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但我给你这一切,不是让你离开我的。”所长的声音很轻,却毋庸置疑。舒莫垂下眼睛,接着抬起眼看着他:“你总不可能……连辞职,都不给审批吧?”
“你可以试试?”所长轻笑着说:“如果你不是实验所的员工,那或许,你可以试试看,住进收容室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我还是当员工比较好。”
所长淡淡地笑起来,他很少笑,但每次男人笑着的时候,就总会给人一种惊悚感。舒莫看了他一眼,接着移开眼睛,显得有些疲惫,所长一言不发地抱着他,接着突然说:“你喜欢希那种类型?”
“那种令人厌恶的伪善?”
所长细细咀嚼希的那句话,看着舒莫的反应,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满,不对,这样是不对的,舒莫应该用那种眼神……那种充满儒慕的、欣喜的眼神看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抗拒他。
一直以来的某种感觉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应验,又或者说,是因为有了对比才能显出舒莫在他面前实际上是如此的抗拒。男人的呼吸骤然一紧,眼中的厉色再次浮现,然后,舒莫再次挣扎了一下,接着说道:
“至少希大人不会把我绑在十字架上,用刀捅穿我的心脏。”
所长的手指骤然一颤,他看着面前的人,低声道:“你……”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您的意思。”舒莫露出一个很客气的笑容:“我只是,有些感慨。”
“您那个时候并不是真的想杀了我,对吗?”
舒莫抬起脸,和所长对视着,片刻后,他看见所长的眼神微微一晃,接着,蓝发男人首次转过脸,移开了视线。
“……对吗?”
舒莫的眼角跳了跳,但所长微微沉吟了片刻,接着,蓝发男人重新转过了脸,望着舒莫淡淡地说:“我会杀了你。”
舒莫的呼吸一窒。
“嗯,我会杀了你。”所长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接着,舒莫真的意识到了对面的人确确实实是一个变态,因为对方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还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处,语气略微上挑,脸上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会,杀了你。”
所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身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舒莫的心跳声,突然感到了一丝愉悦,回忆着那血色的一幕,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黑发青年,饱饮鲜血的狩日,以及对方那种犹如走投无路,任他宰割般猎物的姿态,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都让所长的心跳略微加快,并因此有些口干舌燥。
那副画面最开始在他眼中,是一种寻找到猎物的兴奋,到了现在,却莫名产生了另外一种意味,越是回忆,所长就感到自己的心头越发燥热,连舒莫当时垂着头,软软地看着他的表情,都仿佛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的指尖微微跳动。
想要……
所长抬起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舒莫,第一次,舒莫有一种恨不得夺路而逃的慌乱感,他好像引起了一个野兽的兴趣,而对方甚至是首次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样子,舒莫微微瞪大眼睛,就看见所长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好想吻你。”
舒莫:……
@所长,你这个人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作为人类应该有的羞耻心和愧疚心?!
舒莫差点要给他跪了。
“我不喜欢这样!”舒莫咬牙切齿地说。所长却执拗道:“不许拒绝我!”
“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想吻你就可以随时吻你,不许拒绝我!”
“你疯了吗?”舒莫说道,他甚至有点后悔了,刚刚他就应该跟着希离开这个鬼地方。所长看着他的表情,又想要肆无忌惮地对待他,又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满和不甘。
“为什么不那样看着我,舒莫。”所长微微低下头,轻声道:“为什么要那么看着希?”
“你应该那么看着我。”
用那种柔软的、憧憬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一直在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舒莫说道:“我连拒绝都无法拒绝,你还想要什么?”
“不许拒绝我!”所长瞪着他,舒莫实在无法忍受下来,接着伸出手和所长扭打起来,匕修在争执中一脸茫然地落到地上,看着自己的主人和舒莫不断纠缠,所长从出生开始,可能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居然有人敢一边拽住他的头发,一边要求他放开他。
男人的头发都乱了,舒莫想,他今天就算是豁出去了,也得跟所长这个疯子拼了。
最终,等舒莫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已经拉着所长倒进了一旁的花丛里,男人压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呼吸都突然一窒,舒莫的身旁是一片被压垮的绚丽花瓣,两个人的身上都是大片花朵的碎片,舒莫的手按在所长的头发上,看着面前这漂亮的男人压在他的身上,正在压着呼吸,犹如一只突然压低声音的……凶兽。
“怎么不继续了?”舒莫缓缓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那一瞬间,他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嗯?”
似乎是感到舒莫再也没有动作,所长将头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身下人的心跳,一下、两下。
他想,真有趣啊。
就是这么一个脆弱的人,却可以让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他对舒莫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也许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重要一些。
从未有人可以让他做到这种程度。所长闭上眼睛,一两片花瓣沾在他的脸颊上,下一秒,所长抬起身子,犹如狩猎姿态中的毒蛇般缓缓撑起自己,嘶嘶地笑了起来。
男人一头雾蓝色的长发完全散开,望着面前紧张的黑发青年,他伸出手,用指尖拾起舒莫眼角的花瓣,望着那团晕开的花瓣笑了起来。
“所长……”舒莫的声音一顿,却是所长嘶嘶地笑着,接着,按住了他的唇:
“嘘。”所长低下身,对他轻声说:“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你好像比想象中……更加有趣。”所长说:“我舍不得杀了你了,舒莫。”
舒莫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所长的这副样子,比直接发疯,似乎来得更加恐怖:
“我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喜欢你,舒莫。”所长想起了希的那句话,接着微微眯起眼睛,难道说,比起他的这副样子,舒莫更喜欢那副伪善的面孔?
他沉思着,并没有理会听见他的话,而骤然瞪大的那双绿眸。
“你不喜欢我那么对你?”最终,所长下了结论:“那么我就好好地、温柔地对你。”
像是在学习着人类应该有的感情般,所长抚摸着自己的唇角,接着缓缓地、慢慢地挑起了唇,犹如毒蛇尝试穿上人皮般,轻笑起来,但那笑容却显得如此狞恶。
“这样,你也会那么看着我了……”
最终,犹如终于寻找了合适的表情般,所长移开手,骤然之间,他的样子看上去几乎有了几分希的模样,舒莫瞪大眼睛,有些微愣地看着他,黑发青年的表情甚至都显得有些茫然起来,所长看着他的样子,满意地笑了起来,男人点了点头,接着,所长按住他的脸,低下身,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第59章 你知道希做了什么吗?
舒莫感觉所长这个人很不对劲。
他低着头,思考着自己来到上层后与所长相处的全过程,从最开始的相遇,再到之后的相处。
见到所长的第一面时,他对其的印象为:冰冷严肃且出手大方的上司;
而在他和夕的第一次接触后,所长将他带到实验室内,和舒莫进行了一番一对一的交流,那个时候,舒莫对所长的印象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直到后来,对方突然发疯,仿佛彻底撕破了表面的表相一般,在舒莫的面前展现出了其危险的一面,以至于在单独面对对方的时候,舒莫都会无法自控地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就算是亲眼目睹对方的一些变态举动,在死亡的威胁下,舒莫也只能选择接受。
于是,他就发现自己面前对方的下限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现在这一刻被人按在花丛中亲吻后,舒莫终于确定:所长这个人的精神不太正常。
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的。
想到这里,舒莫甚至有种精神上的解脱感。但他仍然不喜欢其他人这样触碰他,青年的唇被反复舔舐,黏膜被不断按压,一股窒息感传来,让他的指尖颤抖,这一瞬间,唇上的触感并不像是一个吻,而是一种近乎啃食般的撕咬。
黏膜接触、唇齿相依,一切的一切加起来都让舒莫感到头皮发麻。他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狠狠咬了所长一口,男人微微一顿,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还品尝着那股血味更加肆意起来。
舒莫又咬了所长一口。
男人终于舍得移开身体,他看着身下的人睁大眼睛,目中满是怒意和不悦。像是正在对人龇牙咧嘴的小狗,所长想,在希的面前,舒莫却会摇着尾巴,主动贴在对方的脚后嗷嗷地叫。
真不乖。
想要压制对方,让舒莫变得听话顺从的想法从未散去,但所长却突然发现,现在这副模样的舒莫,似乎才是真实的他。
他到底是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具,还是想要看见真正的舒莫?
所长将舌头缓缓伸了回去,他的独眼内酝酿着难以形容的情绪,蓝发男人如一条阴冷的蛇般,盘旋在猎物的身上,连舌头都显得又长又软,异于常人。
最终,所长轻声道:
“你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
“舒莫。”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舒莫却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黑发青年看着他,他躺在花丛之中,望着面前的人,所长的情绪几乎喜怒无常,犹如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般,不顾他意愿地做了这些事后,又轻声询问他:你为什么讨厌我?
那只独眼紧紧地盯着舒莫,像注视着猎物的蛇,舒莫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本质,所长本质上只是肆意妄为地想要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他对舒莫感兴趣,所以他就要把舒莫关起来;他看见了舒莫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于是就转而开始索要起舒莫的喜欢。
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似疯癫的行为中透露出的,是近乎扭曲的霸道,舒莫有点被所长逼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面前的人,却又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所长但同时,他也无法接受对方如此肆意妄为的举动。
“我说过很多次了。”最终,青年有些无力地说:“我讨厌别人碰我。”
所长的诘问如影随形:“我也不行?”
所长救过他,给了他很多帮助,并让舒莫在实验所内的生活稳定下来。他对对方有种复杂的情感,是感激的,但同时又会十分无奈。
黑发青年的唇上还染着一点血痕,他的肤色苍白,对比起所长来说,是可以被轻易扼死的羸弱,然而就是这样的舒莫,却在所长面前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样……太霸道了。”
“不行。”
所长目光凌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久久,男人终于从舒莫的身上爬了起来,黑发青年的表情甚至是有些呆愣的,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对方一口吞噬,却发现这样的坦诚在所长的面前,似乎起到了另外的作用。
“……你没有骗我。”男人轻声说:“你很乖呢,舒莫。”
舒莫怔怔地看着他,劫后余生般地站了起来,一股凉风从远处传来,吹拂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一轮银月高悬,所长的发丝在月光下如银一般闪烁:
“我喜欢听话的乖孩子。”
看着面前的人,舒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么做。”所长说:“那么我们之后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不是吗?”
舒莫从小到大,接触过无数怪物,甚至于亲手照顾过极其恐怖的污染物,又或者说,舒莫对人类不怎么感兴趣,他总是排斥和生人接触,并拒绝和陌生人进行交流。
在对污染物温和宽容的外表下,是对其他人的冷漠,舒莫本能地亲近怪物,并不怎么理解其他人在想什么,然后现在,他突然发现,他从未见过所长这样的人。
在那一瞬间,舒莫突然对对方的生活出现了一丝浓厚的兴趣:他甚至有点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培养出所长这样性格的人?
难不成,所长还是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这副性格了吗= =
男人并不知晓舒莫现在的想法,不过如果他知晓的话,那么所长可能还会很有兴致地和舒莫解释一番,并细心地告知他曾经的心理历程和丰功伟绩。
所长此刻的情绪并没有那么愤怒,他扭曲的思维是舒莫所不能理解的。在他看来,现在将舒莫关进收容室内仍然十分具有吸引力,但一点点剖解对方的一切、再慢慢将舒莫完全困在手心同样也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方式。
更何况,舒莫也没有办法离开研究所不是吗?
舒莫之前的努力终究还是有了一些成果,在所长的眼里,他已经不再是隐藏自己的污染物而作为一个所长欣赏的研究员,他在对方那里所享受的待遇,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思量和考虑,夜色彻底暗沉下来,上层的天总是暗得很快,仿佛黄昏只是很短的一瞬。很久以前,这里的日夜轮换还是十分规律的,然而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日夜交替的时间仿佛变得混乱了起来,但这种混乱太过细微,以至于并没有多少人注意。
他们都认为,这不过是个小问题。就算是夜幕中的群星逐渐隐没,繁星逐渐消散,也并没有多少人会真的抬头看几眼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只有有心人注意到了这些,所长抬起脸,看着此时的夜幕,天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少了,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指地说道:
“星光越加黯淡了。”他不发神经的时候,看上去是很值得依靠和信赖的长辈和上司,舒莫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但刚刚发生的事太过尴尬,他也跟着转移了话题:“星星好像少了很多?”
舒莫说到这里,突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刚刚来到二层的时候,也曾经望见过这里的天空,那时群星璀璨,是一幅异常漂亮的美景,但仿佛只是过了一小会的时间,舒莫就赫然发现,星空的星星已经稀少到形单影只的地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