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三十哩呀,看唔去呀,(快三十了啊,看不出啊,)”小妹笑眯眯地问,“讨婆娘没得?(娶老婆没有?)”
卞舍春一手攥着没吃完的烤串,一手飞快地打字:“这句我听懂了!”
闻于野瞥一眼消息预览,笑起来,淡淡地答道:“嗯,带我堂客回屋过年。”
小妹仿佛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还是很热情地送他们走出门,祝他们新年快乐,欢迎下次光临。
闻于野一出店面便凑近卞舍春低声问:“刚那句听懂没?”
“听懂了,”卞舍春有点嫌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嗔怪他,“好老土啊你!”
闻于野被他不轻不重拍了一把,只笑。
时卓家的烧烤香得出奇,且每根签子上肉扎扎实实串一长片,分量顶得上别人家三倍,大概是对熟人的照拂,卞舍春吃完烤串,恨不得把葱花都扒拉进嘴里。
实在没东西嚼了,他才把竹签戳破袋子,转着圈拧紧了,投标枪似的扔进街边的垃圾桶,又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根皮筋,先幼稚地弹了一下闻于野的手背,然后捋着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染发剂的颜色似乎比原生的更黑,顺溜发亮的一把墨色淋漓的头发,衬着皮肤,看着竟平白生出一股冷感。
闻于野看着他,突然说:“我有次在剧场见到你,你是这个样子,戴了个口罩坐在台下训话。”
“我多半是想不起来了,”卞舍春已经屈服于自己薄弱的长期记忆,认命道,“大二吗?我还有如此官威深重的时候啊。”
“也还好吧,”闻于野回忆道,“训第一遍还有点官威可言,到最后一遍感觉你都要给他们跪下了。”
随着在一起时间渐长,闻于野有时候也会突然嘴毒,也不知道是近墨者黑还是本性毕露。卞舍春听得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那我也太没种了吧!诶,不过我那时候确实挺窝囊的,上有老下有小……上有老师下有小鬼,害我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社畜的无奈啊。”
“你现在都不当社畜了,赢过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同龄人了吧?”闻于野说。
卞舍春确实短期内大概不用当社畜了——灵感终于重新眷顾了他,写出了几个比较出彩的本子,这回跟闻于野回家,也是顺便跟扶载望聊聊合作的事。她本来对弟弟要带谁回家没有什么好奇心,直到偶然看到了他写的剧本。这实在谁也没能想到的裙带关系……当然,非常公事公办,扶载望甚至在年夜饭之前跟卞舍春开了个腾讯会议,其间一点私情没提,她感兴趣的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有才华的编剧,而不是弟弟的男朋友。卞舍春开会时忍不住走神想,他们姐弟真是都很爱工作。
与谈工作时近乎不近人情的认真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开门后沾满面粉的笑脸——扶载望笑着招呼他们,声音把楼下的灯都喊亮了,她侧过身来让他们进门,一手搭着门把,另一只手里的擀面杖随意地掂了一掂,像拿着什么刀枪剑戟。她个子不算高,骨架也不大,容貌随他们那个臭美的孔雀爹,留着齐肩的短发,奔四的人也一点不显老,眼神很亮,总能稳稳定在某个焦点,仿佛一个永远年轻的侠女。如果要用兵器作比方,闻于野是收鞘的长剑,她便是锋芒毕露的匕首。
卞舍春跟她握了一下手,随即两个人都反应过来这太像合作伙伴了,都笑起来。扶载望随手从桌上捻了一颗沙糖桔叫他吃,自己也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免得他们都忍不住开始聊剧本。
卞舍春没立刻剥开吃,他当然要先去跟闻于野父母打个招呼。然而这场面对于他们二位也是头一回,闻诚明还系着围裙,转过身和他微笑着相互问了好,然后双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扶鹤声打断了他们尴尬的沉默——她举着扫帚,从卫生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声令下吼了句“抓蟑螂!”于是厨房里的三个男人一起慌乱地开始与其搏斗,最后是卞舍春更胜一筹,他把蟑螂又赶回了卫生间,堵在角落烫死了,获得了其余人敬重的掌声。
卞舍春在掌声中气喘吁吁地凝视着蟑螂的尸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从前的猎人都可以把狼头鹿头当成打猎的纪念品悬挂在家里,但蟑螂不行,这对于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斗士而言真是很不公平。
不管怎样,他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赢得了扶鹤声的认可。这位曾经惊动一时的女飞行员确实有着结实的体魄,但缺乏一些和虫类战斗的技术。她非常具有终生学习的精神,很是不耻下问地请教着卞舍春有何技巧。卞舍春一本正经地分享完,才觉得这种事作为初见的话题实在不太合适,但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无人在意。
等他俩交流完,年夜饭已经端上了桌——不多,才七个菜,其中还有三道是照顾卞舍春不吃辣特地加的,要搁以往,他们的年夜饭比这还清简,虽然整盘整盘的红油让视觉效果看起来不太清简。
闻诚明很会做饭,毕竟扶鹤声长年累月地在天上飞,他再不会做饭,家里三个挑食的人都要饿死了。不过他做饭远没有对待书法和相貌那么讲究,是完全的野路子,调料火候全凭感觉,做出来的菜很有些个人风格,但味道很不错。
五个人围在烤火桌旁,稍微有点挤,闻诚明紧紧挨着扶鹤声,被她胳膊肘拐了一下:“别老挤我。”
卞舍春看得挺乐呵,姐弟俩看着都是不爱黏糊的人,结果父母宛如终身热恋,也挺有意思的。
他一开始还很有自知之明地只瞄准那几道清淡菜吃,地三鲜、过桥豆腐、玉米排骨汤,都相当鲜香,足以满足口腹之欲,奈何那红红绿绿的大几盘诱惑力与杀伤力同样惊人——红的是辣椒,绿的也是辣椒,色泽发亮,香气扑鼻——他筷子一动,不自觉便戳到擂辣椒皮蛋里,又去夹农家一碗香,抱着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豪迈心情拌着饭吃了两口,便知道闻诚明必然是手下留情了,选的这尖椒颜色明亮唬人,实则就一点发涩的辣味,刚好够外地人尝个体验,估计有谁特意嘱托过。
他们吃饭时都不大说话,一切的谈资都真正落在了“茶余饭后”。卞舍春还准备帮着收拾,结果就看着扶载望把碗筷都塞进了洗碗机,得意地挑了下眉:“科技改变生活。我刚买的,挺好用,你俩以后要是住一块也可以买一个。”
“啊,”卞舍春自己都暂且没考虑过这件事,但还是自然地应道,“行,哪个牌子的?”
她报了个大牌,把手上沾着的油渍冲掉,突然道:“我以前以为闻于野会一直单身。像我一样。”
卞舍春下意识绷直了脊背。他猜测着扶载望接下来会说什么,是告诫,是祝福,还是疑惑?
都不是。他们家的人从不置喙他人选择,哪怕是至亲的。
扶载望只是顿了一下,平静地说:“他一定很爱你吧。”
这句话让卞舍春觉得自己的心小小地颤抖了一下,并不是惊涛骇浪,这个事实他早已知晓,但听到另一个了解闻于野的人这样说出来,他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缆车上的通话时间,他的心泛起一阵相似的涟漪,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淡然投下这平地一声雷,扶载望真的就再没多说什么了,她和卞舍春一起回到烤火桌旁,和家人一起剥着橘子聊着天。
“瓜子有个别名叫‘鬼伸手’,意思是不知不觉就伸手又一把,”卞舍春咽下甜蜜的汁水,又捞了一颗,“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该给沙糖桔。”
“确实。”扶载望赞成道,“闻于野小时候一个晚上能吃一箱。”
突然被提到的闻于野愣了一下,质疑道:“我吗?”
扶鹤声看他一眼:“你小时候是能吃,抽条快。”
卞舍春心想什么抽条要一晚一箱沙糖桔啊,这不就是上瘾了吗。看来哪怕是闻于野也无法抗拒不良诱惑呀!他又美滋滋地嚼了一瓣,纠正自己,这也没有什么不良,就是纯诱惑。
父母总是很爱聊孩子小时候,卞舍春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因为他真的很好奇。扶鹤声讲起劲儿了,几乎把闻于野目前为止的一生都透露完了,全然不顾某些时候他试图阻止的一声单薄而无奈的“妈”。闻诚明也在兴头上,开了一瓶陈年的好酒。
卞舍春倒了酒,在喝之前跟闻于野低声说了句:“我喝酒没数,你稍微看着我点。”
闻于野点头应了一声,又摆正了身子,托着脑袋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偶尔纠正一些细节,一派平静。但卞舍春干了一杯再回头看他,却发现这人嘴角微翘,俨然在憋笑。
发现闻于野在因为他暗爽这件事让他也有点微妙的暗爽,卞舍春又干了一杯,觉得这一次的酒喝得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心率升高,血液加速,但亢奋的精神中,总埋着一份安定的踏实。
卞舍春笑着,和他们说着话,窗户外是零星的,并不辉煌的灯火。有爆竹声,但盛大的烟花连影子都看不见。他因醉意而格外灵动丰富的思绪随着视线一起飘远,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呛人的辣椒味从家家户户的窗口里窜出,星星在远方蜿蜒的山野中闪烁。
他想到,闻于野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生,长大,生活。他带着DVD去朋友家的烧烤店看动漫,他在本地最好的高中当第一,他从一个听话的闷葫芦,长成一个拽拽的小冰山,再成为一个有点冷淡,有点迟钝,又有点温柔的闻于野,他一个人,承载那么多爱,那么多期待,走过万水千山,来到了他的身旁,欣赏他,爱他,又带着他回到这片平凡的故土。
卞舍春发出一声微小而绵长的叹息。这一切,让他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第36章 深冬以后
卞舍春在闻于野家里待到初四,那几日他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桌上有永远吃不完的年货,半夜玩手机偶尔被烟花吵到,餐桌上没有败兴的话题,只有长辈自顾自的闲谈。他感觉自己像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少年时,也忍不住说一些幼稚且没营养的话。
闻于野也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扶鹤声嗑瓜子,跟闻诚明写春联,被扶载望拿着新买的西装外套比比划划。原来他关掉闹铃也会赖床,有次醒来已快吃午饭,他走出房门时还有些怔忪,被难得早起(指十点以前)的卞舍春好一顿嘲笑。
有一天他们两个讲了一下午的冷笑话,起因是扶鹤声突然兴起,当着孩子面喊丈夫“小明”,扶载望有样学样,闻诚明避之不及,一个年过半百的帅老头硬生生被喊成了小学生,一时颜面全无,又实在惧内,只好把自己闷进了书房。
卞舍春当然是不敢笑的,但是被激发了莫名其妙的灵感,凑到闻于野耳边偷偷讲:“我想起一个笑话。”
闻于野嚼着麻辣豆干:“你说。”
“从前有个人叫小明,”卞舍春一边说,一边自己先忍不住笑,“小明……没听见。”
闻于野反应了半秒,随即有点无语地笑了。
“还有还有,”卞舍春又想起来了,拍拍他胳膊,“你知道花的小孩是什么吗?”
闻于野配合地答道:“种子?”
“是米啦,”卞舍春笑眯眯地捞过桌上放坚果的果盘,咔嚓打开一颗花生,“因为花生米!”
“……有道理。”
“诶还有还有……”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难怪长大爱写剧本,卞舍春大概从小就是那个会讲最多冷笑话、脑筋急转弯和鬼故事的小孩,笑点又低,边说边笑,没完没了。
闻于野听着,有时勾勾嘴角,偶尔无奈地看着他自己笑个没完,当然也有真被逗笑的时候。卞舍春说累了,他也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存货和他打个对垒,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讲别的差点意思,讲冷笑话正正合适。
讲情话也合适。
他不会叫什么宝宝亲爱的,说过最过分的称呼可能就是一声“堂客”。平日里他叫卞舍春,总是连名带姓,亲昵点便去掉姓。“舍春”两个字,讲出来像念诗。被他喊的人每每听见,嘴上照常应,心里总在笑,觉得老派,又受用。
长辈在家,他们自然不会黏得太过分,卞舍春有天在厨房勾着他手,被扶鹤声撞见,虽然见多识广的妈妈连眉毛都没动,掠了一眼,把刚买的一箱赣南脐橙搬进厨房的角落,拍拍手又走掉,自然得像只是看到两只鸟互相梳了梳毛,但做小辈的还是难免吓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闻于野看在眼里。他们家客房窗户挨着放杂物的小阳台,闻于野那天深夜从阳台敲他窗户,说,要不要去吃烧烤。
卞舍春正坐在窗前赶稿,入神时被打断,心猛地一跳,仿佛回到小时在被窝里看漫画被抓的时刻,抬头看见他,才弯起眉眼笑,干嘛,罗密欧啊?
“嗯,朱丽叶,”闻于野这些天被卞舍春拉作好多剧集里的角色,演尸体,演警察,甚至演小三,早已习惯了陪他演戏,但他的台词总是这样清晰而平淡,“要跟我私会吗?”
卞舍春拼尽全力都无法压下嘴角,被感染得罗曼蒂克情结上头,有门不走,利落地推开窗翻出去:“要!”
有门为什么不走——闻于野忍住没问出口,只是勾下嘴角:“……好身手。”
说是要吃烧烤,但时卓家还没开门,他们也不想光顾别家,于是散步去附近的小公园逛了逛。所有的游乐设施都没在工作,显得很暗,只有几家餐饮店还无休,夜宵的味道在四面八方不住升腾。人工湖边上的灯带坏了,只有一点云后的月光照亮湖水,他们靠在栏杆边上接吻。
闻于野还是很喜欢在接吻之后拥抱,他抱着卞舍春,鼻尖嗅着他的头发,自言自语一样叹息着说:“早些去追你就好了。”
卞舍春仰起头,云又遮住了月亮,好黯淡的一个夜,好寒凉的晚来风,衬得阵阵心跳如明火。他戳戳闻于野的脊梁骨,笑道:“早些?那我还没玩够呢,小心我天天跟你吵架。”
闻于野疑惑道:“你现在难道是玩够了的状态?”
卞舍春噎了一下,一时还真答不上来,索性笑着承认:“嗯,我是还没玩够,你做好天天跟我吵架的准备吧!”
闻于野叹了口气:“我肯定吵不过你,提前认输行吗?”
卞舍春考虑一会儿,说:“给你抵三次的吧,要是我们吵架了,我可以看在你提前认输的份上原谅你三次。”
闻于野扬眉,略略弯腰,笑着谢主隆恩。
卞舍春微微垂眼看着他,很喜欢这个视角,让闻于野的眉眼似乎更凌厉,但低下来的脑袋又让人很想揉一把——他也确实胡乱揉了一把,大气道:“爱卿平身。”
其实熟悉卞舍春的都知道,这人伶牙俐齿也只针对外人,对亲近的人脾气是真的好,轻易不跟人吵架,三次已经很多了,起码是个包年会员。
哪怕是二十出头的卞舍春,谈恋爱也是不常吵架的,但那时的他还远不懂妥协,包容,更懒得沟通。虽然那时在感情中差劲的表现多有另一个人的原因,但卞舍春确实说不好,换了闻于野,他是否也能成为一个好的恋人。那时他眼里天高地广,并不打算给谁留温存的空间。等真正跋山涉水过,方才懂得爱和怜惜。
所以他的确庆幸。他们深交不至于过早,让年少的悸动和冲动将感情演成八点档的肥皂剧,浪漫展开总要悲愤收场,也不至于过晚,拖到没有相恋的力气,也失去相爱的勇气。恰如其分,卡在月光透过云层的那一刻。
除却这次夜半私会,他们只会在互道晚安时偷一个吻。
闻于野和闻诚明在书房写了许多副对联,送亲戚的,送同事的,送学生的,送客户的,当然也有些写着玩的。废稿坏笔随意往角落一扔,乍眼看去,“堆墙败笔如山丘”。
卞舍春很爱看人写字,觉得静心。不过他总坐在空调风口,暖风带着纸墨的味道,太令人发困。
初三下午,他便趴在旁边堆废纸的桌子上睡着了,等醒来,胳膊像被当成镇纸,底下压了一张宣纸,用的松烟墨,乌黑无光,古朴萧远,写了一句并不讲究的诗。“莫遣强愁到暮野,千红纵兴便舍春”,没有署名,想来也没必要。
平仄韵律都经不起推敲,但那些不重要,反正收到的人很喜欢。他轻轻捻起那张纸,抬起头,闻于野靠在案台边看书。书封被手遮了一半,但卞舍春看装帧就猜到,是《东方快车谋杀案》。他想起火车穿行十九小时的夜晚,那样回忆起来如同梦境的时分,却在此刻与午后的书房重叠起来。
他觉得身心都温暖,把那张宣纸小心地夹进自己记录灵感的笔记本中间。
在新年之后的好几个月里,他总是把这张纸拿出来看了又看。
假日还是太短,两人的生活又落到了地图上遥远相隔的地界,并且迅速地忙碌起来。
他开始强烈地察觉到,时间还是不公平的。
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每一日每一秒都能无限地拉长,永无止境的时间在黑夜中沉默缓滞地流淌,给有情人们留足了苦恼与甜蜜的时分。在那样一个远离现实的地方,一天可以爱上一个陌生人,一秒可以让极光流淌一万公里。
等回到熟悉的生活中,一天和一秒都无分别,只是眨眼工夫便又是下一轮似曾相识的朝暮。卞舍春跟扶载望签过合同后日日赶稿,终于在计划时间内立了项。闻于野照常工作,IT行业做到那地步,便是永无止境地跟世界前列的科技赛跑,时间比卞舍春还要紧出不少。
他跟上级沟通过内部调动到深圳分公司的可能性,刚好那边技术岗缺人,他正在和那边的团队协作一个项目,预计夏天之前就可以搬走。
三月初他才说这件事,那时候已经确定调动十有八九,卞舍春在电话那头都愣了一愣。他这也太麻利了一点吧?按道理说,不应该先异地恋磨合一段时间再商量着考虑迁居吗?
闻于野过于干脆的行动让卞舍春心里生出一丝惶恐,但更强烈的,是踏实和满足,对未来的盼头都足了许多。
卞舍春自然也要有所报偿。3月27日,晚上他跟闻于野视频通话,神秘兮兮地问他,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闻于野明显懵住了,在脑子里迅速地把他的生日和纪念日都过一遍,思考的结果只换得更大的迷茫。
卞舍春笑起来:“是世界戏剧日!”
“……还有这个节啊。”闻于野默默地记下,心想这也要过吗,那1024程序员节是不是也得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