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了卫铭家中,卫铭翻找着他的法器,试图找个能派得上用场的,方炎给代芹奶奶打电话。
“代芹奶奶,你别急,已经找到双双的...双双了,只是卫铭说毕竟离魂这么久,想带回去先温养一下,这样不容易出问题。”为了防止代芹奶奶太担心,方炎慢慢说着跟卫铭一起编好的瞎话。
果然那边代芹奶奶听起来放心许多,“好好好,找到就好,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担心占了上风,“我不是催你们,就是问问,这个什么温养,要多久啊?”
通话开着外放,卫铭听到代芹奶奶的问话,伸手比了个“五”。
方炎看到后,毫不犹豫回答,“五个小时,代芹奶奶。”
一听才五个小时,代芹奶奶喜笑颜开地挂了电话,这次遇到卫大师真是太好了!等双双好了,她就天天给卫大师送鸡蛋,就挑刚生的最新鲜的,送一年!
电话这头,卫铭深吸一口,“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就能查明白真相,就能把这摊烂事搞定?!
方炎懵了一瞬,难不成还能是五天?!他有些心虚,“你在我心里实在太厉害,一时忘了这事有多难搞,不然我重新跟代芹奶奶说一声。”说着他就拿起手机要打电话。
脱口而出的一定是真心话,卫铭嘴角没忍住弯了下,他按住方炎的手机,“五个小时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先把双双送回去,再来查事。”
毕竟方炎想得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
超厉害的卫大师手指动了动,有些不情不愿地拿起电话找外援,“华道友吗?你托我做的的符已经备好了,让余师弟来取。”
电话那头的华道友听着呼吸却很急促,“卫师,我这里实在走不开,改天,改天我去...余姜,快躲开!!”
卫铭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皱起眉,找余姜是因为他们青禾观里有一种密法,能在不伤魂、不结因果的前提下驭鬼,这法子以往卫铭看不上,但如今却正有用,只是华道友跟余姜都没空...那个观里能找的,只有一个人了。
想起方炎满眼的崇敬(bushi),卫铭深吸一口气,找到列表里备注为“麻烦精”的头像,深吸一口气后才按下通话键。
“梅师弟,我是卫铭,我有事相求。”语气比往常还要更正经有礼,引得方炎都忍不住好奇,这是请了什么不得了的高人。
方炎的疑惑没持续很久,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这位姓梅的天师,但与其说是道长,这位梅道长看起来更像是个...托尼老师?
方炎在脑子里搜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形容,梅道长不知为何没有留道士一贯的长发,而是一头美式前刺,这发型看着利落方便实则暗藏心机,款式十分基础,好看全靠打理,实在是需要发型的主人拥有丰富的经验与十足的品味才行。
更不用说梅道长身上那件裁剪得当,穿着既板正又能显出身体线条的大衣,脚上的皮靴油光蹭亮,举手间腕间的表看着就高端大气,整个人精致到土狗如方炎难以形容的地步,在方炎浅薄的见识里,大概只有很贵的理发店里的托尼老师会这样收拾自己。
梅天师踏着急促但又不显慌张的脚步进来,方炎有些长久的打量却一点都没失礼,因为这位梅天师自进门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卫铭,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站在卫铭身后的方炎,这位大师以与气势完全不符的态度轻轻打了声招呼,“卫师,您找我。”
“嗯,我想请你办件事。”卫铭不知为何,语气明显疏离客气起来。
梅天师气质看着有些离谱,但想想卫铭也是一副完全不像天师的样子,方炎很快说服了自己,当代年轻大师大概早就不是电视里的样子。
梅天师被卫铭郑重请来,自然是有真本事,听明白状况后,他很快问卫铭借用了黄纸毛笔,画了两道方炎完全看不懂的符,又将符贴在小鬼容身的坛子上。
梅天师脱去外套,露出内里米色的毛衣,接着看似不经意地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件卫铭的道袍披上,回头过压了压悄悄翘起的唇角,才郑重道:“卫师,我开始了,请您为我护法。”
“自然。”卫铭大刀金马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了,姿态看着从容,心里倒是没托大,他将五帝钱牢牢扣在掌心,腰背也挺得笔直。
方炎很快知道了卫铭为何摆出这严阵以待的样子,随着梅天师的咒声,不但坛中的小鬼嗡动不已,四面八方也渐渐多了些影影绰绰的灰雾。
随着咒语渐渐的完整,周围的灰雾愈发稠密,灰雾聚集到一定程度,再加上梅天师驭魂咒中许出去的好处,灰雾中甚至开始骚动着滋生出祟气来!
卫铭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一把雷火便能解决,但师兄耳提面命要求自己不能随意伤魂,这是损阴德的事,这点东西要用带出来的法器又实在浪费...
清贫使人擅长动脑,一贫如洗的卫铭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好主意,他一把拉过身后的方炎,“来。”
说着就站到方炎身后,带着他手把手掐了个雷火诀,果然经过方炎的传导,这次使出的术法完全没有随意爆开的意思,反而乖顺地随着卫铭的指挥,在梅天师身周筑了一道防线。
方炎简直头皮发麻,身后被比自己更高大的人无声无息就贴将上来,本能提醒他反抗,但事关双双魂体安全,方炎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偏偏身后卫铭掐的法决奇怪的很,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在身体中流窜,方炎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
跟咬牙在心里颠来倒去骂癫公的方炎不同,卫铭则是满意极了,他站在方炎身后,第一次体会到使用术法居然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畅快淋漓到恨不得现在就把方炎打包起来,藏在自己那堆宝贝法器里,实在是太好用了!
梅天师完全不知身后动静,他全神贯注地驱着地气裹挟坛中两魂,有着沉沉地阴的汇入,两个魂魄很快支撑不住昏昏欲睡起来,直至昏沉,梅天师才小心将双双的魂与小鬼仔细分离,最后将双双的魂一把带出。
小心捧着手心一团幽光,送到卫铭早就准备好的玉器中,梅天师松了一口气,“幸不辱命。”
卫铭将玉器以刻了镇魂符的木器稳妥收好,然后才递给方炎,“送到双双身边,她的魂体受到本体吸引自然会回归,醒了也不会记得这些事。”
方炎慎重点头,他走后,梅天师穿着卫铭的道袍却完全没有要脱下的意思,反而从带来的东西中取出一个包装极好的纸箱,“卫师,你这道袍就当报酬给我了,刚好我还有件新的送你。”
见卫铭没有要接过的意思,梅修永自顾自把纸箱打开,取出一件做工极其细致的法袍,“我在苏州一位大家那里定制的,当时一看这料子,我就觉得只有卫师您配得上这样的东西。”
这件法袍拿出来简直称得上流光溢彩,那细腻的绸料看着就丝滑,手粗些的都不敢碰,只怕会勾了丝让这样名贵的东西有了瑕疵。
卫铭看着这大袖法衣,刚想说自己修斗部心经,日常更多穿着方便做功的小袖,那边梅修永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已经把话推了回来,“等您考完高功证书,去参加大蘸的时候穿刚刚好,才不算丢了五朝观的面子。”
见卫铭还要拒绝,梅修永放下东西就走,“您更别说价格什么的,您救过我的命,难不成我一条命还不值当您收这件法袍?”
身后卫铭看着做工精细的道袍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梅天师一人就把戏都唱完了,他连插句话的缝隙都找不到。
师兄再三嘱咐少跟梅师弟扯上关系,这收了东西,又得还人情,一来二去接触自然少不了,被师兄知道了又得忍受碎碎念,真是...麻烦啊。
他却不知道,那梅修永回程的路上,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料子是在苏州看到的没错,法袍却是他亲手做的,先是反复勾勒,一遍遍描了最吉庆的祥云图,用金丝密密盘上,然后用极细的红线一针一针缝好,才得了这么一件看着就让人惊叹的袍子。
一想到卫师会穿上他亲手做的法袍做功,梅修永便觉得心满意足这也算是在卫师兄的大道上,有了一些个微末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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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中,代芹奶奶看着醒来的双双喜不自胜,把医院的单子都交给方炎去办出院手续,她自己急急忙忙去了食堂双双这次遭了大罪,昏迷这么久,刚刚她都听到双双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可得先买点吃的垫垫,等回家再吃好的补补。
另一头,最近对代芹奶奶行踪格外注意的孙家珍,终于逮到了双双落单的机会,她提了一袋子水果就往双双病房走去。
第16章 禁闭
孙家珍到的时候,双双同屋的两个小朋友都被家长带去做检查,平日吵吵嚷嚷的病房,此时竟破天荒得只有双双一人,孙家珍抚了抚心口,这是老天都在帮她。
孙家珍挂起一贯的笑容走到双双跟前,“双双啊,你怎么样啦?诶哟这小脸都黄了,等出院让你奶奶给你买个珍珠奶茶喝。”
双双正半躺在床上发呆,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就到医院了,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总觉得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肚子饿,脑子转得也慢,听到来人的说话声,双双还有些回不过神。
缓了缓才察觉孙奶奶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轻轻打了声招呼,“孙奶奶。”再多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孙家珍也不在意,她热情地上来摸摸双双的小手,又探了探额头,“没起烧,挺好。”她从带来的水果里挑出一根香蕉,“饿了吧?快来先吃口垫垫,你奶奶也真是,来医院也不给你备点吃的。”
这是自家奶奶每次见了都“大妹子长,大妹子短”的孙奶奶,双双也没反驳,她饿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香蕉,“谢谢孙奶奶。”
双双没什么力气,小口小口地咬着香蕉,孙家珍心里有些着急,“病房里一会儿护士要消毒,你看大家都出去了,等你吃好了,你也出去,就去楼梯口等你奶奶吧,她应该是从那边过来。”
到底才离魂,双双脑子有些木,孙奶奶也算不上完全陌生的人,她想不了太深,听到这话乖乖点了头。
“可真是乖巧,不着急,吃完再出去,我也是路过,回头去你家再去瞧你。”孙家珍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手机里却是告诉之前跟她一起来的男人,“行李箱准备好没?我骗她去楼梯口,那里没监控。”
手机上很快收到了回复,“早就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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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不是双双的直属监护人,办理手续多费了些时间,回到病房的时候,却看到双双的床前围了许多医生护士,吓得他以为双双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去。
但病床上躺着的却不是双双,而是代芹奶奶,老人家已经昏了过去,医生正给她查体,方炎心急但也不敢打扰医生,还好有一旁床位看护的婶子认出他来,一把扯过他,“诶哟,方娃子你可算回来了。”
不等方炎追问,她已经说了起来,“刚刚代芹婶子提着饭回来,四处都没找见她孙女,问我们,我们也都没看见,她当时就急了,护士听说孩子丢了也急,立刻找了保卫科调监控。“
“监控里双双是自己出去的,走到楼梯那,后面怎么也找不着踪影了。”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代芹婶子没经住,就这么晕了过去,这不,医生都来了,还好在医院...”
婶子后面的话方炎没再仔细听,不是代芹奶奶不经事,而是失去过一次晓杰,接着经历家破人亡,老人家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孙女也离她而去。
方炎找到护士长低声问:“报警了吗?”
护士长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点头,“保卫科找不到人,当时就报警了,警察一会就到。”她抬头看方炎,“我记得你是这孩子的亲友?等下可能要配合一起做笔录。”
护士长说完就出去了,她还得配合保卫科工作,疏散周围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孩子丢了是头等大事,但住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其他孩子同样疏忽不得,乱糟糟的更怕有人借机生事。
方炎心急如焚却只能等待,警察来了,他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实在不多,毕竟他不在现场,对病房里的情况甚至知道的还没隔壁床位看护的大婶多。
代芹奶奶输了液,直到半个小时后才醒来,方炎走到床边,“代芹奶奶。”
代芹奶奶捏紧他的手,浑浊的眼中带着些微期盼,“双双...?”
方炎摇了摇头,“已经报警了,还在找。”
看着代芹奶奶一下子绝望起来的眼神,方炎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您得保重好自己,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到处都是监控,不比十几年前那样难,而且就算...我去找卫大师,说不定他们能有办法...”
其实在确定卫铭能帮忙前,方炎知道自己不该给代芹奶奶太大希望,但...老人家如今这心如死灰的样子,不这么说怕是都撑不下去。
安顿好代芹奶奶,又托护士帮忙照看,方炎急急忙忙出了医院。
却说卫铭在梅修永走后,看着坛子里的小鬼有些犹豫,这种虽做了恶但似乎另有缘由的小鬼,对卫铭来说实属烫手山芋。
卫铭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做不来这断案的清官,他也没这个耐心,索性带回观里交给师兄解决,而且出来这么多天,刚好借着这个事回去一趟,看看师傅。
回自己家没什么要顾忌的,这个点师兄应该要带着信客们做晚课去,卫铭把坛子放好,自己溜溜达达去了师傅屋里。
“师傅,我来了。”进门后的卫铭喊了一声师傅,接着就直奔餐桌,“好香啊,我还没吃晚饭呢。”
里屋的卫修诚听出来是自己小徒弟的声音,应了一声:“卫铭?”
老头声音听着中气还算足,卫铭略放了心,他再探头看看,饭桌上还有一碗红烧肉,心里更是定了许多,能吃这好东西了,说明身体确实没有大碍。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算着我要回来?”桌上的菜明显是两人份,卫铭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你师兄原本要在这吃,突然有事被叫走了,便宜你小子了,吃吧。”知道自己不吃卫铭也不会动筷,卫修诚坐下先夹了一筷子菜。
“出去过得怎么样?听你师兄说,吃得不好?”卫修诚随口问道。
“唔,还行,挺自在。”嘴上应付,卫铭却知道师傅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也不大在意,夹菜的手一点都不含糊,抢了老头筷子底下的一块肉,“就是你说的有缘人,我还没头绪。”
卫修诚瞪他一眼,放下筷子盛了碗汤递给卫铭,“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卫铭吃饭极快,喝了口汤缓缓,情绪也松了些,哪怕在师兄面前都提着的嘴角,在单独跟师傅相处的时候,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副恹恹的神态,“离开道观这才几天,我就伤了个小鬼。”
看到老道眉间沟壑加深,卫铭总算还晓得说两句人话,“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小鬼要干坏事。”
虽然现在想想,手段确实激进了些,小鬼顽劣,但终归没到害人性命的地步,他一出手却去了小鬼半条命...
按照既定流程应该先问,他就是出了道馆失了管束,野过头。
老道也不追问,只看着他不说话,卫铭静默半晌终究还是起身,“嘁,我回去关自己两天禁闭就是了。”
等他踢踢踏踏没规没矩地转身走了,老道才勾勾嘴角,只要自己活着,到底还算能栓住这天魔星,只是...自己眼见着没多少寿数,还是希望事情能有转机才好。
说是关禁闭,其实就是待在修行的净室静静反思,他们这里毕竟只是道观,又不是什么邪教,哪来什么专门的惩罚室。
卫铭进去前还找到师兄把坛子交给他,又跟师兄打了声招呼,“我去关禁闭了,记得给我送饭。”
“你一天天就不能少惹师傅生气!”方师兄一脸无语,这混小子一回来就关禁闭,可见是在外面惹出乱子了。
方师兄很快就知道卫铭确实是遇上事了第二天一早,方炎就找上了门,“卫铭在吗?双双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