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24

　　公鸡一声啼鸣，清晨的村庄在浓雾和严寒的笼罩下。但这并不妨碍积极劳动的村民们，早睡早起是村中人们的习惯。

　　林福和林香玉也已经起床了。起床后，林香玉便到火坑里生火，架起灶锅，准备做早饭。做完早饭后她则是要帮爷爷煎药，然后跟往常一样随爷爷一起上山，帮忙锄草种地。虽然她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就是从小这样跟着爷爷一起上山下山长大的。每天和爷爷一起在山上都很开心，她喜欢这种生活。

　　几声咳嗽声传入林香玉的耳中。闻声望去，林香玉便见到爷爷一边咳嗽一边蹒跚的向火坑边走来。“春儿，你就坐在火堆旁吧，爷爷来做饭。”说到走到火坑边，伸手熟练的理着材火，不一会儿，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烤的林香玉好暖。

　　看到眼前爷爷一头灰白的发，布满皱纹的脸，和起着老茧的厚厚双手，林香玉拿起刷子开始刷起了锅，嘴上还不忘问道：“爷爷你好些了吗？昨晚吃了药，今早怎么还在咳嗽？”

　　林福低声咳了几声，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感觉好些了，小毛病，没什么可在意的，人老了都是这样。”

　　“才不是呢，刘老伯不都没这样。”林香玉有点不满爷爷的话。

　　“呵呵。”爷爷看着林香玉笑了笑，不再说话。

　　见到爷爷不再言语，林香玉心中暗自嘀咕着，“每次都这样，不管村中人对爷爷说好的还是不好的，爷爷总是对着他人这样笑。爷爷有时也太老实了。”

　　林福在村中一向是个老实人。林香玉虽小，但也是知道什么是自家人。就算一个村子也是有着多个家庭。在平静也难免有些小波小浪。明明是爷爷家的番薯，那次偏偏被村中的王二家挖去了一小半。没经过爷爷的同意番薯被人家挖了，爷爷也不追问。到后来，地里的番薯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少。随后他们爷倆都辛辛苦苦种的番薯只剩下一小块土地了。

　　林香玉气不过，就去一家家又将番薯给搜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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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村子东边的一座山顶上，林香玉蹲在一岩石后方，一手拿着棍子在泥土上划着。另一手拿着一张纸，纸上写有一行行文字。那是昨日她刘老伯送给她的。而林香玉则是照着上面的字在地上一笔一笔的划着。一旁不远处拿着薅锄的林福看着林香玉认真的样子微笑着。

　　今日又是晴天，在阳光下能清楚的看见林香玉麦黄色的肤色。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打有好些补丁的布衫。不过比起她爷爷穿的那件已经穿了十几年的衣衫，补的已经不能再补的衣服要好的多了。

　　林香玉专神在习字中。手上的棍子欢快的挥动着。谁也不知道她又多想认字学习。认字读书，在村中几乎是不可能事，村中也没人会识字，甚至可以说这附近几个村中就她刘老伯会识字。只是她刘老伯又不是教书，就是偶尔给人看看杂病。现在有了几个刘老伯送的字，她自然是欢喜无比。

　　自从上次她会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就感觉自己突然变的不一样了。因为自己也会写字了，和村里人口中说的很远很远处会写字作诗的人一样了。那里的人用这换好多好多的吃的，好多好多的穿的。所以她才羡慕。

　　不过，会写几个字可在他们村中没什么用。村里又不比那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不能让爷爷吃好的。

　　这样想到，林香玉便把棍子丢掉，将纸折好揣到怀中，过去帮爷爷的忙。习字的话她以后再学。但是她不会放弃，虽然在这村中不是很有用的东西，但是她喜欢。

　　在走近林福的路上，林香玉在一丛红花中顺手摘了朵花儿。看着手上的花儿欣喜的问林福：“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福笑了笑，将林香玉手中花儿拿起，插在林香玉的头上，再看了看林香玉，笑着说：“因为这样，才会有人采。”

　　林香玉不解的偏着头问道：“为什么非要人采，它生在哪儿不是更好吗？”

　　林福问道：“那春儿喜不喜欢它？”

　　“喜欢。”

　　“那它漂亮吗？”

　　“漂亮。”

　　“那春儿忍心将它将它仍在山上？”

　　“不，……比起这样，我更想天天看到它，将它带在身边。”

　　“呵呵，就像现在它在春儿头上，因春儿更艳，而春儿也因它更好看。春儿难道不高兴吗？”

　　“是这样吗？”林香玉疑问道。

　　“不然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林副反问到。

　　林香玉想了想虽然还是不太懂，不过却是满意的笑道：“应该是的，它应该也很高兴！爷爷你也喜欢它吗？”

　　林福笑着点了点头，答道：“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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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夕阳西下时，总是会有那么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自才禾村某山上走下来。这个情景已经有了八年，直到有一天，再没见到那两个身影自山上走来。就算夕阳在美……

　　又是一年的春，春雨绵绵。平常宁静的才禾村突然之间似乎热闹了起来，因为村里人口中的刘老汉不在了，村里人那个老实的那个刘老汉不在了，那个在这个村中呆了八十年的刘老汉离他们远去了。同时也离林香玉远去了。

　　林香玉也不知在林福躺着不起的床边哭了多久。直哭到最后昏昏睡去。

　　这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林香玉和林福在一起的第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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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春天里春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已经下了好几天也不见晴。

　　在这个春雨连绵的天里，村里合起力来将林福葬在了属于林福自家的地中。也就是平日里林香玉和林福上山所在那块地。

　　林福入土后，春雨才缓缓停住。

　　高高的山上，微风静静地吹着，林香玉一人独自坐在一堆矮矮的坟前。红红的双眼看着眼前。就在那里，她眼前的那里，睡着她的爷爷，她最亲最亲的爷爷……

　　林福的离去让林香玉一下变的沉寂起来。一整天不吃饭的在林福身边，要不是村里人硬是给她灌了点东西喝，她现在恐怕也不能坐在这里了。不过到底不是一家人，虽又愿意长期管着她，照顾她。当村林福下葬后，便也再没人来管林香玉。甚至都不靠近这里。生怕忍不住跟林香玉说句话，便就要把这么个娃摊回家。家家户户都困难，留得起一口多饭的又有几家？并且也不是人人都像林福那样。

　　小小的林香玉却更本想不到这些，她现在脑中净是爷爷的脸庞，想着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或者说，除了这些，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腹中饥饿也不能觉。

　　寂静的山顶微风吹着林香玉瘦小的身体，吹动着土地上新长出得嫩草。鸟儿不知在何处鸣叫着。这一切，都和往年的春天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少了一些人……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香玉听得到。但却又感觉什么都听不到。

　　那脚步声缓慢而轻盈，慢慢的靠近。一双黑色长靴自林香玉眼角映入。林香玉微动了动通红的眼珠。转眸向上看去，一袭灰色的衣袍映入她眼帘，往上，林香玉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孔。

　　那人对上林香玉的眼眸，淡淡开口说道：“你要是一直坐在这里，坐在你爷爷面前，你爷爷看到了也会不开心的。”声音低沉浑厚。

　　林香玉张了张嘴，但却觉的喉咙堵塞着，最后，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刘老伯。”声音嘶哑而细微。

　　身旁的刘老伯看着眼前矮矮坟墓，目中闪过一丝落寞，叹道：“我说今年怎么没见你们过来给我拜年了。”简单的一句话，似穿过绵绵草地，越过重重大山，飞到远远的天际。

　　这一刻，林香玉的眼泪决堤而出。梗咽着不成声的泣道：“爷爷，他，爷爷他……再，再也不会在我身边了……”

　　一声叹息响起，长而深远，似穿过了整条山脉：“人老了迟早会离去的，我与你爷爷有缘，他既离去，你又无亲，可愿意随刘老伯去？”

　　林香玉哭红着双眼看着远处地上的花丛，口中喃喃念道：“人老了终有一死，就像再美的花，终也要凋谢。”林香玉突然眼泪泉涌般涌出抽泣道：“难道……难道人就不能不死吗？花儿也不用凋谢。爷爷也不用离我而去……”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山野传开。

　　“孩子，凡人是无法超脱生死的，人死了虽不能复生，但是，花儿谢了明年却可以再开。”

　　这一刻，呜风穿过这片山坡。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这山坡响起，最后渐渐变大，满山布满碎心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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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香玉决定要跟刘老伯一起走了。刘老伯答应了教她识字，认药。说不定她以后也能当一个像刘老伯那样的人。一个爷爷崇敬的人。她想，那样爷爷应该很欣慰。花儿谢了，明年还可以开，但是人死了却不能复生，这点林香玉很清楚。虽然没有了爷爷，但她依然要活下去。

　　在临走前，林香玉将不远处的花根移植到了林福坟边。她记得爷爷跟她说过，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她也还记得爷爷也说很喜欢花儿。她希望，来年春爷爷身边可以开满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