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4-02
腊月二十二日,仕光在城里把一年的帐结清,准备回家过年。这天,仕光来到船社喝茶。船社的老张一见,就大喊:“仕光老弟,怎么这么久不来雇船了。”
“纸价低,没有办法做。我岳父那里还有一仓库货没法出。”
“你就不拉点货进大良去,省城不好做,山里不会不好做。”
“那些做山里生意的都好做吗?”
“事在人为唷!”
“衙门税收高吗?”
“进山的小木船的税只有进省城大船的十分之一。”
“做山货的人多吗?”
“甲水两家,祥村一家,游仙一家。如果能买断航运权,专做供货商,保你稳赚!”
听了这话,仕光又聊了一些船运的事,他再也坐不住了,一年来,纸生意没有做一次,竹木生意也才做了几次,有了这条路,为什么不走走?先雇船社的船,以后再造自己的船,这样,就有了固定的生意。仕光吃了几杯茶,又逛呀逛,逛到县衙门,问收船税的衙吏:“从城里往甲水的船税是多少?”
衙吏告诉他:“一船收两分银。”
“那一年可以收多少银子?”
“一年也就五百两左右。”
“这么少呀!”
“上河那边水少,人少,船运量不大。”
“我一年给税八百两,县衙把这条河的航运权卖给我,行吗?”
衙吏一听,很是高兴,按税率,一年也就收到四百两到五百两的税,还要行一次船交一次税。包出去一次就可以多收那么多银子!
“行,我去跟县太爷说说看。”
仕光坐了一会儿,衙吏出来说:“太爷同意,可签二十年契约。”
“好,我们现在就签约。”
衙吏起草了两份契约,仕光去船社叫了老张来做中人,三方签了名,按了手印,县衙盖了大印。契约签定:县衙在甲水、祥村、游仙、县城四处张贴文告,告之民众,从下年起,甲水至县城航运权归张仕光独享,凡船运事务由张仕光经营,竹木流放除外。张仕光每年交税银八百两,经营期限二十年。
这条河的航运分两截,油罗口以下船只可以大一点,到了油罗口,货物又要下船,由搬运工搬运到上一截水的船上,然后再直上甲水。
仕光签约后,就想开设仕光商行,在甲水岳父郑永久家开供货店,为山内两条水的人批发货物,接收运货业务。甲水的店就由秀掌柜。秀生了一个男孩,带了儿子就可以住到了娘家。在城里也设采购站。水娇也生了一个男孩子,也带了孩子到城里帮着,也接受船运业务。要运货的人到城里或甲水找仕光商行就行。仕光还决定在祥村、游仙设个代办,请当地店家接受货运业务,根据业务提取佣金。这样,仕光就可以在两头跑,有竹木生意就做竹木生意,无竹木生意就专做航运。
回到家,仕光把买断航运权和办商行的事跟家里人一说,家里人都很高兴。
张岭说:“我们家正式步入了亦农、亦商、亦工、亦仕的生活了。”
“孩子就留在这里,让我带吧!”大妈菊说,“要么你们把孩子带去,那见你们一面都难了。”说着说着,又有些戚戚。
“仕光,我也去给你当掌柜。”芹兴奋地说。
“二妈,这一大家的事你还得掌柜着呢!”仕光笑着说。
芹一听,没劲,抱过水娇的孩子“叭叭”亲了几口,眼里湿湿的。
这事最高兴的还是仕光的两房夫人。两个小美人抱着孩子亲着,灿灿地笑着。她们不是高兴做掌柜,而是能与娘家人长处在一起,又能和仕光长在一起,不再过那种聚少离多的生活。
“仕照要外放广东连州,三月回家省亲,要跟兰办婚事。仕地也在大良议定了春莲女儿的英,婚事也一块办,时间就在三月二十日,你们看怎么办?”张岭说。
“先把房子盖起来,再办婚事。”仕阳说。
“大哥说得对,先把房子盖起来。”仕地也说。
“做起房来当然好,可是你二妈说,银子不怎么够呀,你们几个可得想想办法。”张岭说。
“工程不大了,主要是欠工钱和瓦钱。工就你们多做一点,省下一点雇人的钱。瓦我包了,要借我会去借,要赊我会去赊。我会把瓦用船运到门口河边,其他的事就你们办啦!”仕光说。
过了年,仕光夫妻三人的仕光商行就正式营业了。仕光先载了两船日用杂货到甲水,郑永久家的店开了起来。郑家的外厅作了铺面,堆满货架,内屋作了仓库,郑永久夫妇搬到了楼上住。芳有时间就帮着秀带孩子,没时间就秀背着孩子给商户出货。
围屋的木工活年前全部做好了,除了菊带着桂凤的孩子在家煮饭,一家人都去挑石灰,挑泥。元霄一过,张家请了人来升栋,五副墙板“咚咚咚咚”地夯筑着。墙高了,泥的供应慢了点,等墙夯好,仕光的瓦在河边堆到田上来了。于是,挑瓦的挑瓦,排瓦梁的排瓦梁,钉椽子的钉椽子,盖瓦的盖瓦。还好,过了年没有下雨,二月底,主体工程完工了。
接下来,张家人开始内部装修,仕阳、仕人、冬芹、桂凤四人,一间一间地撒上石灰夯地;仕育、仕真没日没夜地锯板;张岭则合板,刨板,铺设楼板。到三月十五日,一楼的地面整修好了,二楼的楼板铺设好了,一楼二楼的廊柱油漆好了,内部的装修还有待时日,但八卦围已经现出他富丽堂煌的气派。
三月二十日,张家从甲水为仕照迎娶了芳的女儿兰,从大良为仕地迎娶了春莲的女儿英。八卦围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原屋大厅用来接待客人。围屋第一层摆满了桌子。来吃酒的乡亲从八个角的楼梯登上二楼观看,都啧啧称赞张家的能干,都在传扬张家斗土匪的故事。
忙完围屋和婚礼,张家兄弟忙耕田,不久又到削笋时节。
邬家的纸去年以四两五的市价出手了一半,赚的钱仅够一家人的生活用度,欠着钟张两家的工钱没有付。邬老坎寄望今年纸价涨起来,于是又来请张家削笋。
“张师傅呀,又要请你们帮我削检木山的笋,就照去年的价吧,不另计了。”
张岭满口答应老坎,并打趣说:“你还做纸,不怕自己亏呀,让它长竹卖吧!”
“卖纸赢过卖竹。”
“去年赚了吧?”
“唉,不要取笑,我四两五卖了石溪纸寮的纸,亏本呐。不卖又能怎样,要生活呀。我还有两个寮的纸没卖。听说你的纸也没卖。”
“是,卖了就真的亏本了,白做了。”
“唉,不知今年纸价是否会升呀,升了,叫仕光把我的也收去。”
“价不好,仕光去年没有做纸生意。”
“哎呀,仕光真能干,又做起了航运。我不如他,你看他赚来大把银子做起了这个围屋。”
“我不是防匪,我也不用做这围屋。老坎,你不要说,当年你在城里可风光呐,你赚的钱也不少呀,如果你不嫖不赌,你可是财大气粗呀!”
一提“匪”字一提嫖赌,点到邬老坎的痛处,他坐不住了,赶忙起身说:“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张岭在忙着做装修的木工,他收拾了茶具。菊抱了桂凤的孩子过来。“来,过来,爷爷亲一口。”小家伙走到张岭身边,叫了声“爷爷”,挺着脸给爷爷亲。张岭当爷爷,其实此时,他四十五岁不到。
“岭哥,仕地都娶了,仕大、仕上也得娶亲了。”菊说。
“岭哥,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年冬,让他们回来娶吧,我会物色好,保证娶个贤慧能干的媳妇。”芹也插话说。
“那到年底,给仕大、仕上娶了亲,把房子装修好,我八卦围就人丁兴旺,气派堂皇了。”
入了秋,芹就在洞村李家、祥村邓家为仕大、仕上定了亲,只等年底回来迎娶。
钟家光耀也在端午后娶了大良魏家的姑娘。钟英权最揪心的就是围屋没有盖好,还差几千两瓦片的钱。师傅工的钱可以省点,把仕阳这些外孙一起叫来帮忙,过些天把栋升上去,钟英权想。一入秋,钟家就在十八坑砍竹,抢先把竹子上市,可是竹价却低迷,没有卖出好价钱,又帮着邬家把石溪的竹砍了。光耀卖竹,拿了一些钱回来,但远远不够。
围屋收尾工程开工后,钟英权要光烛去买瓦,父子俩算算,还差几千两银钱。
“爸,邬家去年削笋、做纸和今年削笋、砍竹的工钱还没有付呀,他家卖了竹,去要点吧。邬家欠我们的工钱两千一百三十两。”光烛建议说。
钟英权一想,也是,“好,我去邬家走走。”
来到邬家,邬老坎正在院子里晒谷。
“老坎呐,晒谷呀,哎呀,今年好收成呐!”
“啊,英权有什么事?”
“竹子卖了吧,我想把工钱来算算。”
“噢,我侄子邬隗去卖竹,还没回来呀,竹子不好卖呀。”
二人正说着话,邬隗风尘仆仆地背着布包踏进大厅来。
“啊,隗回来了。竹子好卖吗?什么价”?老坎问。
“二伯,竹价很低,很难卖,城里的河上湾满了竹排,我以二十两一排的价卖给了魏老板,不卖,过些天就没人要了。”
“唉,这么低呀,怪不得仕光不做竹生意。这么说,四十多个排还不到九百两。这,这叫我们怎么活呀!付了工钱,我们所剩无几呀!你看,英权。”老坎显出从来没有过的一脸的痛苦样。
“那就全部给我吧,我的屋做了三年了,我正缺钱呐!”
“英权伯,再缓缓吧,我们给你了,我们的生活都难了。你看,我大伯他正瘫着,说不定哪一天他去了,我们怎么送他上山?”邬隗央求着说。
“哎呀,你们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良大户,你们家的银子发霉了,可是用垫子晒呀!老坤说,你们的金菩萨没有见太阳,都在那里流眼泪呢!”钟英权翻出邬家的老底。
“哎呀,英权,你别说了。我家的那点东西,都是我爸留下来的。我哥一瘫,我们一个子都没有见着,现在,我们维持一家都有点难。”
“老坎呐,拿一尊金佛出来不就结了,留着让它流眼泪呀!”
“英权,真的,不知我哥放在哪里,你再缓缓吧!”
“老坎呐,乡里乡亲,我也没办法,我的屋做了三年没做好,我的老屋都拆了来做新屋了,我今年怎么也得把它做起来,要么这样,把你石溪那片山抵给我也行。”
“唉,英权,你看,我就那点山了,你缓缓吧!”老坎无奈地求着。
“我也没办法呀!”
无奈,老坎进到老坤的房间,去搬老坤的匣子。老坤瘫在床上,头脑却很清醒,一双大眼瞪着老坎,想阻止,却说不出来。
“哥,我们欠钟英权工钱两千多两,纸价、竹价都不好,没钱还他,他要做屋,急需钱用,要我们把石溪那片竹山抵给他。”老坎跟老坤说。
老坤抖了一下身子,想伸手,但动不了,看着老坎拿了地契出去,眼里流着眼泪。老坎无奈地把地契交给钟英权。钟英权看了看,把几张字据交给老坎,说:“好了,我们两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