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卫铭拍拍手,“我长得好看啊。”
一副他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说来也怪,刚刚卫铭哥哥那么一抹,她就觉得之前一直惊惧慌乱的心一下子舒缓许多,双双抓起手里的符,举到眼前看了看,“摸起来热热的。”
方炎有些好奇,没忍住也上手摸了一下,“不热啊?”
卫铭但笑不语,转头就朝小姑娘伸手,“给钱。”
双双刚花了一笔巨款买练习册,这会儿兜里没钱,但又实在不想把符还回去,吞了吞口水问,“哥哥,多少钱啊?”
她掏出兜里仅有的五毛钱,“等我开学就有零花钱了,可以到时候再给你吗?”
卫铭捏住了她手里的五毛钱,“够了。”
方炎:“...”要不是接触过两次,他指定得揍人,骗小学生五毛钱,怎么听着就这么不靠谱呢?
那边握着符咒感觉暖烘烘的,甚至觉得因为高烧酸软的胳膊都有了力气的双双,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卫铭:“哥哥,真的只要五毛钱吗?我虽然小,但是听奶奶说,这些东西都很贵的。”
“五毛钱对你来说很不少,所以够了。”卫铭拿手里的五毛钱硬币抛着玩,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双双,“这个符随身带着,别碰水就行。”
双双点头,“家里有福袋,我回去就把符装进去,挂脖子上。”
另一头,怎么想怎么觉得心慌的代芹奶奶,火急火燎去找了镇上有名号的一个三奶奶,花钱买了酒礼,又包了红封,恭恭敬敬请了一碗“净水”回来。
第08章 嘴比命硬
双双回家的时候,代芹奶奶正在厨房忙碌。
她低着头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开口:“奶,对不起,我昨天不该瞒着练习册被烧了的事,方炎哥说过我了。”
代芹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也是自己疏忽没往这方面想,但道歉...这些话老人家可说不出口。
她端出灶台上炖着的老母鸡汤,“行了,我看你虚得很,多吃点。练习册明天我们再去买。”
双双一下高兴起来,家里老母鸡天天能生蛋,奶奶一般都舍不得杀。
端起香喷喷的鸡汤,她自己喝了一口,拿起碗里的鸡腿递到奶奶跟前,“奶奶,你吃。”
代芹奶奶看她一眼,张嘴帮她把鸡皮吃了,“你吃吧,奶奶咬不动肉,等会用鸡汤下点面。”
双双跳下凳子去了厨房,抬头一看,果然一只鸡奶奶只炖了一半,还有半只用盐腌了,这会儿挂在竹竿上晾着呢,她把锅里所剩不多的鸡挑肉多的盛一碗出来,“哪里就咬不动了,我们一起吃。”
鸡汤虽然好吃,但双双身体其实还不是特别舒服,她吃完一碗就放下了,转而拿出挂着脖子上的福袋,小心地拿出符给奶奶看,“卫铭哥哥给我的,我戴上觉得好舒服。”
代芹奶奶看了眼孙女手里的黄符,特意去取了老花镜戴上,这才接过符仔细看了起来。
黄符上的字迹笔笔见锋芒,虽说代芹奶奶说不出力顶千钧、铁画银钩之类的形容词语,但一看就觉得有力。
只是这样的黄符,却沾了许多灰,硬是显得黯淡起来,代芹奶奶有些疑虑,“这...这能有用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双双离了这符就觉得心头冷飕飕的,她小心地从奶奶手中把符拿回来装进福袋,“有用!”
或许是卫铭小子从哪个庙观求来的,听说双双的事就给了她,也是一片好心,代芹奶奶点头道,“那我明天给卫铭送点鸡蛋去。”
双双听了这话直点头,“好,卫铭哥哥只收了我五毛钱呢,是得给他送点鸡蛋。”
代芹奶奶失笑,年轻人虽知道一些讲究,符不能白送人,但...五毛钱,小孩子闹着玩罢了。
她摸着双双的脑袋,“奶奶也给你求了些好东西,你晚上就放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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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卫铭家楼下,上次来过的小天师又来敲门。
这会儿还早,也就十点多,卫铭难得没臭脸,把小天师捡到了楼上。
倒是小天师哭丧着脸开始诉苦,“上次那事儿,我客户挺满意的,但是我客户的老公去协会官网投诉我,说我们道观是歪门邪道...”
卫铭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到底是自己出的馊主意,他咳嗽一声,“徐师弟...”
小天师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不姓徐!!!”
看到卫铭诚恳的求知眼神,他又泄了气,卫师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姓余...”他顺便补了一句,“我叫余姜,生姜那个姜。”
“那你们道观受惩戒了没?”小天师跟土豆一样,拔出一颗带出一溜,太多了实在分不清,卫铭直接跳过这一茬。
“这倒没有,师兄说我年纪小,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能把事情解决就行,至于投诉,”余姜抬头起,清澈的眼神有些迷茫,“师兄只回了一句,说国丨家没说不让这么干啊,就把人打发走了。”
卫铭深以为然地点头,“师兄高见。”
余小天师回过神,想起这次来的正事,“卫师,我华师兄在你这下单的符,你还没画好吗?华师兄说他钱年前就转给你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大半夜蹲在你家阳台上啊?”
“嘘!”卫铭突然示意余小天师小声,他用手指了指对面,“开个天眼,仔细看。”
余小天师一惊,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起符,又捏起法诀,眼前一阵混沌转换后,对面屋子的窗边出现了一个雾茫茫的黑影,他低声道:“鬼童子?”
余小天师又运起目力仔细观察,“没有血煞之气,但身形凝实又透着邪气,奇怪。”
“确实不常见,这东西手上没血债,但有人在用血肉供奉它,所以古里古怪的。”卫铭轻声解释。
跟命格四角齐全的余小天师不一样,卫铭命格奇诡偏生又缺了一魄,对这些稀奇八怪的东西时常有些莫名感应,所以反而知道得更清楚。
黑影半个身子已经探到屋里,余小天师有些着急,“不用驱赶么?里面住的是谁?”
卫铭摆手,“屋里人身上有我的符,刚好让你看看威力如何。”
随着黑影的深入,屋内一阵几乎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凭空出现,将黑影直接轰出窗外,余小天师明明没开五感,却莫名觉得自己耳朵被震得生疼。
这还不算完,那被整个轰出来的黑影,此时身上到处都在冒黑烟,它在原地翻滚哭嚎,也不能将黑烟扑灭,只能任由黑烟肆虐,直到被烧的地方只剩几个空洞才停下。
黑影趴在地上缓了一阵,接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飘远了,看那背影竟然有些可怜。
余小天师先是目瞪口呆,从来没见过如此具象化的符气,他朝卫铭看了看,有心想说什么样的神经病才能画出这样的符啊...
但这是打人很疼的卫师兄,他憋了半天只憋了一句,“不用把它抓回来么?”
卫铭看着远去的黑影摇头,“那东西有供奉媒介寄生,我能伤它,也能灭它,但困不住它。”
实际上不是没有能困住它的阵法符,但...卫铭画不出来,余小天师显然也没这道行,菜鸡没啥发言权,他挠了挠头,最终只是竖起大拇指,“卫师您的符卖那么贵是有道理的!”
“所以这么好的符,我下个月再给,也是合理的吧?”卫铭毫不心虚地将余小天师推出了家门,“你下次来请我吃阳春面的时候,再来取符。”
余小天师一脸懵,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是什么?自己可是特意为自家师兄跑腿取货的...
不过阳春面...请不起,那就...那就下次再来。
符,暂时画不出来。
但是当代优秀天师绝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主打一个嘴比命硬,卫铭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解决交不出符咒订单的问题。
对面屋子里,代芹奶奶不会用闹钟,但三奶奶嘱咐了“净水”一定要子夜才能用,因此她连瞌睡都不敢打,盯着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一到,她立刻站起了身。
将奉在月光下,吸收满青金肃杀气的“净水”端到双双的床头,用家里常常杀鸡的那把菜刀刀柄沾了净水,按在双双头顶心、手心以及脚心。
确保孩子五心都印上了净水,代芹奶奶按那三奶奶说的,将菜刀的刀背朝外藏到双双的床底,又用手沾了剩余的净水,细细密密地涂抹在孙女的额头以及心口,口中还不住念着“定神保清驱邪厄...”
双双已经被折腾了许多天,白天又挨打受惊,夜里这会儿又发起了烧,代芹奶奶这么折腾竟只哼唧几声没完全醒。
她自然不知道,刚刚立了大功的那张符上的朱砂,因沾了水的缘故,朱砂正缓缓洇晕开,与草木灰混作一团,符上聚合的神通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第09章 父子母子
一夜好眠,睡了一觉不但之前的心悸消失,连发烧都好了,双双一大早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早早跟奶奶去市里买过练习册,现在一到家就收拾了鸡蛋,准备给卫铭哥哥送去。
只是刚走到卫铭家门口,却看到隔壁方炎家,有人正“咚、咚、咚...”地捶门。
卫铭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开门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双双趁机赶紧跑到卫铭家里,小声道:“方炎哥哥的爸爸又来了。”
“?”卫铭不解,回自己家,大力捶门?
正捶门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动静,回头横了他们一眼。男人胡子拉碴,黑色棉衣上的污渍板结发亮,油腻的头发乱糟糟地簇在头顶,但看过来时眉眼间的轮廓跟方炎确实有些相似。
捶了半天方炎也没开门,男人转过身,避开人高马大的卫铭,反而直接问双双:“小妮,方炎去哪了?”
双双显然有些怕他,躲在卫铭身后直摇头,又扯了扯卫铭的衣角,恨不得他现在就把门关上才好。
男人朝双双走了两步,这一动卫铭看出了问题男人跛着脚,走路一瘸一拐的。
男人语气不太好:“前后屋住着,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告诉我?”
走近了些的男人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卫铭皱着眉将双双往后揽了揽,“你还是亲爹,自己儿子去哪了问别人,耍横?”
男人盯了卫铭两眼,终究没敢如何,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两句,就往回走去,最后在方炎家门口坐下了。
卫铭见状也不管他,只关上了自己家的门,门后双双松了口气,“今天是不是25号了,每个月这个时候,方炎哥哥的爸爸都要回来,好像是拿什么证明去领补贴。”
那男人身上不但有浓烈的酒气,烟味儿也很重,眼下青黑一身邋遢,总之怎么看都不适合孩子接触,卫铭探头看看,代芹奶奶已经出门了,她在外面还要打零工。
“上楼吧,阳台上暖和,你在我这写作业。”那本练习册还是崭新的呢,至于自己...
卫铭叹了口气,收拾了几本教材,“我也有个证要考,一起写作业。”
说来丢人,正经授的道士,卫铭迄今为止没考到高功证,他总是背不来那些经文,也算不准命盘,耳朵都快被师傅念起茧了。
双双跟卫铭一起吭哧吭哧赶作业的时候,后湖那头一座民房里,双双口中的孙奶奶孙家珍拿着一叠子照片回了家。
自从搬到这离水镇,几个知名的媒婆家都被她走遍了,许出去不知多少好处,才拿回了这些照片。
孙家珍又整理了一遍手中的照片,上楼敲了敲儿子的卧室门,房内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孙家珍也不在意,她一把拧开了门,自家儿子带着大耳机坐在电脑前,厚重的刘海几乎盖到眼睛。
青年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青白色,在电脑屏幕时不时闪过的游戏特效光影映衬下,格外阴郁。
孙家珍在门口站了片刻,半晌扯起一抹笑,她拉开厚重的窗帘,“你这新房间又大又宽敞,阳光还好,门口就是一大片湖,开窗透透气也舒服。”
儿子对她的动静毫不理会,微风带走室内窒闷的同时也带进了寒意,他紧了紧挂在身上的棉服,依旧将鼠标按得噼啪作响。
孙家珍手上不闲着,将房间里零散的东西收拾一遍,又把早上端馒头进来的盘子收好,叠了被子扫了地,都整完后自顾自在床边坐下,将照片递给儿子,“你看看,周围适龄的好姑娘还挺多。”
她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照片举到儿子眼前,“你看这个,还是个小学教师呢,虽然比你大三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
儿子一把拍开她的手,继续打游戏。
孙家珍终于按耐不住火气,她扯下儿子的耳机,“你不出门也不工作,总要娶媳妇吧?一天天就在家打游戏,打游戏能吃饱饭还是能有出息,我出去找这些都是为了谁...”

