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7章 认错
卫铭回五朝观的时候,方旗山正接待一位贵客,这是他爸的朋友,也是有事业来往的合作伙伴,简单来讲,富贵逼人。
这次来之前,方旗山的爸爸也提过他们家的事,似乎是他家中的孩子有些不顺,四处找大师看了都说不清个所以然,只发现祖坟有点小问题,最终死马当活马医,决定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迁坟试试。
迁坟当然只能还在本地,而放眼整个伍市,没有风水比他们五朝观所在的清源山更好的地方了。
虽说这位贵客一开始找的不是他们观里,但那位大师也尊重同行,指点他想到清源山动工,最好来拜个山头,顺便请他们五朝观选个址是最合适的。
贵客听劝的很,找了一圈关系找到了“熟人”,听说方家的儿子就在这五朝观修行,自然就找上了门。
方旗山对待这位伯父也是客气的很,这样懂进退又有身家的客户,伺候好了,拿的红封是可以给祖师爷塑金身的程度,更何况还涉及到五朝观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口碑问题。
想到这里,方旗山的笑容越发真诚,“您放心,我们观里崔师叔专研堪舆,他的点穴水平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交给他您放心,另外等定好位置,我再请我师傅亲自卜个适合动土的好日子,求个顺顺利利。”
“好好好,”见方旗山如此上道,对面一看就久居高位的男人轻轻扣了扣桌子,将准备好的信封推过去,“有劳你们费心。”
事情谈定又寒暄一阵,方旗山一路将贵客送出门,刚一回头就看到卫铭在大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见方旗山终于有空,他才出声,“师兄,我回来了。”
没等方旗山说话,卫铭耷拉个脸继续道,“师兄,这个给你,我去关禁闭了。”
方旗山一脸懵地接过卫铭手里的坛子,“这是什么?刚回来就关禁闭?”说到这他才反应过来,“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熟练地翻看信息,试图找到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又招惹了哪个庙的天师。
卫铭点了点他手里的坛子,“是因为这个,一个小鬼。我看它捉弄我邻居,就想治治它,结果失了轻重把它伤得有点重。”
很是春秋笔法,但方旗山才不信他轻描淡写这一套,这个几乎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弟,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又很有些偶像包袱,嘴硬的很,让他承认自己的错比登天还难。
忙碌到现在,晚饭已经上桌又被临时叫走的方旗山饥肠辘辘,他直接把卫铭领去饭堂,打好饭坐下,一边吃一边说,“你这事接下来如果要我帮忙,那我劝你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清楚。”
卫铭眼角一抽,在认怂跟处理小鬼之间比较了一下,果断决定还是把麻烦甩出去比较划算。
“我对门有个叫双双的小孩,这个小鬼找她麻烦,烧她练习册。”看方旗山一脸平淡的样子,卫铭强调,“两次!小姑娘人都傻了。”
方旗山还是没反应,卫铭只能继续交代,“我用符把小鬼赶走,本来以为没事了,但供养这小鬼的也是个犟种,看到自家小鬼被天师伤了居然不好好管教,反而喂它血肉,导致它神志不清。”
想到找到坛子时,现场没来得及收拾的一片狼藉,饶是卫铭也皱了皱眉,他将无关情节尽量省去,继续说。
“被血肉喂养后左了性子的小鬼又回来,这次它直接掳走了双双的生魂,然后我就找了你帮忙,算明白生魂位置,去了才发现这个小鬼居然是双双的哥哥,它叫晓杰,十几年前被拐遇害,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供养了,这次因为意外找回家,被双双同脉同源的灵魂吸引,才掳走双双。我想办法把双双送回去,小鬼不好处理,就带回观里了。”
方旗山饭都吃不下去了,“所以你不管三七二十一,重伤了一个没有恶意的小鬼,才导致小鬼发狂等一系列糟糕后果,最关键现在小鬼的供养人还不知道它被你偷了。”他面色看似依旧平静,但手里的筷子已经快被捏断了,“而且这小鬼...”
被三连质问,卫铭有些绷不住,“什么没有恶意,它烧双双练习册!练习册是学生的命根子!”
“那是因为小鬼觉得练习册让双双很痛苦,所以它自作主张烧了,本意甚至是为了双双好!小鬼的认知停留在它死去的年龄,你的智商也只有四五岁吗?!”方旗山简直想把自家师弟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神奇的构造,为什么有时候机灵的可怕,有时候又如此难以评价。
居然是这样!!!缺乏共情能力的卫铭是真的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件事,他有些心虚,但他选择转移话题,“那咱们把小鬼修好送回去?”
“呵,咱们?”方旗山讥笑一声,“你念的那养魂咒能有用?天天给我找事,你是嫌我不够忙?”
看师兄气得脸都红了,卫铭讨好地给他接了一杯水。
方旗山端起水一饮而尽,冷静后问道,“你刚刚说晓杰是被拐卖的,拐子呢?”
“这个不用担心,方炎说当年那群拐子没两年就伏法了,但他们是个挺大的团伙,拐了很多孩子,被清缴的时候特别混乱,一团乱麻中谁也交代不清楚晓杰的行踪,才让双双的家人带着一丝希望苦寻多年,甚至最后家破人亡。”
听到这话方旗山才放缓脸色,他仔细看了看坛子里黑乎乎的块状物,他看不到坛中沉睡的小鬼,也不深究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说道:“先养着,等你关完禁闭,再去找供奉人赔礼道歉。”
然而事情并不像师兄弟想象的那样顺利,第二天一早,方炎就找到了观里。
方炎来的时候,方师兄正任劳任怨替卫铭善后,他布置了道场,将小鬼容身的坛子妥善安置,又奉了瓜果祭品,念起了超度养魂的经文。
方炎三言两语交代完医院发生的事,卫铭第一反应是迷茫,“活人丢了,来找我干嘛?”
方炎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麻烦卫铭找回双双的魂,这会儿人丢了也来,但为了双双,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丢了...不是能算吗?”
“长脚的活人怎么能算?”卫铭本是实话实说,偏偏出口的话不大中听。
方师兄看出方炎的窘迫,打圆场,“之前能算生魂,是因为双双本体不动,就像是放风筝,风筝飞得再远,只要线轴在,就能知道位置。但活人就不一样了,人是最灵性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哪怕知道风向,也很难找到准确位置。孩子丢了,还是配合警察...”
“我有办法了!”卫铭突然想起来,他盯着被师兄放在祭台上的坛子,“让小鬼...晓杰去找!”
第18章 狗登西
方师兄一脑袋问号,“不说晓杰现在半残状态,亟需养魂,就算他没受伤,也没听说过用血亲魂魄就可以指引方向的...?”
“那是之前的事情我没仔细说,晓杰把双双的生魂掳走后,我们追过去时现场情况混乱,他们魂魄交织了好一会,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结,几乎就像...就像...”卫铭找不出太合适的形容词,有点卡壳。
“就像供奉者跟被供养的小鬼之间的灵魂牵引。”方师兄听到这里明白了,跟卫铭一直以来靠野性直觉领悟术数不同,方师兄的基本理论扎实得很。
“但是晓杰现在神志混乱,怎么跟它沟通,让他去寻双双?”方师兄有些发愁,他看不见也摸不着这些东西,哪怕术法背得再熟练,一碰到要直接与阴客沟通的事,就抓瞎。
正要伸手把沉睡的晓杰从坛子里揪出来的卫铭顿住,“要神志清醒做什么?喊醒它,它本能就去找双双了啊...”
师兄跟方炎同时看向他,卫铭在两人的注视下默默收回手,烦,又忘记学做人。
方旗山按住坛子想了想,“去把你收藏的那面养魂幡拿来。”
卫铭脸一下皱了起来,“我刚养好的!”
很贵!
卫铭能打,年轻天师又爱叫他,他其实到手的钱很不少,但干天师这行,收入不菲的同时消费也高得吓人,就比如说之前双双容身的那块和田玉,卫铭攒了好久好久的钱才买下来。
卫铭自身又偏科得厉害,许多需要温和手段做的术法,他都得借助道具,就比如给那块宝贝和田玉开光,还是他趁着师兄帮信客的东西开光时,顺便蹭上的。
但有些师兄也做不得的科仪道具,他就得花钱,他又喜欢攒好东西,这样算下来,一年到头实在赞不了几个钱。
如今听说要拿那张养魂幡出来,卫铭肉疼得紧,养魂幡虽然可以重复使用,但上面的阵法,喂进去的秘材可是真金白银换的!
但...这次是他理亏,觉得他无所不能的方炎还殷切看着他,他自然不能掉链子!
面上重新装得无所谓,心里在滴血的卫铭忍痛将小鬼塞进养魂幡里,方师兄又念了好一会的养魂咒,幡里的小鬼情况果然好上很多。
身上的伤势暂且不提,这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养回来的。
但晓杰醒来时,眼中混沌尽退,这养魂幡不但养魂,还除去了小鬼身上多余的祟气与煞气,让它恢复了神志清明。
连卫铭都暗自感叹,画阵的墨水里加了经年阴沉木磨成的粉,这一小块阴沉木是他从师傅的收藏里敲下来的,被师傅吹胡子瞪眼睛骂了好久,如今看来效果是真好啊...
同一时间,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情况一直不理想,始终没清醒的孙翔宇,因着晓杰的恢复,不再汲取他的魂气,终于睁开了眼。
医生连忙通知了孙家珍,听说儿子情况好转,往医疗账户里转了一大笔钱的孙家珍喜不自胜,果然就得花钱!
“麻烦您,有什么补身体的药能用都用,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还请医生多费心。”
孙家珍不但嘴上说得客气,手上也不含糊,她这趟可不是在医生办公室,而且特意在地下车库没人的地方等到了主治医生,说话间就给医生递了一个厚实的信封。
钱花了出去,孙家珍自觉医生一定能更上心,果然,又过了半天,孙翔宇的身体情况甚至稳定到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在护士来问时,孙家珍更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单人间。
孙家珍心里多少知道儿子不待见自己,怕刺激孙翔宇的情绪,确定他搬完病房后,就匆匆出了门。她得去结尾款,儿子出院后养身体,还有许多钱等着要花。
这头又过了半日,晓杰终于恢复地七七八八,他对于卫铭依旧惧怕,听着这个可怕的人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双双有危险,带我们去找她。”时,他却毫不犹豫地从坛子里窜了出来。
这个可怕的人对自己很坏,但双双姐姐(妹妹)说了,这是个好人,之前虽然不清醒,但双双姐姐(妹妹)说的话,他都记着呢。
晓杰听话地开始感受双双的方向,懵懵懂懂地跟着感觉走。
然而说是有灵魂牵引,实则这联系并不清晰,好几次甚至停下在原地转圈,时间长了,晓杰刚恢复没多久的魂气,眼看着都混乱起来。
迷茫间,晓杰突然感觉到哥哥身边那个大坏蛋走了!
他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他也不是忘记了要找双双的事,只是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晓杰掉了个头,就飞速往孙翔宇的方向飘去,那速度,抱着坛子的卫铭都险些追不上,还是方师兄开了车出来:“可能是感受到了双双的确切方位,卫铭你指路,我开车跟着。”
晓杰目标明确地往医院的方向飘去,身后的方旗山一行对要去的地方却越看越心惊,难不成双双被藏在医院哪个隐秘的地方,他们却一直没发现?
这群人贩子真大胆!
然而到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晓杰突然停了下来,刚刚他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墙,被撞停的晓杰又疼又懵。
还是方师兄经验丰富,“医院里病患多,家属跟病患情绪多少有些压抑,长久负面情绪积累下来,很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一般会找天师合作,做一些基础的防卫,这阵我不太熟,我看看找谁来帮忙。”
方旗山正要摇人,卫铭突然抬手:“不用麻烦,我来试试。”
他推着方炎的后背就下了车,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工具人,方炎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主动背过身去,将手抬起交给卫铭,方便卫铭动作。
看到方炎如此乖觉,卫铭轻笑一声,掏出笔握住方炎的手开始画解阵图,不过片刻,原本完整的屏障出现了一道缝隙,卫铭眼疾手快地将晓杰从缝隙塞了过去,又将解阵图清除掉,防止放其他东西进去。
屏障只挡阴客,卫铭跟方炎过去自然不在话下,那边穿过屏障感觉离哥哥更近的晓杰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他甚至凑到方炎身后,崇拜地看了卫铭两眼。
被一个小鬼用这种眼神看着,卫铭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习惯性又端起来那副人模狗样的做派,毕竟,他厉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是小场面。
然而比起卫铭,心情更复杂的是方旗山。
刚刚,就刚刚,他亲眼看到自家师弟,从身后拥着另一个男人,大开大合虚空做了一副解阵图。
不说师弟每次都爆炸一样的能量,能画解阵图这件事本身有多奇怪,他怀里那个男人跟他的动作无比契合,几乎是如指臂使,默契天成,这真的正常吗?
是自己已经老到跟不上时代了吗?现在人与人相处是这样的吗?!
看着前一秒还搂搂抱抱(bushi),分开后又若无其事的两个人,方旗山心里简直在咆哮,你们最好是没事!!!
方炎明显是被动的,自家师弟对这种事却一点说法都没有,哪怕这是自家孩子,方旗山也想大力敲他的脑壳,这!真的!非常狗!狗登西啊!
那边晓杰已经表达完了自己的崇拜,欢快地飘到医院大楼下,在楼下停留片刻,他一个跃身就要朝着孙翔宇所在的楼层飞去。
卫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走楼梯。”
飘上去等会找不着了怎么办。
晓杰疑惑地回头看看,这个好人很厉害但打鬼很疼,在省事和挨打之间,晓杰选择了老实走楼梯,很快找到孙翔宇的病房所在楼层。
一行人跟着晓杰,越走越困惑,原以为要去哪个隐秘的角落找双双,结果却来到了VIP病房区,晓杰找到孙翔宇的病房更是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
卫铭顾不得礼貌,他一把推开门,屋内却只有一个年轻却枯瘦的男人,男人看着就一副病容,实在不像是人贩子。
惊讶的不只是卫铭众人,屋内的孙翔宇同样惊讶:“童童?发生了什么?我又能看清你了,童童。”
他激动地甚至顾不上跟在童童身后的众人,“是因为我的血肉吗?”
那副略有些癫狂的样子,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再割一块给童童,“我就说那些老古板说得不对,你看你吃了我的肉,还是这么清醒,我早该喂你的,害你受了这么久的苦...”
晓杰一时也有些懵,在他还小的时候,哥哥还能跟自己说话,陪自己玩,那是他死后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但等哥哥越长越大,他就渐渐看不清自己了。
后来哥哥有一天出去好久好久,回来带了一根奇怪的木头,那木头的气息让童童厌恶极了,但哥哥逼自己在木头上住了好久,为了能继续跟哥哥玩,这些他都能忍受。
但是除了住在木头上,哥哥还要求自己叫他“爸爸”!说是这样更容易建立联系,晓杰无比抗拒这件事,他就是不愿意,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姐姐才能跟自己一起玩,变成爸爸就不能一起玩了。
因着晓杰的不配合,孙翔宇跟“童童”之间始终像是隔着什么,看不清、听不清,这些年下来孙翔宇也没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