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玄学公敌

第78章

玄学公敌 四火夕山 3788 2026-07-30 22:38

  “这是卿的帐篷,卿要去何处?”姜鹤年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于林都能听清,“若卿不嫌孤叨扰,不妨同榻而眠。”

  “你我君臣二人,这些年,却很少交心而谈,今夜不正是个机会?”

  “臣,都听主子的。”于林道,他低下头,吸了口气才将自己惊诧又欣喜的情绪沉淀下去,今夜的酒太纯,喝了两碗就冲昏了他的头,熏红了他的脸,他一定是醉了,醉了心就开始傻笑。

  姜鹤年问一句,他磕磕巴巴地答一句,直到帐篷外的火熄了,人声退了,才决定上床歇息。

  姜鹤年褪去外衣,于林卸去铠甲,二人躺在床榻上。

  姜鹤年侧躺着,头发滑落在肩膀上,他的头发很长,京城里的主子养得矜贵,他露出的后颈像一截细腻的白藕,于林细致地将他刻在自己的眼睛里,这是从未有过的距离,他庆幸姜鹤年没有回头,让他自己默默享受这一刻。

  这注定是于林的一个不眠之夜,他不想闭上眼,直到他听到姜鹤年的呼吸声越发平稳,已经夜深时,按捺不住搏动的心催促着他动了动。

  于林离姜鹤年很近很近,都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气味,能听到他的呼吸,他探起头,靠近些,紧张得手攥成拳头。

  他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热气洒在对方的脸颊上,他轻轻地比蜻蜓点水还要细微,最终用嘴唇触碰了姜鹤年的后颈,刹那间,立马缩了回去。

  这是亲吻。

  是他难以言说的爱。

  于林唇齿颤抖着,他不愿割舍,却又深知这种情愫是畸形的令人作呕的。

  他不是断袖,他不爱男人,他的心里只是装进了一个人,而那恰好是个男人。

  只是于林并不知道,姜鹤年一直都是醒着的。

  他的睫毛在于林触碰他时明显地一颤,他没有睁开眼,只是清醒地感受着于林那小心的触碰,仅仅只是一瞬,但热息还是扫在他身上,烫得他心惊。

  于林是醉了酒的傻子,他亦是。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着,这冷薄的空气冻不住怦然不止的心,宿醉一场又何妨?

  第76章 姜鹤年(六) 姜武二十八年,姜王病逝……

  三日后, 太子回京。

  将军于马上送别,别无他言。

  太子此行消解了他心中思念之情,同床共梦已算圆满, 殊不知,这会是他此生与姜鹤年最后一见。

  姜武二十八年,姜王病重,太子侍疾,消息传至边疆时,姜皖决定不报回京。

  姜王危,帝位更变在即,临行前,她对于林道:“王氏贼心不死, 我恐其谋逆对阿兄不利,等朝廷的诏书下来可就迟了,有我在,必不会让阿兄有事,你好生打完这场仗,回京城复命之时,我们在宫中好生畅饮!”

  姜皖回京时携带了四千轻骑,若当真宫变,便八百里加急, 边疆的于林带军回京接应,她回到京都一路无阻, 身上的铠甲还没有脱,持剑入内廷,一身戾气无人敢阻,刚至午门, 头顶上传来一声钟响,铠甲簌簌一声,脚步顿时刹住。

  丧鸣钟响,帝王崩殂。

  她遥看了宫中金顶,一时茫然,宫道间,宫人倏地跪拜在两侧,惶恐倾听。

  姜皖没有停顿多久,接着她便奔跑起来,她急急地朝东宫的方向去,宫墙上有金黄的银杏叶璀璨得像天上的太阳落了下来。

  她父王竟去了。

  姜皖即使有准备,却依然感到意外。

  她心中没有莫大的悲伤,却也不是她自己预料般的冷漠。

  她记得,奶娘离去的那一天,她难从悲痛中走出,阿兄在夜间与她谈心,阿兄告诉她,那就是死亡,血亲离去,身上就会少一块儿,哪怕很小,也是缺了。

  姜皖更迫切地想见到姜鹤年,她还未到宫中,先看见被两侍卫架住的赵阴阳。

  “公主?公主!”他晃眼间瞧见姜皖,起先诧异,却如蒙大喜,“公主快助我一臂之力!东宫有变!太子有难!”

  闻之,姜皖立即冲过去,见侍卫有拔剑之意,她先行出剑,未多半言,一道寒光闪出来,剑归鞘中,两侍卫的脖子顿时鲜血迸溅,呕血倒下。

  宫廷的侍卫敢朝她拔剑,果真东宫有变。

  “我在东宫设下的阵方才破了,恐是有邪物闯进东宫。”赵阴阳说道。

  姜皖眉宇一皱,邪物?她并不懂道法奥义却知是大事,没等赵阴阳解释,先一步拽住他,奔去东宫。

  东宫大门外的婢子瞧见她,又惊又傻,说道:“主子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东宫。”

  “你是谁的人!”姜皖见那婢子的脸,冷呵一声,“姜礼?”

  姜礼的人进了东宫?

  岂会如此?!

  “滚开!我看今日谁敢拦我!”她那沾血的剑刃直接削过去,婢子在惊吓中瘫倒在地上。

  姜皖持剑踏入东宫,直至内院中,赵阴阳紧跟随后,却颓然叹道:“迟了……”

  满地的落叶,铺满了宫道,这里的空气冷得像是冰窖,赵阴阳半是哭半是笑,“这是命数,是天命,公主,你快逃!”

  “放你的狗屁!”姜皖一听,恨不得将他也一并给劈了,院中没有血,和她记忆中一样宁静,她自然不信姜鹤年出事。

  “阿兄!阿兄!”

  她连连大喊,停在那内殿门外,抬头一看,殿中跪坐着一个人影,一身素白的外袍,长发颓落,影子都未晃动分毫,枯槁一般白的脸,与人偶别无不同。

  那正是她阿兄姜鹤年。

  “你来得,倒是及时。”姜皖听人嗤笑一句,那人从殿门一侧走出来。

  “姜礼!”姜皖当即吼出来,她提剑上前,身上无所束,还未踏至殿上,就难再迈出一步。

  她看见,一双和尸体一般腐烂苍白的手掐在姜鹤年的脖颈上。

  那是什么?

  姜皖见过太多尸体,鲜血淋漓,腐化溃烂,唯独没有活着的尸体,那便是赵阴阳口中说的邪物!她心中大惊。

  “你若上前一步,你便能亲眼见证阿兄如何身首异处。”姜礼笑道。

  她阿兄阖紧双目,无声无息地被那一团黑雾包裹,那邪物脏了阿兄的衣袍,饶是她在战场两年,在一刻也慌了神。

  “太子已亡。”赵阴阳道,他摇摇头,却指着姜礼笑道:“可你也不是天命之人,那王位,你坐不了!”

  赵阴阳犹记当年,太子加冠,姜王命他为太子占星卜卦。

  双星降世,双龙争霸,一为断首龙,二为潜龙,唯有潜龙啸世,可续姜朝盛世。

  他为姜王和太子解卦,得出的答案却让姜王勃然大怒,险些将他下狱,只因姜王不想流言损害太子威名才将此事作罢,令他不得再提,所以那日朝后,他赴东宫与太子话谈。

  太子姜鹤年便是那断首龙!这是事实,是天昭!

  天昭胜过他的前途和性命,他当年辅佐真龙姜王造反登基,如今也同样冒大不韪扛龙命,绝不会篡改预兆。

  “如此,如此……”太子姜鹤年得知时,比他想得还要平静,他只轻叹一句。

  赵阴阳不知他未尽之言是何意,太子曾助他,他来此是为偿还恩情。

  “若想改命,臣有二法。”赵阴阳道:“其一,斩潜龙!”

  “那潜龙便是殿下从辛奴库收的野驹,好马化龙,杀了他,可破此命局。”

  “原是如此。”姜鹤年不怒反笑,他眼睛里下了细雨,涟漪泛滥,也许是高兴,也许伤悲,都是刹那间的事,太短太少。

  “难怪赵公看他的眼神总与旁人不同。”他说,“他会成王?”

  “是。”赵阴阳答:“臣见他的第一眼就看出,他身负真龙之气,与王上相同。”

  姜鹤年笑了:“那他也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与我父王一般。”他说,“既命数已定,何须介怀,赵公不告之父王,而将这些说与孤,难道真想让孤杀了他?”

  赵阴阳摇头:“臣不敢拿国运儿戏,潜龙在世,必将扫荡风雨,姜朝昌盛,这正是臣想看见的。”

  “是了。”姜鹤年只道:“既能给姜朝盛世,便是幸事。”

  “殿下,臣来是为殿下您,臣仍是有一问。”赵阴阳托起伴身的长袍笔直跪下:“殿下可愿与臣入道?极阴之人,方有入道才可自救,臣愿助殿下改命。”

  “赵公有意,孤谢之,但孤此生是太子。”姜鹤年淡淡笑之,“是储君,此命不改。”

  赵阴阳问:“殿下已知命数,所求是何?”

  姜鹤年道:“孤思忖,来日既促,何苦嗟叹?珍惜当下,便已圆满。”

  赵阴阳叹出一口气,朝姜鹤年拜三拜:“姜朝有殿下,是百姓之幸也。”

  “赵公,起身罢。”

  姜鹤年抬手,他站起,移步至殿门,推开一看,殿檐遮挡了他头顶的穹光,让它只有院中树枝的缝隙里熙熙攘攘地穿过去,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

  于林与姜皖站在院中,他二人连声喊道:

  “阿兄!”

  “主子。”

  他们都笑着,像月牙儿飘到他的手上,是暖的,此刻此景,就刻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想。

  如此,便是好。

  只是于林,不只能是个武者,姜鹤年对他再无遮拦,二人相伴时,他会将批阅的周折念出来,谈及朝政,他看见了于林脸上的窘迫,青年促狭的晦涩之气和他不想丢脸的执拗都是鲜活的。

  姜鹤年教他习字,于林耳听目染,后来他就上了战场。

  东宫的孩子都长大了,于林战功赫赫,在群臣之中也是一贯醒目,是头牙齿锋利的狮子,姜皖杀敌万千,还自己招兵买马,组建了豹骑。

  姜鹤年将战报书信一一保存,叠成了一座雪山。

  父王身体日渐虚弱,病症缠绵,他站得越高,走得越远,姜王便一一卸去了他的担子,像个普通老者,一个帝王对儿子最大的宠爱便是将他培养成合格的储君。

  姜鹤年对父亲心存感激,他有所感应,父王离去不久矣,而他的时间也短矣。

  姜皖与于林皆在边疆,他去探望一次,知再分离便是永别,可他见所爱之人安康自在,早已无身后顾虑。

  又一年,他于殿中观军报。

  信上言,北牧溃退,姜军追击。

  飞羽将军言:战必胜,攻必取,蛮夷可往,我亦可往!

  狂言之后,他便深追北牧骑兵五百里至草原桓河。

  姜鹤年见过他领军阵前的模样,骄阳逊色之,虎豹皆不敌,年轻气盛,自狂之。

  姜鹤年只不能见证他称帝,当他登上宝座时是否也会局促无措,这是他心中一憾,他捏着那封信,怅然间,信纸被风卷了起来,从他指尖缝隙间吹去了殿外。

  咚!

  宫中的丧钟敲响了。

  三声过后,殿中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去,他吐出一口气,在他眼前凝成了一片白雾。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