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4-03
看着钟英权出了门,邬隗有些伤感地说:“二伯,听说朝廷在北边跟胡人打了几仗了。我问了一下,今年纸价还很低,做了也是白做,干脆算了,让它烂掉算了。”
“如果还像去年,那就只好这样了。”
钟英权拿了地契,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家里。光烛见钟英权眉开眼笑,就问:“爸,钱拿来了。”
“啊,这东西比钱都好!”他扬了扬手中的地契。
光烛一见,也十分高兴。“爸,那买瓦的钱怎么办?”
“嗯,等我去找仕光,让他借点看看。”
钟英权来到甲水女儿芳家,芳正抱着外孙在门口玩,看到父亲心事重重地走来,忙迎上前去。
“爸,你来了。”
钟英权点点头,伸手接过孩子,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说:“仕光在吗?”
“在,他和秀正在给人出货呢,进屋吧!”
“外公,你来了。”秀在天井边喊。
“外公,你先坐,我点完货就来。”仕光也喊。
芳泡了茶,陪父亲坐下。秀把孩子抱了过去。商户结了帐出门。仕光在天井边洗了洗手,也过来喝茶。
“啊,仕光你的生意还好吧?”
“还可以。对面那两家还在开,但进货要雇我的船。我新做了十艘船,四所大点的,在油罗口以下走。六所小点的,在油罗口以上走。做是可以做,就是开销太大。”
“竹木没有做了?”
“今年的竹价很低,没有做。木头准备做一点。”
钟英权呷了一口茶,欲言又止。
“爸,房子起工了没有?”芳筛了一杯茶说。
“后天就来做,你没有什么事也去帮我,我想把这些女儿、外孙都叫去帮我,省一点工钱。我没有办法呀!”钟英权长叹一声。
“外公,我和秀就帮不了你了。”
“仕光,我有件大事,只有你能帮我。”
“什么事?”
钟英权从怀里摸出四张银票,点了点交给仕光。仕光疑惑地望着外公。钟英权欠了欠身子,望着仕光说:“仕光啊,外公只有这四千两银子了。你家的屋做起来了,我的今年也想做起来,不能拖了。这些钱你拿去,给我买十万片瓦,不够的就借你的了,你没有,赊也你去赊,欠你的,以后再还。外公就把这事交给你了。”
“外公,你这还差那么多呀!我生意上要周转,又新置了船。我买瓦还欠人家的钱。仕大、仕上又要娶亲,我手头也很紧。外公,在商言商,凭我的信誉,我可以赊一部分,可是,你得慢慢还我呀!我的信誉没有了,生意就没法做了。”仕光坦率地对外公说。芳在一旁听了,只是笑。
“仕光,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也没有什么大的收入。我再去借点,你把瓦全部运到我门口时,我再给你两千两,剩下的只能欠你的了,等你几个舅舅赚了钱再还你了。”
“外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事我一定办好,但话我们一定要讲明白。好,那就这样了,我明天就去给你运瓦。”
钟英权一看仕光答应了,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仕光会帮外公这个忙。”
钟家围屋进展很慢,仕阳、光明这些人对夯墙不很在行,到十一月底,四方围主体终于修好。看着修葺一新的围屋,钟英权如释重负,好像完成了一项使命一般。他知道,接下来,还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做内部装修,那些事情就可以慢慢来做了。
张家的纸两年都没有卖,日常开销都由仕光提供。要给仕大、仕上娶亲,仕阳跟张岭和芹商量着下聘的事。
“二妈,邬家还欠我们两千多两银子呢!”仕阳说。
“那去问他讨回来吧!”芹说。
“邬家也没钱,今年的纸都没有做。”张岭说。
“听说,外公把石溪那片竹山抵债回来了,我去问问。”仕阳说。
仕阳沿了大路去到邬家,邬老坎一见仕阳,知道又来问债。
“啊,仕阳来了,进屋坐。”
“老坎伯,没事呀,今年收入怎么样啊?”
“唉,别提收入的事,过日子都难呐!”
“你们可是大户呀!”
“那是过去,现在你们才是大户。”
“我来看看我们的工钱能不能结,我们收入也不行,全靠仕光支持着一大家子。我弟弟仕大、仕上又要娶亲,这几天要去下聘,你看能结了最好。”
“仕阳呐,确实没有钱,能不能再缓缓?”
“都两年了,你都怎么跟我外公结的,那也这样跟我们结呀,不是我逼你,如果不等钱用,我也不会来讨要。”
“好,好,我把检木山下一个边的山抵给你吧,反正这竹也不抵钱,以后也不用请人了。”一提石溪竹山的事,邬老坎防线就崩溃了。
老坎进到老坤房间,把事情跟老坤一说,老坤身体剧烈地抖动。老坎拿了地契出来,与仕阳交割停当,把仕阳送出门口,刚转身,听到老坎房里“砰咚”一声响,老坎走进老坤的房里,看到老坤摔倒在地上,老坎上去扶,一摸,没了气。原来老坤抖动身子,想伸手阻拦老坎,这一动,就要了他的命。
邬老坤没有子孙,老坎不发丧,也没有乡亲去吃豆腐,第二天请了人,把邬老坤抬上了山。
把邬老坤抬上山的那天晚上,邬陇突然回到邬丘,他敲了半天门,才敲醒老坎。老坎开门一看,是邬陇,吓得打抖,便问:“你是人还是鬼?”
“叔,我是邬陇,我没有死。”
“你又没死,你到哪去了?”
“我到外县去了,我又拉了一支队伍。我来看看你们。”
“我们好好的。”
邬陇进到厅里坐下,又问:“我爸还好吧?”
“你爸,你爸昨天过身了,今天送走了。”
邬陇一听,大声哭了起来。老坎坐在一边,看着他哭。约莫哭了半个时辰,邬陇止了泪。
“现在家里还好吧?”
“好,好什么,人家都认为我们是大户。你爸把你爷爷留下的那么多的钱拿去晒,现在也不知他藏到哪里去了。这两年纸价竹价大跌,工钱都没法付,日子快过不下去了。石溪的竹山抵给了钟家,检木山竹山的一半也抵给了张家。我知道你爸舍不得这些山,可这就要了他的命。你爸苛刻了一辈子,我们还是穷。你去吃大户,家里也没得到一个子。”老坎叹息着说。
“钟、张两家现在好着么?”
“当然,人家家大业大,还有子弟在做官,光围屋就够气派啦!”
“有围屋,我也要吃了它!”邬陇狠狠地说,“叔,对不起了,我也帮不了家里,我走了。”邬陇又在黑暗中消失了。
仕大、仕上两位县太爷回到家省亲,看到丝茅坪高大气派的围屋,心里异常高兴。拜见父亲张岭和两位母亲时,长跪在地。菊和芹几年不见儿子,搂了儿子一顿哭泣。仕大、仕上这些年也把自己的奉银寄回家里来做屋,这次也带回了银子,正好供结亲之用。
张家决定,围屋入火与两个儿子结亲的事一起办,要办得隆重热闹。停停做做,围屋第三层也铺好了木板,做好了油漆,楼上楼下张灯结彩,喜庆异常。仕地、仕育、仕真、仕人四人分别带了人去新娘家接亲,仕大、仕上都走出五里外迎亲。午时,两对新人在围屋外汇齐,一起走进围屋内宅行婚礼。围屋内外,挤满了来吃喜酒的乡亲,婚礼热闹异常。
晚上,围屋在喜庆中进入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