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警察想知道这种事,何必派一个年轻的学生仔来试探,要知道无论问几百次,他都是不会回答的
他傻了才会告诉警察,自己在下班尾随那名女子,把她杀了,然后把她埋在了一个地方。
杀人是要挨枪子,现在没有牵涉杀人罪,他被关十年后就能出狱。十年就能出去,他不傻,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做过那件事。
他想说话时,张如英那句话闪过他眼前。
“孟先生不是刑警……你没有回答他全部问题的义务,你可以拒绝回答,不想说就不说,这方面人权还是有的,一旦你选择了回答,尽量说实话。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
什么丑话说在前头。
张如英冷冰冰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好似在给他提醒,给他打一剂预防针,又像是在执法记录仪面前一封责任声明书。
囚犯不懂,他只想:小张警官懂什么,我怎么能不回答,这学生仔都这么直白问了,问我跟那个女人失踪案有没有关系,就差戳着我脊梁骨质问了。
我要是说:“这是我的隐私,我拒绝回答。”
这不摆明了他做贼心虚吗?
没有嫌疑的都因为拒绝回答,变成有嫌疑了。
肯定要回答啊!
“孟先生,我之前已经回答过警方问题,也做过很多次笔录了。我跟小倩是同事,她是厂花,我是一名保安,当年我确实追求过她,可她的失踪跟我没关系,我还记得当年的事,那几天她魂不守舍,一上班就说被人跟踪,当年还是我劝她去报警。如果我跟这件事有关,我会主动劝她报警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哎,都因为我追求过她,在警察那里身份一直不做好,身上有洗不干净的嫌疑,平白沾了一身腥。”囚犯哭诉道,他一边为自己撇清嫌疑,一边卖惨。
发现摄像头开着呢,这种被采访、全场焦点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人感官十分刺激,表演欲望一旦起来了,男人忘记了张如英一开始的交代“可以拒绝回答”,他忍不住越说越多。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孟冬臣才发现。
并不是每一个人在情感上都适合从事这种类型的研究,尤其是遇到很可怕的犯罪细节上,你不得不驾驭自己的理智,你更不能表现出你很害怕或者想要逃离的样子,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①
这些罪犯面对采访,他们在努力当一名好演员,而你必须做一名好听众一个敢采访,另一个自然也敢撒谎,这是一场采访双方两人都必须全力以赴的游戏。
尤其是treasure那冷静的声线通过他耳麦传来,逐字逐句地推翻:“他撒谎,他劝女子报警,接受委托的是工厂保卫科,而他当时正是保卫科的一员。假装接受报警后,他反而光明正大地得到了全厂职工夜班时间表……当时警方忽略了一个致命错误,调查了工厂所有人,却唯独忽略了保卫公安科,让他有机会毁灭证据。”
“当时他一个人值夜班,他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十八点到早上六点,那名叫倩倩的女子下班后,他尾随其后将其杀害,重新回到值班室已经是凌晨四点。我看到他很平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呼吸的木乃伊。躺了两个小时,同事来接班了。”
江雪律看到的场景,男人在夜色中静默久坐,嘴角扯起一个快乐餍足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晨曦还有两个小时。
他假装小憩般眯上眼睛,很快敲门声响起,是同事来了。
在这趟交接中,随着天色变幻,黑夜变成了白昼,从此一名女性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导致孟冬臣对上眼前囚犯还在夸夸其谈的脸。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喜怒不行于色,门口也有狱警保护他,他恨不得拔腿就走。
孟冬臣也深刻理解了,他进监狱第一天,张如英说过的话,“孟先生,犯人的内心世界没什么好走进的,他们品行恶劣,满口谎言。”
一开始孟冬臣还以为是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年轻警察,对犯罪者的偏见,原来不过是阅尽千帆后的一场实话实说。
孟冬臣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下来。
如果不是treasure,他也会被这些“演员”给骗过去。
思及此,孟冬臣忽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采访稿,心生了一个念头:我不如出书吧,也让世人知道,这些满口谎言的罪犯内心到底有多可怕!
而后续警方也有收获他们找到尸骨了!这名囚犯还想回去踩缝纫机,下一秒就被一群刑警带走了,他人傻了。
当他出了监狱,在警察挟持下,坐车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看到挖掘工作者,并发现一具沾满泥泞的女性骸骨时,他整个人脸色煞白,冷汗浸透衣衫,心下惊涛骇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等到法医在女子骸骨上检测到DNA后,他双腿发软,一个不稳,竟直直跪了下去。
另一边,在蓝泊山越狱,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个事实认知,在所有人心里深深烙印,唯有几个人心里不认同。他们的目光穿越高墙,落在了墙外的飞鸟之上。那些鸟儿振动翅膀,发出扑棱的声响,直直飞向蔚蓝剔透的天空,它们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才能翱翔得那么高。
飞出这座冰冷白墙的牢笼。
牢笼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正如人骨子里对呼吸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向往,他们一心也只想去那墙外的世界,纵使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
第一百七十三章
在蓝泊山越狱不可能。
“就是要挑战不可能”
牢房里,狱警例行检查一波后,一名叫蒋文林的囚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室内的光线日渐西垂,昏暗日光勾勒出他过分苍白的皮肤和一双人的眼眸。
旁人在讨论:“活动报名打排球,谁上?”
“有人喊我了,我不能加入你们队。”、“嘿强子你这样不厚道,上次打篮球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求爷爷告奶奶我才加入你们队,你现在翻脸不认人是吧……”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拜托了求你加入吧,D区来了一个叫孙楠宸的新人,那个新人个子魁梧行动凶猛,听说是故意伤害进来的,贼特么厉害。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球拍人身上差点要废,是一个硬茬子。这新人太嚣张了,打球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我们这些老人的脸都挂不住,没你咱真的扛不了。”
“我考虑考虑,至于吗那姓孙的小子,为了几根王中王拼成这样。”
为了犯人的身心健康着想,蓝泊山监狱每周末都会不定时举办各项活动。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活动有阅读书籍、看电影、看新闻联播,活动筋骨的会组织体育比赛,比如放风筝、打篮球、羽毛球等,主打一个有益身心,奖励也不多,只是重在参与。谁赢了,所在小组能得到几桶方便面火腿肠或者薯片外加一百块钱奖励。
这些东西,监狱外的自由人也许看不上眼。
监狱里,为了泡面火腿肠这些物质奖励大打出手的囚犯还真不少。
“这周末是什么味道?”
“应该是火鸡面。”
“可惜了我不吃辣。”
旁人冷笑:“瞧瞧你这口气,好像你赢了一样还嫌弃上了,我看你不是不吃辣,是赢不了……”
“你别激我,激将法对我没用。”
这些关于活动的讨论一点也没有吸引蒋文林的注意力,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后,他独自坐在牢房里,很快十分钟内,三名伙伴聚拢来到他身边。
蒋文林无声无息地看了他们一眼,从一个隐蔽的角落中拿出一本笔记本,仔细看笔记本上写满了加密信息,换了外人都看不懂,在场的三人却都看明白了。
这是写满了各种地形情报的笔记本,再翻开一页,是蓝泊山附近的地形图,上面用黑笔标注了一些隐秘地点,包括哨所、山下警署、汽车旅馆和老废墟,附近的农田民房等,上面添加的每一笔都来之不易,凝聚了一个人多年的心血。
也为在场三人还原了墙外的世界。
再翻一页,这是蓝泊山监狱的内部区域结构图,在场三人倒吸一口气。
蓝泊山监狱占地辽阔,分为现场区域、边缘地带、交叉区域三个重点。在三个重点之下,包括会见室、医院、教学楼、监舍等,如果拿糕点比喻,这个地方就是夹心馅儿。
犯人在这些地方活动。
夹心馅儿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劳作区、学习区。最外围的边缘地带,是囚犯不能去的地方,包括东西两扇大门、武警驻区以及狱墙通道,通道之外则是监狱的围墙和望塔。
这些建筑群,都以红蓝黑圆珠笔的形式落在了一份笔记本上。
让人叹服一声精彩,不愧是高材生。
不是蓝泊山监狱内部囚犯自夸,而是一个现实。他们蓝泊山监狱,处处都是顶级罪犯和行业人才,什么分分钟转走老板千万人民币的经济犯罪类人才、搞境外诈骗的头目,婚恋杀猪盘心理学专家,靠宗教信仰骗人钱的法师,也有开锁大师,黑客精英,天才炸弹客等等,整个监狱里人才济济。
随便拎出去一个,对社会的危害性都不小。
蒋文林就是其中一个人才。
他是江大高材生,履历有点神奇,他从小就被父母抱去研究机构测智商,一测发现他智商高达170,望子成龙的父母欣喜若狂。
为什么?
儿子的智商完全到达了能进入门萨的标准。门萨是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只在世界范围内招收高智商成员,他们的入会智商门槛是148。
而蒋文林在儿童时期就有170,更别说智商这种东西,可以后天深耕培养,通过脑力活动比如下棋、打牌、算数等运动再拔高。
蒋文林真实智商不可预测。
也许比童年高了,也许比童年低了,谁也说不准。
可惜蒋文林长大后,没有如父母所愿,成为一名精英人士,他对世俗的无聊厌倦,让他高考直接第一年弃考,第二年保送上了江大。
人世间许多事情对他来说,失去了挑战性。
江州大学这个世人眼里充斥着神圣光环的高等学府,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玩具。还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刺激,于是他就进监狱了。
刚进监狱时,他被评估“危险性极高”,得到了许多狱警的各种关照,连他上厕所都要过问。结果他进监狱好几年后,因表现良好沉默寡言,危险性评估下降,狱警放弃了对他的盯梢。
实际上,“危险”不是消失了,而是藏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暗地里在策划什么。
蒋文林在进监狱里第一天就有了这个念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在蒋文林看来,他就是那只关不住的鸟儿。
进监狱的他失去了自由,沦为平庸,而平庸就是一条死路。
当然了,越狱这个决定注定了艰苦,他选择物色同伴,第一个被他盯上的是曾嘉礼。这个曾嘉礼同样是江大学生,人很瘦,身上有一种学术研究的清俊文弱气息。
蒋文林看上他,因为这个人智商同样很高。
两个猎物几乎是第一眼就碰头了,全因他们身上拥有同样的气息。
曾嘉礼在后续果然给了他惊喜,这个小子居然会高科技和观测天象。
第二个被蒋文林用言语哄骗的男人是郑思源,郑思源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开锁师傅,他因入室盗窃入狱,从懦弱的面相看,真的看不出他是一名凶犯。
一开始知晓意图时,郑思源老实巴交说:“不可能的,这里又不是看守所,几年前还有一起越狱的。”在场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案子,二零一四年九二惊天大案。
可蒋文林轻而易举用一句话勾引了他。
“你是想做五分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这句话十分热血,郑思源一个脑袋发热就上了贼船。
郑思源加入后,立刻展现了自己卓绝的天赋,他一双巧手会开各种各样的锁,包括密码锁、指纹锁、汽车锁还有老式锁,更包括了……束缚住他们自由的手铐和脚镣。
最后一个加入的是一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重刑犯孔松,对方的肌肉发达,身高足有190公分,在监狱里经常打架斗殴,常进医疗室。他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力气,单薄囚服下是一具强健的体魄,身体十分威猛。他加入的原因很简单,他都无期了,必须得给自己博取一个未来。
而他也很厉害,厉害到什么地步,无论什么特殊地形,他爬墙攀越如履平地,打架斗殴如家常便饭。
蒋文林想也不想,直接给对方在团队里定了一个岗位:驾驶员。
这四位年龄、出身、刑期不同的人凑在一起,只有一个共同目的他们要翻越高墙,挑战所有不可能。
孔松人高马大,负责武力,唯独有一点不好,孔松人有点迷信。跟人物经历有关,据说刚出生时孔父孔母找人给他算了八字,说八岁那年有一道坎儿,结果他八岁那年真的差点被水淹了,导致他特别信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