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方旬能够明显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胸膛上,那片肌肤都为此颤栗。再一次有勾人的野果清香萦绕在鼻尖,方旬恍惚注视着怀中这双冷淡剔透的眸子,又迟钝看见这双眼睛的主人眼角微微冲他弯了一下。
见到林光逐笑,方旬跃跃欲试的亢奋情愫忽而放松下来,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淌进这片温柔的蜜海当中。可下一秒钟,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陡然间被刺激到
怀中人类露出倦色,眼角弯下时笑得轻柔,好声好气冲他轻轻求了声:
“大小姐,你饶了我吧。”
第十八章 你现在还想将我制成一盏灯吗……
只是一声简简单单的求饶,方旬的心一下子像被小猫轻轻挠了挠,痒到不可思议。人类青年的视线微微往上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温润极了,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疲惫之意,透白的面颊沾着水雾。
方旬根本就狠不下心来让林光逐再劳累,这时候林光逐主动自曝:“我就十几分钟。”
方旬没听明白,“什么?”
林光逐实话实说道:“我真不是故意激怒你,就事论事而已。我自己也就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去笑话你,人类都这样,超过这个时长或短于这个时长都属于这方面有疾病。”
方旬总算是松开了手,声音都变了味,“……你……你自己试过?”
林光逐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理所当然道:“我是人,又不是神。我也有欲望。”
方旬半晌都没说出话,回到了海水之中,周身的海水暖洋洋的过热,烧得他莫名口干舌燥。
他好像快疯了,几乎不受控制地不断在心里默念重复着,林光逐也有欲望。
生性冷淡的人类在那种特殊时刻,是否依然禁欲克制,又会露出怎样受不了的表情?
只是想想,都能令他神魂颠倒。
“你脸红什么?”林光逐突然问。
伴随着冲锋衣拉链“咔哒”的声音,方旬心头一震,不敢偏头看。
只死死地盯着最近的一颗礁石,声线变得沙哑,“别聊这个了。”
林光逐从善如流。
“好,那就换一个话题,既然你尾巴上的伤已经好了,已经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能帮个忙,等发情期过去后送我回邮轮吗?”
方旬身形一僵,没吭声。
林光逐摸不准人鱼在想什么,但他是一定要回邮轮的。眼下海岛正在经历雨季,可想而知等雨季过去后,气温就会骤降。
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考虑,他必须要尽快回归人类社会,回归人生正轨。
他难得解释了句,“邮轮上的备用机油最多坚持两个月,再过一个月他们就不得不返航。可能还会再填充机油出发来找我,但是等船员们上了岸一联网,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我坠海失踪了。我妈年纪大了,她听不了这种消息。”
“你说的对。”方旬静默几秒,声线不高不低,语气莫测道:“你是得回去。”
林光逐松了口气:“那你答应送我回去了?”
方旬没有正面回答,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你之前说看的那本书写了有关于人鱼的八点特性,当时问到第几点了?”
《航海奇遇》总结有八点特性,一月前与人鱼刚认识的时候,林光逐用鱼汤来求证其真实性。
回忆书中八点特性:
一,人鱼的爱情是一见钟情。
二,人鱼不能长时间离开海水。
三,人鱼发情期症状与禁忌。
四,人鱼悲痛时落泪,落泪成珠。
皆被证实为真。
林光逐答说:“问到第四点。”
方旬懒洋洋“嗯”了一声,声音还是轻描淡写,满是随意道:“后面几个特性是什么。闲着也是闲着,我忽然想听听看。”
林光逐有求于人,自然百依百顺。
“第五点,笔者写也是听人鱼说的,那条人鱼自己都不确定真实不真实。说,族里有个古老的传言,传说人鱼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变出人类的双腿,上岸后与人类无异。代价是失去长寿和容颜永驻的能力。”
“假的。”
方旬深深闭了下眼,掀唇问:“第六点?”
林光逐沉默了一下,书中的第六点和第七点其实都有点儿敏感。但他细想这一个月以来的经历,自己从来没有在人鱼面前表露过要制作长明灯的意愿,说出来其实也无伤大雅。
“第六点大概在讲人鱼尾鳞的保存方式,福尔马林浸泡保证不腐坏。普通火焰无法烧化鳞片,得用特殊的调配液体浸泡之后,再烧。”
说到这里林光逐其实还有些担心方旬多想。
可方旬抱着手臂,唇角的笑依旧轻轻松松,甚至还调侃了一句,“这本书的笔者能知道这些,当年不知道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建议严查。”
林光逐笑了笑,温和说:“《航海奇遇》是几百年前的书,都被当成古董放进博物馆里进行展览了,笔者早就离世。”
“这点是真的。”方旬没跟着一起笑,声音平静,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追问。
“第七点是什么?”
第七点就更加敏感了。
火堆“啪啦”一声脆响,木棍在其中烧爆开,弹射出的木屑坠入海水中。明明灭灭的橘黄色火光映照着两人的侧面,鼻梁处均有三角形阴霾。
野果清香与珊瑚草的清爽味道抵死缠绵。
气氛安静又危险。
林光逐拿起木头挑开火堆,神情淡淡盯着突然窜高的火焰,薄唇轻启。
“人鱼的尾鳞要是能熬成油,用作灯油,能够长明不灭。”
“……”
一口彻骨凉气灌入方旬的肺腑之中,胃部都因这句话而痉挛抽搐。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变得格外沉静,面无表情牵了牵干涩的唇。
“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年前就是这一句话,让林光逐起了制作长明灯的念头,并为此苦心筹备两年,他当然不怀疑其真实性。在撒谎安抚与真诚相待之间,林光逐没太迟疑,直白说:“应该是真的吧。”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方旬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要是林光逐说谎话骗他,他恐怕会心痛到难以呼吸,只想躲到深海里再也不想见这个人。可林光逐实话实说,他竟也觉得心里难过。
是那种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的难过。
他恍惚间想起来上辈子被困在甲板上反抗的时候,船员喊了林光逐过来坐镇。林光逐远远站着,居高临下投过来没有情绪的一眼。
当时方旬无数次在这双眼睛里寻求不同的解,却无数次发现……
林光逐是真心想让他死。
你现在还想将我制成一盏灯吗?
方旬几乎忍不住要问出这句话。
最后开口时却变成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光逐说:“还有第八点特性……”
方旬很少打断林光逐说话,这次却双手反剪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没意思,不想听了。”
林光逐已经习惯了人鱼时不时闹一下脾气,对方不想听他索性不再问。反正长明灯计划已经被放弃,书里写的是否真实已经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
“发情期结束后能送我回去吗?”
“可以啊,谁叫我俊美善良心还软。”方旬答应得很轻松,昂起下巴说:“还不赶紧跪谢。”
林光逐直到现在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有点害怕回不了陆地,见方旬一刻不歇的抖机灵,他也跟着笑了,说:“跪谢有点儿难了,我们国家一般只跪死人和长辈。口头说谢谢行不行?”
原以为方旬会接着这话往下说,可方旬心不在焉紧接着开了口,语气非常急促,语速也显得很快。
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你想我跟你一起上船吗?”
第十九章 林光逐不爱我的第四十五天……
林光逐愣了一下,迟疑。
方旬眼眶泛酸,目不转睛紧紧盯着人类青年的脸,不愿放过后者脸上任何情绪。
他觉得自己在变着法儿的找虐。
心脏像漏了一个钻风滴血的大窟窿,血气在心头沸腾,他忍着剧痛悄悄给自己催眠:“被杀过一次又怎样?谁的人生还没几道坎啦。就当我倒霉呗。”
“只要林光逐改变主意……只要他反悔了!那我大人有大量,他那天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我才不要和他计较呢,我……我可以原谅他对我做过的一切。只要他这一次改变主意”
这时,对面落下轻轻的一声,“想。”
“…………”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
像有人接了盆冰水从上浇下,将方旬浇得透心凉,他深深闭眼扯着唇角无声笑了下,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泯灭。
林光逐这样对他好,不惜牺牲自己来帮助他,依然只是想要得到他的鳞片。
这还真是……
有够伤他的心。
很久之后。
“行吧。”方旬睁开眼睛,语调平铺直叙说:“不是约好了上岸后咱们结婚的么?发情期暂时不能到处乱游,等度过发情期就一起走。”
人鱼不提这个事情,林光逐都快忘记了。正要说话,方旬突然神情莫测舌尖抵了下腮,弯唇继续:“人鱼发情期一般是十天,这个你是知道的吧?平均三天一次的话,在我的发情期间你至少还得帮我三次,这个你也是清楚的吧?”
“我没意见。”林光逐笑了,温和说:“但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方旬耸了耸肩,眼神带着股平静的死感:“发情期情绪非常不稳定,您让让我呗。”
“……”敬语都用上了,阴阳怪气。
林光逐看出他好像在生闷气,又猜不出自己哪儿惹到这位大小姐了。
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说:“已经够让着你了。”
方旬心尖一动,转眸看去。
人类青年这次没有戴着那张该死的笑容面具,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看过来时清澈透亮的瞳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我活了二十多年,算起来,好像也就对你格外有耐心。”
“……”
夜很漫长,等林光逐沉沉睡过去以后,方旬依旧在暗色里瞪着眼睛,捂住狂跳不停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