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油?”景莲生略感意外:开车不用油?科技已经发展到我连夜恶补都吸收不过来的程度了吗?
“为什么要开车呢?开车多浪费钱啊!”白情挤眉弄眼,“兄弟,你不是很好学吗?我教你赶尸怎么样?”
景莲生一噎:“……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赶你?”
“您没有理解错,真不愧是我的大少爷太聪明了。”白情兴高采烈,“您想想啊,咱又不是活人,花什么车马住宿费做什么?岂不是浪费钱?当然,我也不是那么抠的,我就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啊,就是比较环保。我觉得出行就是要环保,给地球妈妈放个假。”
景莲生是鬼,就算日行千里都不会劳累。
而白情呢,作为活尸没那么好体力,但要说上了赶尸咒,却能长久行走都不消耗体力。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很环保的。
白情笑着说:“来,兄弟,我来教教你怎么赶尸……”
“不必,”景莲生抿了抿唇,“这个我略懂一二。”
白情倒是惊讶起来了:“大少爷如此博学?”
景莲生倒没接这话,反而问他:“若是赶尸,这一路上,你都得蹦着走,你知道吧?”
白情点了点头,一脸不以为然:“知道啊,我以前跟师父出门,他不想花钱的时候,我就这么蹦着走,早习惯了。”
景莲生:“……你愿意为了三万块钱,蹦一百里。”
“我不是愿意,”白情说,“我是乐意!”
景莲生:“……我可以让他们再给你三万,你就正常坐车过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情蹙眉,“你不懂啊,要钱是一种乐趣,但是昧钱又是另一种乐趣,你懂不懂?”
景莲生鬼瞳地震:……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景莲生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所以同意了白情的方案。
白情把准备好的赶尸符拿出来,让景莲生给自己贴上:“贴上了这个之后,我就任您驱使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景莲生:……并不想享此殊荣,谢谢。
“我的意思是,”白情顿了顿,说,“我是希望您在赶尸的时候,记得命令我刷手机,不然我一直干瞪眼也蛮无聊的。”
景莲生:“……好。”
在出门之前,白情还选了一双能跋涉的鞋子。
现在西屋里只住着白情和景莲生,二人虽然同住一屋,但肯定不同房。
景莲生在正厅的棺材里睡觉,白情则占了卧室。
别看白情占便宜的时候抠抠索索的,但买鞋子衣服吃饭喝酒倒是特别大方,尤其是现在穷人乍富,更是奢侈消费不眨眼。
卧室里一面靠墙柜里放的都是各类男鞋。
尚幸景莲生也是上网冲浪过了,已经接受了当代男青年喜欢买鞋这个设定,不然差点以为白情是什么蜈蚣精托生,要穿这么多鞋。
白情在琳琅满目的男鞋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选了一双耐磨橡胶防滑底、透气防水编织鞋面的户外鞋。
这一鬼一尸出了莲城,白天蛰伏,晚上出动,和一般赶尸人也差不多了。
在前面摇铃引尸的景莲生脚不沾地,走得比一般赶尸人快多了,而且也不会劳累。
而在背后跟着一蹦一蹦的活尸,不像僵尸那样手臂僵直前伸,而是灵活地刷着手机。
白情倒也不是这么电子产品成瘾,而是他很在意景莲生的来处,所以在网上搜索景家资助的古墓博物馆信息。
他一边蹦跳着跟随景莲生的步伐,一边快速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莲城景家为古莲国太子墓建立亿万修复基金”。
白情心中一动:古莲国太子……
难道说,景莲生……是古莲国太子?
古莲国,那是一个传说中一千年前的神秘古国。
关于它的记载寥寥无几,却都充满神秘色彩。
相传,古莲国诞生于一片荒芜之地。这片土地原本寸草不生,却奇迹般地孕育出一株古莲。这株古莲并非凡物,传说它拥有实现愿望的神秘力量。
景氏族人偶然发现了这株古莲,怀着敬畏之心向许下了愿望。
奇迹随之降临,荒芜的土地变得肥沃,甘霖从天而降,景氏族人因此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最终创立了古莲国,开启了一段辉煌的历史。
在古莲国,莲教被奉为国教,皇室世代供奉着那株神奇的古莲。在古莲的庇佑下,古莲国国力日益强盛,逐渐成为当时的一方霸主,威名远播。
然而,辉煌之后,这个古国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骤然消逝。
时至今日,关于古莲国为何衰落,仍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团。
古莲国的历史成谜,太子墓可以说是现存最重要的研究资料。
白情蹙着眉,翻找着影像资料,很快找到了一块古莲太子墓的墓志铭拓印照片。
第18章 辞迎的身份
墓志铭里记载了太子生平,只说这太子名莲生,容貌俊美,性情机敏,武艺高强,亦懂阴阳术数。
其中有一段轶事,让白情看得瞳孔一震:莲生太子看着战友马革裹尸埋尸沙场,感到痛心,因此特意跟莲教中一位被称为‘巫应’的大巫学习了赶尸秘术,为的就是能将牺牲的战友们带回家,入土为安。
白情手指顿住,抬眸看向前方。
月色溶溶,洒落在景莲生的身上。
白情所见的是景莲生高大的背影,稳步潜行,像一艘沉默而巨大的船,手中引魂铃轻轻作响,破开山野里极致的静谧。
白情心里莫名一沉: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才学会驱尸……
白情沉思着:原来景莲生是经常征战沙场的将领,理应早已看惯了生死离合,心如止水。
然而……他却放不下辞迎。
杀过了那么多人,赶了那么多时间,送葬过那么多的战友,但惟独辞迎……
他要他活。
……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白情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中不合时宜的嫉妒。
……不能莫名地嫉妒啊,我可是阳光小活尸,自燃小电车!
白情低下头,再次滑动手机,急切地想知道景莲生一辈子都经历了什么。
墓志铭提到了莲生太子护国有功,战功赫赫,而且正直清廉,在民间很有善名。
然而,墓志铭的后半段话锋一转,竟说“太子渐骄,其性好战,多言杀伐。不敬古莲,漠视国教,上以其悖逆国教,屡加训斥,太子反多顶撞,言辞不恭。上未忍重罚,乃禁足东宫,令思愆改过。”
白情愕然:好战,悖逆……景莲生是这样的人吗?
他目光继续下滑:“十月庚申夜,太子遽然暴亡。”
白情瞳孔一震:暴亡?……莲生是这样去世的?
他手指迅速下滑,便已落到墓志铭的最后一句:“然莲生既殁,上哀恸不已,念战伐有功,乃诏大葬,以彰其勋。”
就这么三言两语,便把景莲生的一生叙述完了。
他怔怔地看着手机,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心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白情心思翻涌,身体因为赶尸咒的控制,随波逐流地行走,踏着景莲生手中摇动的铃声,步步朝他行,却又僵硬地看着二人永远隔着一段不会被跨越的距离,只见得他月光下的背影,永远一样近,也永远一样远。
仿佛那背影既是他的指引,也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就在白情思绪纷飞时,景莲生突然停下脚步,手中那串铃声也戛然而止。
白情机械般迈动的脚步也猛地顿住。
景莲生回身扯下白情额头贴着的符纸。
符纸一离体,白情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原本僵硬的四肢恢复了灵活。他却不是特别自在,反而不解地问道:“莲生……”
“噤声。”景莲生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了白情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
白情嘴唇紧闭,感觉到唇上碰到的是厉鬼的手指。
厉鬼的手指,自然是冷的。
但所谓冷热也是相对。
白情也是活尸,本也没有体温,碰着鬼的手,竟也觉得是暖的。
这叫白情越发确信:活尸和死鬼,真的就是天生一对!
尸骨已寒,却能互暖。
啊,好浪漫爱了爱了
我们不结婚谁结婚?
景莲生哪里知道,自己随便一根手指也跟伏特加兑二锅头似的叫白情上头?
景莲生只顾着竖起耳朵,触感如蛛网般四散,捕捉那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风吹草动间,一抹黑影在月色下掠过。
白情这才反应过来,目光随之而去:“是什么?”
“不过宵小之辈,我稍放神识,就落荒而逃了。”景莲生冷冷说,带着几分蔑视。
这副谁都看不起谁都能干死的样儿,就和白情初见他的时候差不多盛气凌人,杀气腾腾。
白情原本觉得他这样蛮酷的,现在却有些心疼:就是你这么狂,死得才那么惨啊!
白情原本还拿不准景莲生这种个性哪能成了厉鬼?
在他印象里,厉鬼往往都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怨气难平,才会化作厉鬼徘徊于世间。
就景莲生这“不服就干,绝不内耗”的行事风格,谁能给他这么大的委屈受?
现在他明白了:是万恶的封建社会父权君权啊。
那破玩意儿,的确不是靠拽哥一人之力可以抗衡的。
景莲生淡淡看白情一眼:“既然被人盯上了,又快到有人烟的地方了,我们就正常行走吧。”
白情叹了口气:“那我三万块钱昧得不圆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