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是他怕疼,主要是他如果敢硬抗下去,沈慈就绝对敢出来替他硬挡。
他感觉手腕上被一条湿热的蛇信子轻轻舔过,似乎是奖励他终于学会保护自己,无奈的长长吐了口气。
以后的旅途必定荆棘丛生,他必须拿性命肆意做赌,才能搏出一线生机,沈慈却看守的死紧,不许他伤害自己一分一毫。
真是甜蜜的烦恼。
苗云楼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听着石块的崩裂声,暂时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部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转冷,盘在另一只手腕上的银链钩爪蠢蠢欲动,只等巨石落下的时候,随手甩向双头巨蛇。
现在他们四个人全部被巨蛇逼进了包围圈,双头巨蛇绝不可能没有动作,一定会趁机偷袭。
苗云楼漆黑的眼眸沉沉,浑身紧绷,只等耳边传来风声,便翻手将钩爪甩去。
然而整整数十秒过去,双头巨蛇却根本没有逼近,反而是那无数石块并未砸在他背上,而是停在了半空之中,发出砸在皮肉上闷闷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帮他挡下了碎裂的石块?
苗云楼心头一跳,立刻转过身去,却看到方才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双头巨蛇,此刻正挡在他的头上,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下了无数碎石!
“怎么是它?”
杨琴琴方才一直紧闭双眼,听到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见状猛的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脱口而出惊呼道:
“这条破……破了点皮的双头蛇,刚才不是一直要杀了我们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被我们导游的美貌迷倒了吗?”
“……不可能。”
苗云楼抿紧嘴唇,仰头看着双头巨蛇有些发愣,半晌,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喃喃道:“哪有其他蛇能忽略过我的嘴,直视我的脸?”
这只双头巨蛇是被下蛊了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就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双头巨蛇已经挡下了所有坠落的石头,似乎也被砸的不轻,缓慢的扭动着身子,吃痛的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嘶嘶……”
它慢慢俯下身子,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凑近了苗云楼,一双昏黄的竖瞳直直盯着他心脏上那块玉牌,半晌,突然怔怔流下泪来。
一条蛇的眼睛里流出眼泪,分明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然而双头巨蛇流泪看上去却极为人性化,瞳孔中装满了复杂的情绪,甚至有种悲伤的感染力。
苗云楼见状一愣,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玉牌,只见双头巨蛇突然臣服的低下头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进地下河中,整条蛇几乎是匍匐在地上。
“嘶嘶嘶嘶!”
他了解过蛇类的生活习性,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这条双头巨蛇是在认他做主人!
可是为什么?!
彷佛一道闪电滑过脑海,苗云楼心头一跳,突然想到系统介绍双头巨蛇的时候,有一句特殊的话:
【双头巨蛇在赵王死后仍盘踞在青铜王朝地宫内,世代守护着棺椁陵墓】
他按住胸口的玉牌,试探着向一旁移动,只见双头巨蛇的瞳孔果然跟着玉牌移动,顿时有了猜测。
这条世代守护赵王的双头巨蛇,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这身陪葬玉衣,将他当成了赵王?
苗云楼盯着这条臣服在地的双头巨蛇,缓缓伸出苍白手指,在一片寂静的暗色中,指尖触碰到了冰凉而光滑的鳞片。
“看来,我们不用担心离开古墓的事情了。”
他神色莫测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唇角勾起,拍了拍双头巨蛇头顶的鳞片,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你们试过骑蛇吗?”
第223章 【青铜双头蛇环镯】
半小时后。
古墓外围的村落中,平静的河水突然泛起波澜,大地愈演愈烈的发起颤来,彷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面下破土而出。
突然,古墓顶上的石块轰然崩开,一声地面开裂的震响过后,一条长着两只蛇头的巨大蟒蛇,猛的从地底钻了出来!
“轰隆!”
这条双头巨蛇整整有一层楼高,吐著信子摇动着蛇头,一双昏黄的竖瞳看起来极为凶恶,却在破土而出后乖顺的爬了下来,等着背上的人下来。
【恭喜各位旅客到达参观本景区最后一个地点湖村寨古墓群(外围)!】
【这次参观苍山云岭景区的活动即将结束,很快将会有旅行车前来接送,各位旅客请做好上车准备,系统正在结算旅客积分,请稍后再进入商城货架】
【本景点参观任务已由同行旅行团“东方红旅行团”做完,现已无需参观,请各位旅客静待导游10036整队】
“嘶嘶……”
系统冰冷的声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犹如天籁一般,让精疲力尽的旅客微微振奋起精神。
双头巨蛇背上整整坐了四个人,紧紧拽着他坚硬冰冷的鳞片,直到它从古墓中破土而出,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这才缓缓放下手。
领头那个坐在蛇头正中,长腿一迈便从蛇头上跳了下来,面色极为难看,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冲到河边,从河里捧了一口水出来。
他满脸都是灰尘,都快看不出模样了,伸手直接把水泼上脸,快速的洗了好几遍,见脸色有恢复正常色号的迹象,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云楼,你……你没必要这样。”
银蛇盘绕在他的手腕上,小心翼翼的看着苗云楼的脸色,很少像现在这样沉默,憋了半天,才吐著蛇信子犹豫道:
“其实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只是有点灰而已……等我们从景区离开,再处理也不迟。”
“……”
苗云楼没有说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面色格外阴沉,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整整半个小时。
他们在古墓里抓着双头巨蛇的鳞片,周围满是坚硬的石壁,巨蛇用头颅硬生生从中撞出一条路,淋着满头的千年灰尘,就这么出去了。
双头巨蛇不怕疼,他们缩在巨蛇的背后,撞不到,也不会疼,可是和双头巨蛇变成一个色号的了!
“我刚才还说,不是所有蛇都能越过我的嘴,直视我这张脸。”
苗云楼整个人都十分恍惚,看着水面中,自己几乎被染成灰色的头发,喃喃道:“现在想想,我怎么会那么说呢?明明越过嘴也没用啊。”
他的脸也无法直视了!
如果能洗掉,那还没什么损失,万一古墓里的石灰尘土什么的,有持续千年的永久作用呢?
那他这张小灰人脸还有什么意义,沈慈如果恢复记忆了,原谅一个貌美如花的痴情义子听起来不难,原谅一个痴情吕布,听起来就有点重口了。
苗云楼作为一个gay,一个会梳马尾辫的精致gay,平日里相当重视自己的容貌,现在看着水中倒映出灰扑扑的自己,几乎要碎掉了。
他失魂落魄的盯着水中的自己,一动不动,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高分贝尖叫。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古墓里怎么那么多灰啊,给我弄得满头都是石头粒!”
杨琴琴在一旁按着林雨霖的肩膀抓狂,声音几乎变成了一条线。
她刚才抓着双头巨蛇的鳞片,好险才没掉下去,代价就是一头柔顺的发丝全都变成了工地钢丝球,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头发里还被沾上了无数灰尘。
“我……我看起来怎么样,”她拽着林雨霖尖叫道,“还好吗,是不是很丑很丑?”
“不丑,真的不丑。”
林雨霖闻言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诚恳的说道:“只是脸上灰一点而已,你看我,肤色看起来甚至更匀称了一点。”
“你在说废话!”
杨琴琴再次尖叫一声,这次尖叫的更为崩溃哽咽,歇斯底里道:“那是因为你脸上原本有疤啊!”
她捂着自己的脸,余光见到苗云楼正背对着她临水自照,立刻冲到河岸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后,险些没晕过去,“噗通”一声摔进了水中。
“唉,我就说变丑了吧,又一个被我吓晕的。”
苗云楼跪在水边,挽着头发忧郁的叹了口气,第十二遍把银蛇急切安慰的话当耳旁风,戚戚垂泪道:
“当不了夏迎春,我还是当钟无艳吧,免得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一边呜呜咽咽的猫猫头流泪给沈慈看,一边利落的转身,在沈慈看不见的地方撇着嘴角随手擦干眼泪,缓缓迈步走向双头巨蛇。
最后一个参观景点已经到了,还有些遗留的故事结局,需要有人来收个尾。
那条双头巨蛇似乎仍在等着他,庞大的身躯盘在地上一动不动,乖巧的吐著蛇信子,一双昏黄竖瞳中满满都是苗云楼的影子。
或者说,是这彷佛跨过千年的、穿着玉衣的身影。
苗云楼走到它面前,摸了摸它光滑冰凉的蛇鳞,将胸口处的玉牌拿了下来,放在它面前挥舞了一下,直截了当道:
“谢谢你送我们上来,不过,这只是滇王的玉衣罢了,我不是滇王,你效忠的滇王已经死了。”
“石姑娘篡夺了滇王的棺椁,让滇王变成了一具玉尸,”他淡淡道,“现在玉尸死亡,滇王的陵墓很快也要塌了,你走吧,以后就当一条普通的蛇,别再做保安了。”
双头巨蛇昏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闻言肉眼可见的愣住了,庞大的蛇身松懈下来,彷佛受到了当头一棒。
它愣愣的盯着苗云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然而几乎是下意识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它的眼瞳下冒了出来,直直砸在地上。
这条极通人性、听得懂人话的双头巨蛇,守护了滇王陵墓整整几千年。
几千年在黑暗中的匍匐,对滇王的保护几乎是刻在它的本能之中,以至于听到“滇王已死”这四个字,就会下意识流出泪水。
就像它刚发现那块玉牌、将苗云楼错认成滇王的时候一样。
“……”
古墓旁一时间沉默下来,苗云楼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它,等它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含义。
滇王玉尸已经死了,古墓也即将坍塌,这具千年的陵墓再不需要看守了,逝者已逝,他不打算一直穿着玉衣,就这么把自己伪装成双头巨蛇效忠的对象。
就算这是条蛇,有天要是发现自己效忠的对象被鸠占鹊巢,那也太欺骗感情了。
他拿走了滇王陪葬玉衣,还忽悠这条双头巨蛇把他们送上地面,算起来也赚了,就当是它打那么狠的赔礼吧。
苗云楼叹了口气,把玉牌往手腕中一放,便转身准备离开,垂下来的手却被什么碰了碰。
那种冰凉而光滑的触感,已经在手腕上感受过太多次了,怎么也不会认错。
他身形微微一顿,回过身来看去,只见双头巨蛇昏黄的竖瞳深深看着他,彷佛在与内心挣扎,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半晌,双头巨蛇似乎终于做了决定,长长的扬起蛇头,两只蛇头对着古墓的方向同时嘶鸣一声。
“嘶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