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希……
舒莫骤然转过脸,望着对方的右手,在看见那只手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套上了手套时,舒莫才感觉自己提起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他刚把自己安抚好,咔哒一下,是所长朝着他靠近了一步,男人的脸上并没有笑容,殷红的血眸中也只有冰冷的情绪:
“收容室内的污染物突然从里面跑了出来,接着又重新回到了收容室内。”所长说:“在这期间,它们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和混乱,就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它们转移出了收容室,接着又放它们回去似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群怪物这么安分。”
男人的吐息冰冷,凉凉地打在舒莫的身上:“很有趣不是吗?舒莫。”
舒莫的身体微微僵直了,这几天的相处中,所长已经很少对他表露出这股态度,男人的声音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在阴阳怪气似得,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敌意。但舒莫敏锐地察觉到他口气中的敌意似乎并不是真的朝着他而来,反而更像是在借此发泄什么一般,眼神落在舒莫的身上,接着又落到了希的身上。
“……”
黑发青年像是被点了定身术般,陷入了沉默。所长看着他的这副样子,简直有点想要冷笑了:“怎么不说话了呢?”
舒莫:“……我在想要怎么编个理由。”
所长这次是真的有点被气笑了:“等回去,你可以慢慢给我编。”
但即使这么说着,他的表情却显得好看了些,舒莫没有选择在这个情况下第一次胡编一些话来搪塞他,让所长的心情稍好。但他和舒莫交流的时候,看见面前的希仍然感觉十分碍眼,所长眯起眼睛,伸出手,用手抓住舒莫的手腕:
“你先跟我回去。”
然而男人的手却在那一瞬间落了空。
所长的手指堪堪从舒莫的手腕边擦过,却只摸到一团空气,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舒莫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希看见这一幕,但所长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极度冰冷,那种冷意在某一刻阴翳地仿佛要对着他发出嘶嘶的低鸣,就连舒莫肩膀上的匕修都怔了一瞬,接着浑身上下炸猫般地打着哆嗦。
然后,男人定定地看着他,就在所长身上的冷意几乎凝固到了极致的那一瞬间,那种寒意却骤然消失,变得平静了下来。
“在耍小脾气吗?”男人的表情淡淡的,神色慵懒:“还是说,你在埋怨我?”
舒莫的手腕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他摸了一把,掀不下去,因为旁边的人在嗖嗖地放冷气。舒莫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露怯,他垂下眼睛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而且他不是很理解所长在说些什么,但青年偷偷看了一眼希的脸色,然后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希仍然在微笑,眼眸中的情绪深不见底。舒莫看了一眼所长,男人此时看了他一眼,接着抬起脸看向了希:“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被我碰?”
舒莫的呼吸一窒,感觉这个话题似乎越加危险起来,他眼角抽了抽,只能选择转移话题:
“您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舒莫是真的没想过所长会直接找过来,又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己在面前这个男人心里的地位。所长是一放下手中的事,收到消息后,甚至不需要思考,就找到了污染物集体消失的源头。他查看了录像后,见加里和舒莫起了冲突,还以为是舒莫遭了什么欺负,监控内,金发金眸的男人跟在舒莫的身后走了出来,离开的方向还是实验所极为偏僻的花园,再联想到污染物的出逃,所长感到自己的眉心一皱,几乎是瞬间就亲自出来找人。
然而等他到了这里的时候,却发现了同为日柱的屏障正挡在花园之外,拦住了任何前来探查的猎人,就算是匕修,也无法看见这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明明是在自己的主场,小蜘蛛却无法进入那块区域,它盯着前方的防护罩,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哒哒哒地尝试通过瞬移进入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下一秒,一块蜘蛛形状的饼状物质缓缓地从防护罩上滑了下来。匕修被撞得晕头转向,站都有些站不稳。
所长看了它一眼后,就让猎人们先回去,接着自己来到了防护罩前,只有同为日柱的他,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突破希的防护。在那一刻,所长知道希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他们之间的交锋在那时就已经展开,所长向前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见加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舒莫正站在他的前方,正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身后的希。
那一瞬间,所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从未、从未看见舒莫的那种眼神,也从未看见过舒莫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男人的脚步加快了,等到所长站在舒莫的面前时,黑发青年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瞬的慌张,简直就像是出轨奸夫时却被丈夫突然当面抓住一般,连碰都不给所长碰了。
这个……小骗子。
所长拿起手中的烟枪,咬着烟管吐出一口紫雾,表情阴冷。
他已经大致猜测出了事情的经过,但所长的心里仍然有股莫名的愤怒:不过是被希救了一次,就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吗?
还是说,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联想到舒莫一开始便是由希介绍给他的,所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在舒莫看不见的地方,希静静地和所长对视着,片刻后,希轻声说:“变革在即,希望所长能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哦?”所长面无表情地说:“考虑是选择你,还是选择柱神吗?”
若是其他人在这时直面希,在日柱1的面前,即使是月柱也会忍不住地打颤,然而所长并不畏惧他,蓝发男人望着他,毫不避讳地说:“不管是你还是审判所,都派人来寻找过我。”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敌意:“但可惜,审判所开出的条件太过可笑;而选择你……对我来说,同样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加入任何一方吗?”希说:“听上去很危险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越发尖锐起来,舒莫看了所长一眼,又看着希,他刚想说些什么,两个人此时却像是突然停下了彼此争吵一般,低下头,几乎是同时望向了……他。
两道沉重的视线落在舒莫的身上,让舒莫的身体一僵,那种强烈的、难以形容的压抑感传来,舒莫的面前仿佛有两位巨兽在彼此斗争,对峙,而他则是被夹在中间的小小猎物,随时可能被其中一方又或是两个人联合起来撕碎。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迎着所长和希打量的目光,舒莫感觉自己几乎禁不住地流着冷汗,哪怕是所长稍微来晚一步,可能现在的情况都不会变成这样。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旁的加里更是一言不发,又或者说,对方已经不是“加里”了。在这样的压抑气氛下,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片刻后,是所长出声,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关于你的提议,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谈。”
“但是现在,实验所已经不接待来客了。”这个地方的掌握者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不管你是谁,都给我离开。”
“至于你。”所长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舒莫:“跟我走,舒莫。”
“我有话想找你谈谈。”
所长的声音骤然变得甜腻起来,舒莫的心头一颤,却是希同时在看着他:
“你们看上去,真是亲密。”
希的声音抬高一些,接着说道:“我也有话想和舒莫谈谈呢。”
所长的视线如毒蛇一般,骤然锁定了面前的人,从舒莫的方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眼瞳在那一刻骤然变成了竖瞳,看上去既恐怖又惊悚。
“你和我的员工……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希说:“是吗?”
他微微抬高声音,接着说道:“那如果,他不再是这里的员工了呢?”
舒莫抬起脸看向希,男人望向他,在那一瞬间,希温柔的笑容中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强势感,变得陌生起来:“你还记得,一开始是我推荐他来这里的吗?”
“因为我希望他拒绝成为我的信使后,可以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并获得你的庇护。”
舒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因为他意识到,希说的话是对的。
“但是他在这里,却仍然受到了威胁,并险些被人攻击。”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加里脸色苍白,解释道:“我只是想要邀请舒莫大人前去审判所一聚。”
所长眯起眼看向他,接着说:“继续。”
“就如我所见,舒莫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应该有的保护和待遇。”
希伸出手,将身后的加里拎了过来,身后的金发男人大气都不敢喘,他的身上还都是血,显得很无辜。
“抱歉。”加里对舒莫说:“我不应该对你动手。”
他的脸色苍白,接着说道:“我也不应该……不应该那么对待你……”
蓝发男人看了舒莫一眼,接着望向了加里,金发男人不敢直视那双竖瞳,咬着牙,又顽固又惊恐地低着头,舒莫看着他的表情,连他都无法判断出面前的人到底是加里,还是什么东西。
“你对他说了什么?”
所长温声细语地说道。
“我只是说,他是……亵神者……”加里说道。
所长的眼神很冷,他看向一旁的舒莫,黑发青年几乎以为所长下一秒就会对他做些什么,然而男人却轻叹着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舒莫。”
舒莫诧异地看着他,却发现所长的眼神中满是某种难言的情绪:“你宁愿去向希求助却仍然不愿来找我?”
“为什么?”所长伸出手,刚准备把加里直接捏死,希却伸出手拦住了他,那一瞬间,所长的不悦几乎无法掩饰,那双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的眼睛望向面前的希,希却仍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是我的猎物。”
那种温和的笑容在此时的所长眼中,已经只剩下挑衅。希却在这种情况下微微抬高语调,接着询问舒莫:
“你喜欢实验所吗?舒莫。”男人的眼中满是温和:“你想要跟我离开这里吗?”
“我愿意!”在所长的注视下,舒莫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这句话让所长的眼眸骤然瞪大了,那一瞬间,从舒莫的身后传来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怖气息,但接着,舒莫却又低下头,接着回答道:
“但我……也喜欢研究所。”
希凝视着面前的人,就看见舒莫抬起脸,接着同样坚定地说:“我喜欢这里。”
他相信希,想要成为希的信使,但他同样也喜欢这份工作,这是并不冲突的。
“留在这里。”在他的身后,所长的声音传来:“留在这里,舒莫。”
“实验所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舒莫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看着希,用唇语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留在这里,守着夕。”
希的眼眸深邃,他脸上仍然带着柔和的浅笑,所长伸出手,猛得抓住了舒莫的手腕,舒莫在这一刻并未躲开,也无法躲开。看着这一幕,希的眼眸更深了一些,他说:
“那好吧。”
男人轻声说道:“但我对你的许诺仍然不变,舒莫,只要你愿意,你仍然可以来找我。”
“我会偶尔来看你的,”希轻声说:“就算你是这里的员工,也不妨碍你成为的信使。”
舒莫的心头一颤,他看着希,很轻地点着头:“好……”
所长冷冷地看着他们,希的身后,加里飘在空中,被他拎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在走出几步后,希才好像想起来什么似得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所长。
明明是所长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人,但他却表现地才更像是那个无法留下对方的人。看着这一幕,希轻笑道:
“顺便一提,日柱2.”
希说:“一味的强压,是会引起对方的抵抗的。有时候表现地绅士些,可能才能引起其他人的好感。”
“不过,”希的话音一转,接着说:“但我的这些话是说给正常人听的,我的劝解对一个野兽来说,似乎只是在对牛弹琴。”
蓝发男人的声音传来:“……不送。”
希对着他很轻地点了点脑子,接着,白发男人对着舒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手中握着的暴君轻轻一敲,他的身影便被一股光芒包裹起来,消失不见。
舒莫看着他消失前的那片区域,有些失神。甚至于连身旁的所长一直在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也没有在意了。一旁的小蜘蛛在他肩头趴着,点了他一下,又点了一下。
“叽!”
匕修的声音勉强将舒莫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叹了口气,望向一旁忍耐许久的所长。在希离开后,所长身上的敌意才慢慢消弭。他看着面前的人,眼眸骤然一暗,下一秒,舒莫的手被拉起,青年被所长扯了过来,不得不被贴在男人身上,被他抱在了怀里。
“……为什么不来找我?”舒莫原以为他会愤怒、生气,又或是像之前那样发狂,但所长却轻轻抱着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平稳下来。
“因为我……害怕,打扰你?”舒莫在他怀里挣扎着,迟疑的寻找借口,所长没有放开他,男人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骗子。”
舒莫没继续说话了,但是所长却好像有点想不明白:“你真的想要离开实验所?”
“你和希是什么关系?”所长说:“你喜欢他?”
“希大人曾经救过我的命。”舒莫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很崇拜……唔!”
舒莫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些,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杀意,但却是这副看似平静的模样,先让他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舒莫,”男人轻声说:“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无论是研究污染物,又或是操纵它们。”所长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成为我的信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