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光逐正想着表白的事,摇头拒绝。
“你许愿吧,我暂时想不到。”
“那你快想,快点儿啊。”方旬格外强势,几次催促林光逐都没什么反应,流星雨下坠一般都很快 ,方旬又生气又无可奈何,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许愿:“我希望林光逐能够愿望成真!我希望林光逐能够愿望成真!我希望林光逐能够愿望成真!”
好在方旬说完以后,流星雨暂时还没有结束。方旬推了推林光逐的肩膀,一脸“不用谢”酷酷道:“帮你提前占好了三个坑,你慢慢想吧。”
林光逐其实不太相信对着流星许愿能成真,但看方旬一脸兴奋,也不想扫兴,索性先暂缓表白,将愿望许完。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妈妈身体健康,癌症不要复发。”
方旬神色软了下来,偏眸看着林光逐紧闭时颤动的眼睫,他突然间,很想抱一抱林光逐。
“第二个愿望呢?”
林光逐沉吟一番,闭眼道:“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人鱼族不要再被除我以外的人类发现。”
“……”
方旬很难不多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也猜不透。
什么叫不要被林光逐以外的人类发现?
类似于藏宝地图吗?第一个人发现宝藏之后,就会下意识想要独吞宝藏。
想到这里,方旬呼吸都滞了一瞬,喉结上下动了动,抿唇说:“第三个?”
林光逐实在凑不出三个愿望,第一想到的是妈妈的健康,第二想到的是身边人鱼的安全,第三想到的……可能是工作吧。
他许愿道:“第三个愿望,我希望设计稿转实物的过程能顺利,希望成品能够让我满意。”
“……”
三个愿望全部许完,林光逐睁开了眼睛,看见方旬的脸色都变了
俊美的脸庞失去血色,嘴唇动了动,像想要说什么,又顾忌着什么全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牵强扯了扯唇笑着看他,垂眸时声音轻轻的:
“行,祝你愿望成真。”
再一次有流星从他们的头顶坠落,要是以前,方旬一定会拉着他看完流星雨,可这次方旬却显得很疲惫,沙哑着声音说:“回去休息吗?”
林光逐抬头看了眼天空,趁着流星雨还没结束,他开了口。
“等等,我有话想对你说。”
方旬静默片刻才说话,声音很低,像有些虚脱。
“嗯,你说。”
林光逐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昨天晚上我们吵架后,我出去逛了一圈。意外看见礁石上你拼的那行字。”
“……然后呢?”方旬转眼看了过来,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他又看见林光逐重重皱了下眉,像非常不赞同,“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方旬喉结上下动了动,尖秀的下颚倔强偏向一侧,只丢了魂一般死死看着波涛汹涛的海面。
难道不是?
你甚至刚刚许愿时,都想着要剥去我的尾鳞,做成长明灯。
我就在你身边,你却希望我死去。
胸腔像漏了一个会滴血的大洞,痛苦让他难以呼吸,他等着林光逐说出肯定的回答,可当林光逐真的说出来时,他却依然不能松下一口气,像被一盆名为死期将至的冷水浇下。
“我喜欢你,方旬。”伴随着流星下坠,林光逐在告白时语气也十分平静,只有闪烁不止的瞳孔暴露他此时有那么一丝的忐忑。
他看见方旬深深闭了下眼,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事情好像有些超出掌控。
“我的家庭基本情况你也了解,我爷爷奶奶是商业联姻,我爸过得并不幸福,这段失败的婚姻让三代人都不幸。我始终认为两个人只有真正接触后彼此打动、相爱,才能在一起。”
“否则就是害人害己,还不如孤独终老。我承认一开始你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被你打动,觉得你们族群的爱非常廉价。”
“但后来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改变了想法。我……”
林光逐说:“我真心盼望,这种不幸不要继续延续到第四代。我是个同性恋,没办法有孩子,但我的人生计划中一直有领养一个小孩的想法。我会对他(她)很好,给他(她)一个健全、幸福的原生家庭,我仔细设想过了,如果这个家庭中的第三人不是你,那么这个小孩也没必要去领养了,因为不幸注定会往下延续。”
方旬心中动容,瞳孔却愈加黯淡。
这是一段非常打动人的话,特别是从林光逐的口中说出,这实在是让方旬心花怒放,像被特等奖从天而降砸中,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可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此时此刻方旬感觉无比的真实,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认为的,最后被林光逐制成了长明灯。
他不敢跟着林光逐上岸,他不怕死,但他很害怕会重蹈覆辙。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心如刀绞,他已经承受不住爱人再一次的背叛。
如果这是假象,他更愿意沉溺在虚假的幸福之中,而不是靠近可能存在的残忍真相。
许久都没有等到答复,林光逐终于能肯定,事情与他设想的有些不一样。
人鱼一直说喜欢他,
现在为什么又不回应他?
林光逐眉头紧皱,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流星雨终于落完了,方旬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尾鳞与心脏都钝痛不已,喉咙里都顶上了一股甜腥味。他突然又猛地转过眼睛,湖蓝色的瞳孔中盛满希冀与哀求,
“你愿意为我留在大海吗?”
“……”
一秒,两秒。
三秒。
等待宣判。
终于屠刀落下,林光逐神情为难摇头:“由不得我愿不愿意。陆地上还有我的妈妈,她生病了身体很不好,她只有我一个孩子,如果我在海里离奇失踪,她后半辈子都会为我焦心痛心。”
“你和我上岸吧。”
宣判结束,仍然是死刑。
方旬突然痛苦推开林光逐,弯腰捂住唇,对着海水重咳数声,眼眶都咳到红透。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好……我答应跟你上岸,咳咳……你到时候能不能……”
“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林光逐在一旁抬手无措,眼尖看见方旬的指缝中有潺潺不断涌出的猩红鲜血,他呆滞一瞬,立即从海里站了起来。
人生第一次看见有人在面前咳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方旬的手背上,不出意外接了一手的鲜血,看着血背脊都发凉。
他听见了方旬未说完的话,含着血腥味,含着泪哀求,“不要亲自动手。”
“……什么?”林光逐满手鲜血对上人鱼悲恸的湛蓝眸子,大脑一片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这时候远处有海浪声,一条黑尾巴的人鱼穿过海浪,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正是决明。
决明用鱼尾隔开了林光逐,见好友咳血不止,走来直接冲林光逐问道:“你和他提分手了?”
林光逐:“……”
都没在一起过怎么提分手。
而且他明明是表白。
“没提分手。你是?”
“他朋友。”决明根本就不信,他们人鱼族发情期需要感受到爱人非常多的爱意,才能保证身心健康。要是明确感觉到被爱人抛弃、亦或是彻底对这段关系绝望,才可能严重到咳血脱鳞。
好友这惨状,不是提分手还能是什么?
再任由好友胡闹下去,塔斯曼海域很可能又要添上一只惨死在发情期的人鱼了。决明不再犹豫,抬起方旬的胳膊往肩头搭,强行拉着后者就要离开此地。
林光逐怎可能放行,眉头紧皱拦路。
“你要带他去哪儿?”
“隔离七天。”决明憋着口闷气,赌气说:“再不隔离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你放心,隔离结束后我就算是想拦他,他也会神魂颠倒往你这儿跑。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俩随便吧!”
林光逐后面这段话完全没听懂,决明的话上下毫无逻辑,他索性不管,语速很快建议道:“我可以现在带他一起上邮轮,上面有药和麻醉,也有医生。”
“不是,林光逐,你就算不喜欢他,你至少也能可怜可怜他吧?”
决明惊呆了,瞠目结舌摇头说:“他都这样了,你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想着趁他病要他命!”
宛若惊雷劈在头顶上方,林光逐这一瞬才发现自己身下的海水其实很冰凉。他没有看方旬的表情,视线紧紧盯着决明的脸,长达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他听见了自己颇为艰涩的声音。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好,方旬不敢与你对峙,但是我敢!你在邮轮上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哄着他顺着他,就只是为了等着他跟你上岸,杀了他然后剥去鳞片”
“难道不是?”决明早已经憋不住心头的这口闷气,怒不可遏盯着林光逐神情空白的那张精致脸庞,干脆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早在你们坠海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知道了你全部的计划啊!”
第二十四章 我那天对你的表白都是真心……
林光逐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去看方旬此时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长明灯计划会暴露。
方旬的反应也完全不像早就知晓。扪心自问,要是他自己遇见了相同的事情, 打得过的话那就先下手为强,打不过就走为上策。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下来与一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独处,他也绝不可能再对其交付真心。
正是因为如此,林光逐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上人鱼时,就下定决心
他要把长明灯计划烂在肚子里。
一辈子都不告诉人鱼。
隔了数秒钟他才做好心里建设,转眸看向方旬, 准备好迎接一道愤怒又控诉的视线。
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松一口气。
方旬黑睫低垂,已经陷入昏迷。
林光逐不好再拦了, 抿唇问决明:“以你对他的了解,我怎么才能弥补这件事?”
决明心中狐疑,根本不信他真心想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