匪押着挑了担子的仕天出门,和门外的一伙合在一起,向河边走去。
芹拨开其他人,发疯似地冲出门,追在土匪后面哭喊着:“仕天。哎,钱,我们有钱,我们给钱,快把人放了,把人放了,我们给钱??????”张岭和仕光也赶紧跟着追出去。菊则“哇”的一声大叫,身子瘫倒在地上,仕阳等人赶紧扶往房间。
追上土匪的芹,一把拉着走在后面的举着火把的土匪说:“大王,我们有钱,我们给钱,你们放了仕天,放了我的孩子??????”
“拿钱给我们我们也要捉人,要么,这些东西谁挑呀?好,有钱就明天拿了来赎人吧!”土匪说着,挣脱了芹的手。
张岭和仕光赶紧上前扶住。芹还挣扎着要往前冲,哑着嗓子哭喊:“仕天,仕天,我的孩子,你们放了他??????”
“哎呀,他们又去外公家了,怎么办?”仕光说。
“他们过桥去,走大路去告诉他们已经来不赢了,有什么办法!”张岭无奈地说。
“我们去看看。”仕光拉了跟过来的仕育,摸着黑,尾随土匪往河边去。
张岭抱了芹回家。这边,菊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爸,这是邬陇的土匪,我们去灭了他家。”仕阳拿起一把刀说。
“对我们去灭了他家。”仕真几个也嚷嚷。
“杀了邬家人容易,但我们杀不了邬陇,他现在人多,一旦报复,怎么办?大家进各自屋里整理一下东西,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张岭对仕阳夫妇和仕真几个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