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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方舟岁纪 游瓷 4944 2026-07-28 08:12

  李牧祁站在顶层的办公室,冷眼看着下面。

  水云霆神色凝重,手中捧着的茶也没动一口,盯着那个曾经由他一手掌控的亲生骨肉的背影,左手握成了拳。

  “他还真是个可惜又可怜的失败品。”李牧祁叹道,“你当年怎么就没看到你这个儿子的潜力呢?他的天赋决定他一定会成为再造人类中顶级的存在,要是能和红屑病毒结合、又任你揉捏,一定是把听话的好刀,你真该好好把握。”

  水云霆冷哼一声,说:“反正是个畜生,弄死就行了,又不缺这一个。好好调教洛钦,借他的手杀了水荔扬,咱们都清净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刀我有的是。”李牧祁低笑,“他手上那个戒指,肯定就是初代原石,你那个死了的大儿子留了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肯告诉你这个亲爹,你也挺失败的。”

  “娶了两个都没生出有用的来,还不如当初生下来全都掐死。”水云霆说出的话犹如恶鬼,自己却一点都不觉得胆寒,“亲娘肚子里带的基因不好,一个个唯唯诺诺的,一点魄力都没有。”

  “我赞同。”李牧祁若有若无地往没开灯的茶室里看了一眼,“女人的基因大概率决定优劣。”

  李潇涵坐在里面,低头泡着一壶银针,闻言连手都没停一下。

  “算了,能让他们三个自相残杀,死一个水荔扬也不算亏。”李牧祁说,“反正咱们还有个一样好用的,是吧?”

  一声轻笑从茶室里传出来,李潇涵身边有人影动了动,伸手拿起了一杯茶。

  楼下,杀意腾腾,水荔扬站在大楼门口,面无表情地和即墨柔对视着。

  “给你个机会,立马从这儿出去,别给自己和别人惹麻烦。”即墨柔活动了一下拳头,说,“你救过我,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让别人杀你。”

  水荔扬刀尖冲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滚开,否则我杀了你。”

  “你试试看。”即墨柔桃花眼夹杂着寒意,今天是铁了心不会让水荔扬进去。

  程清曳的下场让即墨柔清醒过来,李牧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脱离方舟的人,除非自毁,否则局内人没有丝毫脱身的可能性。包括水荔扬自己在内,洛钦护着他无数次脱身,却又无数次身陷争端,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

  现在的方舟是一艘巨大的幽灵航船,是所有人亲手塑造出来的诅咒,庞大、冷血、残忍,并且已经生出了可怕的自我意识。它巨大的骸骨会无差别地碾碎挡在面前的每个人,从无例外。

  洛钦刚处理完外面的残局,这会儿才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向水荔扬跑过去。赵方蒴看到他过来,立刻把人叫住,严肃道:“洛钦,你要是还想让他平安无事,就去阻止他继续发疯,否则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保不住他。”

  “别来教我做事!”洛钦一巴掌推开他,“是你们在把他往死里逼!”

  总部大厅里这时候忽然发生了爆炸,所有人都转身看向烟雾弥漫的大门,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水荔扬眯起眼睛,熟悉的费洛蒙在他皮肤表面上游走,很快他就辨识出这个人的身份是猎鹰。

  他觉得猎鹰似乎有哪里和平时不太一样了,但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都看不真切。

  猎鹰拎着冲锋枪走上前,一把拉起水荔扬的胳膊,沉声说:“队长,跟我走。”

  他将水荔扬背了起来,有意护着对方腰上的伤口,接着举起防暴护盾抵挡射来的枪林弹雨,迅速冲出封锁圈,在一辆物资车上借力一跃,跳上了安全区的围墙。

  洛钦看到猎鹰身上全都是涌着鲜血的弹孔,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只是为了护着水荔扬。

  “追上去,包围他们!”人类联盟中一个护卫队员高喊道,“格杀勿论!”

  “谁敢!”洛钦回过身,怒视着大楼前的围剿大军,“你们还嫌不够乱?不要命了就去追!”

  赵方蒴冲出人群,大喊道:“水荔扬!”

  水荔扬趴在猎鹰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被火光照得晦暗不明,赵方蒴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震,觉得那目光中的失望似乎化成刀枪冲他而来。

  当年那个会因为各种小事对自己发脾气、冷战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如今学会了默默吞下对自己的失望,转身离开。

  洛钦踉跄着追了几步,朝两人消失的方向伸出了手,却只抓到一团闷热的空气。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他绝望地想。

  别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

  第214章 一个陌生男人的来信

  水荔扬从方舟离开的时候,意识已经混乱。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地转着走马灯,一会儿是水思弦和水思淼,一会儿是洛钦,后来似乎又看到程清曳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脆弱的纸人。

  猎鹰在市郊的安全区附近把他放下,看了看天边逼近的积雨云,市区已经下了倾盆大雨,这里也快了。

  山雨欲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将水荔扬架到一处临时搭建的隐蔽掩体后面,接着立刻跟对方拉开距离,扯下头顶的帽子,脸上依稀可见零星血迹。

  “你让他从方舟里传消息给我,想告诉我什么?”水荔扬艰难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方舟里面?发生什么了?”

  “方舟里有人想要见你。”猎鹰说,“我不清楚实情,你得自己做决定了,队长。”

  水荔扬头痛欲裂,伤口也一阵阵地涨疼。他一时没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抬起头看着猎鹰:“什么?”

  “我现在得走。”猎鹰咬着牙,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这件事你必须得好好考虑一下,我现在没办法做判断,对不起,队长。帮我带句话给诺诺,说……算了,我嘴笨,你帮我安慰安慰她。”

  “你自己去说。”水荔扬的状态不允许他想太多,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猎鹰语气中的不对劲,便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膊,“她一直在等你。”

  猎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忽然慌张地后退,躲开了水荔扬的手:“不……不行,我不能见她,现在不行。我走了队长,你保重,治伤药在你兜里,一定要打开看。”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身影隐没在一片黑暗的野地里。

  “徐行林!”水荔扬用尽力气吼道,“给我滚回来!”

  旷野中不再有任何回应,水荔扬愤怒地一拳捶在身侧的铁皮桶上,缓了许久,最终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森羚开门看到他,捂着嘴开始发抖,白无泺和白狼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他泣不成声。

  猎鹰的事,水荔扬并没有打算瞒着其他人。森羚听他说完,很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回来?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水荔扬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让我静一静。”

  没人能解释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他们几乎已经不记得正常的、不需要到处躲躲藏藏的生活是什么样了。那些大家聚在一起,艰苦却快乐的日子,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

  水荔扬看到白无泺在身旁忙东忙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积聚在屋子里那股杂乱的费洛蒙根本无法掩饰。他知道对方很焦虑,被这些天的变故压得心力交瘁。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无泺,程清曳不在了。”

  白无泺背对着他,闻言胳膊打翻了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脸色白了一个度:“怎么……怎么回事?”

  水荔扬没再说话,慢慢抬起手,想要抵御噪音似的抱住了头,一动也不动。

  不要再问他怎么回事了,他不知道,他也好想问。

  森羚拉住白无泺的胳膊,无声地摇了摇头。白无泺拍拍她肩膀,声音放轻:“去休息吧,我陪着他,这两天你和小张太累了,不能这样熬。”

  白无泺打算今晚不睡了,水荔扬的情况不稳定,伤也没好,反复开裂了太多次,就算是再造人类也撑不住。

  水荔扬的手放在兜里,慢慢转着什么东西。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突然对白无泺说:“你可以去见见他。”

  白无泺没回应,只是把药瓶盖子拧上的时候,歪了好几次。

  水荔扬看着窗外:“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就算你留在这里,我的伤也不会马上好,但如果你今天不去找他,一定会后悔的。今晚他不会太好受,你要是想留在那儿,保护好自己。”

  白无泺站起来,忽然间很想哭,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独立,现在看来,是水荔扬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太好。

  “我天亮之前一定回来,哥,你好好休息。”

  他从墙壁上摘下一件帆布斗篷,带着刀和一把手枪,快步离开了。

  水荔扬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兜里拿出了猎鹰留下的药瓶。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强忍着不适,用力旋开了紧闭的瓶盖。

  几粒药片掉出来,水荔扬刚要去捡,忽然借着外面的闪电,看到了瓶底的异样。

  头顶一声惊雷终于划破夜空,伴随着闪电劈下,剖开了汉州一场积攒多日的憋闷,顷刻间暴雨如注,站在城市边缘,仿佛在观赏一场银河倒泻。

  符合时宜的一场雨,今夜之前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鲜血与杀戮,都被尽数洗刷、覆盖。

  程清尧坐在屋檐下,呆呆看着周围来去匆匆的程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痛,手臂穿着黑纱,为家中刚刚逝去的年轻舵手默哀。

  他再也没法做出和从前一样温和又带着笑意的表情了,那是生活还没有变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程清曳也还在,似乎可以永远站在他身边,让他感觉到自己尚有归处,还有家在。

  事情发生得突如其来,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接受。程清曳的遗体就在身后的帐篷里,做着下葬前最后的整理,可他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前一天还给熬夜的他送过来一杯咖啡,拍着后脑勺让自己早点休息,今天却已经天人永隔了。

  双胞胎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是感应相连的,其中一方的死亡会直接影响到另一方,这是至今为止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现象。

  此时此刻的他,能感受到一股直击心脏最深处的撕裂之痛。

  程清尧垂下头,嘴角由于巨大的悲伤而垮了下去。他痛苦地哽咽了一声,眼泪决堤而出。

  入夜时分即墨颂和即墨柔来了一趟,程清尧只是行尸走肉地点了下头,根本没有力气起来招待。

  即墨颂进去许久,帐篷里传来了压抑着的抽泣声,程清尧的心随之越来越痛,几乎被揉得粉碎。

  几分钟之后,即墨柔一个人走了出来,在程清尧身边站定,神色很是复杂。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说:“出去走走吧,你留在这里,只会更难受。”

  程清尧此刻只想逃开这个地方,做只会一味埋头进沙堆的鸵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是埋头睡一觉,等他醒过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而已,程清曳还在,大家都还在。

  他打起一把伞,跟着即墨柔从营地走出去,慢慢踱步到了方舟门外。

  “你看那儿。”即墨柔伸手给他一指,门口的信号塔上坐着一个人,孤零零地浇着雨,看着十分可怜。

  “洛钦?”程清尧哑着嗓子问。

  他记得洛钦今晚已经来看过程清曳一次,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知道你姐出事儿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即墨柔说,“虽然很招人恨,但这是事实。我在想如果出事的是即墨颂,我会怎么样。”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放在手里一下下按着,火苗忽明忽灭,“我可能,会做出比水荔扬还疯的事。”

  程清尧看着他,喉中装了很多话,却一句都没问出口。

  今天即墨柔公开宣布和水荔扬决裂,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即墨颂的态度。这是一个信号,他率先站了边,今晚之后势必会导致方舟内部一场大的势力变动,不少人都要开始挑人站队了,要投靠哪边,局势渐渐明朗。

  虽然只剩下洛钦和程清尧还没公开表态,但也无足轻重了。

  即墨柔自嘲地一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能你们都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冷漠无情,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对即墨颂的死活有什么反应。人心都他妈是肉长的,我又不是真的畜生投胎,真不至于这样无情。”

  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抽,“包括小朗。”

  第215章 洗牌,然后孤注一掷

  程清尧看着即墨柔指尖的火光,微微出神。

  “我不是打生下来就讨厌即墨颂的,你们姐弟那种关系,在我们看来是没办法理解、也学不会的。”即墨柔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和我一个姓,她对我的忍耐肯定早就到头了,我也一样,所以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水荔扬不会伤害她的。”程清尧说,“他今天是很失控,但不至于发疯。”

  即墨柔摇头:“水荔扬是不会,但李牧祁呢?你姐怎么死的,你相信只是单纯的走火?那颗子弹来自一种非常稀有的高精度狙击步枪,专门供给美国的特种部队,从子弹到枪身,92年就停产了,方舟里统共也不过两支,都在赵方蒴手里,我问过他,其中一把前不久失窃了失窃?我看是销毁罪证。”

  程清尧右手紧握着,把自己掌心掐出了血。

  “红人哪是那么好当的?每天都像踩在薄冰上一样,搞不好就会掉下去淹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即墨柔说,“如果一颗子弹打在即墨颂身上,能换水荔扬万劫不复,李牧祁一定会去做,而且会把事情彻底做绝。”mz

  程清尧勉强扶着身边的路灯,才站稳了些。有些事他当然猜想过,可是要反击太难了,他甚至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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