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身侧传来几声掩饰不住的脚步,还有倒吸了几口气的声音,被勉强压抑在嗓子眼里。
苗云楼耳朵动了动,听见小花脸儿小小的惊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用自以为轻细的声音赞叹了一口气。
“……”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苗云楼在心里困惑的发问,对石像道:“健忘到船上死了个人,抹了一手血,一分钟之后就抛到脑后了?还感慨今晚月色真美?”
“没有,”石像道,“你跟他不一样。”
你是抹了一手血,一分钟之后就想着怎么再抹一手血。
“是吧,我也觉得,我就不会这样。”
苗云楼没听到后半句,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可能本地的小孩儿都比较天真无邪。”
他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去,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船尾的竹筐。
或许是有了若有似无的月光洒在上面,黑暗被月光驱散,在渔船里憋出来的紧绷心情到底消减了不少。
就连灰扑扑的粗糙竹筐,在月光下都泛着一层亮光,让平平无奇的外表镀上一抹银白的柔和。
苗云楼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摩挲着竹筐,盯着这些竹筐,心中思绪不停歇的转动起来。
关风屠收泥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以为是泥鱼里有蹊跷,可看那些装过泥鱼的人,没有一个人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而看刚刚从船壁上抹下来的血迹,蹊跷倒更可能出在这条渔船上。
或许关风屠的目的是趁着众人往渔船里送泥鱼,挑选出对叶彤不好的人,再暗下黑手。
只是这样难免又会出现一个问题叶彤的愿望是复活关风屠,为她自己复仇,可能上这条渔船的人,还不及总人数的二十分之一。
为什么?
小花脸儿说守卫精挑细选,几乎只往渔船里放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这又和复仇有什么关系?
苗云楼皱着眉头,微微垂下眼睫,眼角眉梢间流动着月色的冷光,衬得一双黑瞳越发暗沉。
冥冥之中,彷佛有一条线斩断了所有线索之间的联系,让他被江上灰白色的雾气推向远方,怎么都无法推断出最终的结论。
算了。
苗云楼心一横。
先干后想,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赶紧检查完船尾,摸着楼梯往上找线索。
他收回乱飞的思绪,搭在竹筐上的手指一动,漫不经心的抬起手臂,随手掀开了一个竹筐上的白布。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竹筒上的白布在掀起来时,被江风一吹,轻飘飘的掉进去一个布角,被血腥气如饥似渴的攀附上来,几乎是瞬间便被染成了血涔涔的暗红。
苗云楼手一抖,一刹那瞳孔紧缩!
他定定的盯着竹筐,眼前的景像一下下冲击着视网膜,力道之大,让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竹筐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泥鱼。
是人头。
十几个人头被干净利落的割断了脖颈,挤挤挨挨的装在竹筐里,全部睁着眼睛,冷冷的向上看着。
那些发青发白的面孔哪怕苗云楼一个也不认识,他用肋骨猜也能猜得出来,那就是进来送泥鱼的人!
“哗啦!”
只听一道水声在身旁骤然响起,苗云楼陡然一惊,迅速回身看去,却见方才还在感叹的小花脸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操!”
他瞳孔一缩,在心里破口大骂,用力咬紧了嘴唇!
他妈的,果然背后说人坏话会出事,他就不应该跟神仙蛐蛐小花脸儿,一眼看不见,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苗云楼心脏砰砰直跳,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得罪,飞快拖过一个竹筐挡在自己面前,一步步向船尾挪去。
“小花脸儿?花脸儿?”
他一边向江水里小声喊人,一边握紧匕首,用余光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咕嘟……”
江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叫喊。
苗云楼迅速向声源处看过去,只见一个浪头打在船尾木板,江水翻滚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骤然浮了上来。
“小花脸儿!”
他眼前闪过一抹亮光,在月光的映照下,立刻认了出来,那正是小花脸儿从水里冒出头来。
苗云楼顿时松了口气:“感叹月色真美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掉下去捞月亮去了,快上来。”
“你都不知道有多危险,竹筐里装的就不是什么泥鱼,是他妈的人头!”
“……”
小花脸儿仰头困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在潮水的裹挟下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慢慢靠近船尾。
苗云楼看着这死孩子靠岸的速度,简直要笑了。
不是说生在江岸边的孩子水性都好吗?他怎么看这水性一般啊。
比小狗在水里扑腾都要慢!
苗云楼长长的叹了口气,心说这还是个小孩子,不能急不能急,强行让自己耐下心来。
估计是上辈子没怎么干好事,净欠的小孩儿债。
他用余光向两边瞥了一眼,见船尾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把竹筐挪开,往前伸手去接小花脸儿。
“哗啦。”
江水被苗云楼苍白的手掌破开,小花脸儿冰凉的面庞碰到他的手,顺从的跟着他上了岸。
苗云楼的手却瞬间一颤,手指猛的缩了回来,把小花脸儿整个人都甩进江里!
“哗啦!”
小花脸儿的脸几乎被甩飞了,整个人又落回江里,依旧没有说话。
他茫然困惑的睁着眼睛,看着船尾上的苗云楼。
“哗啦哗啦”
江水涌过一浪,拍在他稚嫩的脸庞上,让他歪了歪头,露出脖子下面光滑的截面,以及空无一物的身体。
第471章 噗通,人头落地
那一瞬间,小花脸儿的目光彷佛变成了天上的月光,流淌进苗云楼的身体里,让他血管里的液体瞬间凝固。
苗云楼耳边“嗡”的轰鸣了一声!
波光粼粼的江面反射着冷冷的光泽,所有一切都在江水中开始摇晃起来,一下一下突进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耳边彷佛蒙了一层薄膜,将水波拍打着船尾的声音挡在外面,变成了一种空白的死寂。
而苗云楼的胸腔内却与之截然相反,心脏开始放声尖叫,猛烈的撞击着他单薄的胸膛。
砰砰。
江水拍在脖颈上,小花脸儿的黑眼睛在江水中看着他,目光发直,带着困惑的茫然。
砰砰,砰砰。
江水一耸一耸,江风吹卷着夜浪,小花脸儿的头开始向船尾靠近,一下一下撞击着船尾的模版。
砰砰,砰砰,砰砰!
苗云楼心头一跳,骤然向后一缩!
他柔韧的腰身如蛇一样倒向身后,整个人对折一样,脊背紧紧贴在了湿漉漉的木板上。
而几乎就在下一秒,从水下划出一道冷光破开江面,贴着小花脸儿的头,向苗云楼方才的位置狠狠刺过去!
“哗啦!”
额头上湿漉漉一片,苗云楼心跳剧烈,一双黑眸顺着胸膛向上看去,藉着月色,一眼便看到了暗夜中极为显眼的冷光。
那是喉管的位置。
如果苗云楼迟疑了哪怕半秒钟,从水下伸出来的东西就会划破他薄薄一层皮肤,割破他的喉管。
“哗啦!”
被划破的死寂空气发出一声哀鸣,那一抹冷光刺了个空,没有半分停滞,迅速收回了水下。
小花脸儿的头被这么一下打飞了,远远的又被抛到江面上。
江水一下一下向前翻涌,连带着他的头也在逛,这次那双不瞑目的黑眼睛沉了下去,只剩光滑的脖颈截面对着月光。
“哗啦……哗啦……”
苗云楼眼睁睁看着平静下来的江面,用力闭了闭眼,额头上的冷汗与水渍混在一起,被夜风一吹,黏腻的发冷。
他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远离江边,拽着一个竹筐往后靠,半个身子在船舱里,另外半个身子却仍然站在船尾。
江面上已经静了下来,没有冷光,也没有人影,只剩下小花脸儿的脖子。
小花脸儿的身体还是没浮上来,可苗云楼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泡在了江水里。
冰冷的发沉。
“……”
苗云楼胸口起伏一下,忽然对着江面破口大骂:“我操/你三舅姥爷的,你个畜生!”
“你有本事上来啊?!埋伏在水里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关风屠早就死在水里了,他就在江底下看着你,等着把你拽下去!”
江面静了一瞬,苗云楼还不罢休,继续骂道:“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猜你给关风屠干完脏活,他会不会把你也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